《地球的红飘带(魏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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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的红飘带(魏巍)-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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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委员长,共军已经过了水田坝,快到天星寨了!”
  蒋介石象是被沙发弹了一下似地霍地站起来,脸上笑容顿失,盯着王天锡问:
  “水田坝?离贵阳有多远?”
  “在城东北,大约三十里。”
  “公里吗?”
  “不,是华里。”
  “噢,三十华里!三十华里!”蒋介石把光头仰起,翻翻眼睛反复念着这几个字。想了一阵,又问,“距清镇飞机场有多远?”
  王天锡低着头正在计算里程,陈诚又跑进来,报告说:
  “校长,刚才乌当来电话,说共军已经到了乌当。清镇也来了电话,说飞机场附近发现了敌人的便衣队。还说,二十五军的一部分叛兵也在飞机场附近滋扰。”
  这一下情况真的严重起来了,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隐隐的恐惧象一个无形的大网罩着人们。蒋介石默不作声,背着双手在客厅里踱来踱去,踱来踱去。他沉思了颇长时间,忽然停住脚步,双眼盯住王天锡问:
  “不经清镇,有便路可以到安顺吗?”
  “有的,委座。”王天锡说,“这里从次南门出去,经花仡佬(花溪)、走马场,可以直达平坝,从平坝到安顺只有六十多里了。”
  “唔!”蒋介石点了点头,又迈了几步走到王天锡跟前,说:
  “好,那你回去准备一下:要挑选二十名向导。”
  “好,二十名向导。”王天锡复诵着。
  “都要忠实可靠的。”
  “是,忠实可靠的。”
  “再挑十二匹好马。”
  “好,十二匹好马。”
  “再搞两乘小轿。”
  “对,两乘小轿。”
  “不要弄错,是两乘,不是一乘。”
  “对,两乘,不会弄错。”
  “要越快越好。”
  “对,越快越好。”
  王天锡急急火火地跑出去做准备去了。
  这一个下午,过得真是熬人。蒋介石心中一直忐忑不宁。不是催问孙渡率领的滇军还有多远,就是询问城四外的工事是否坚固。顾祝同和陈诚忙得团团转。不是跑上,就是跑下,楼上楼下一片电话铃声。晚间,蒋忍不住,亲自给孙渡通了一次电话。孙渡下面有一个旅没有赶到预定宿营地就宿了营,也被蒋查出来了,当即向孙渡提出质问,并郑重地重申了保卫贵阳的重要意义。蒋还把陈诚找来,要他派出贵阳能够搜寻到的卡车,到鸭池河附近,先把一部分滇军接来,去看守清镇机场。
  可以说,中华民国的这位领袖兼统帅,整整一夜都没有睡熟。到了后半夜,他就开始拉稀,一夜跑了好几次厕所。宋美龄女士也发起烧来。直到天亮时,蒋介石才迷糊了一会儿。可是当他睡得正香时,突然听到宋女士惊叫了一声。他勉强睁开眼,只见宋女士坐在床上捂着鼻子,尖声叫道:“哎呀,怎么这样臭呀!”他闻了闻,果然其臭无比,急忙起身一看,原来梦中失禁,已经遗屎在床。两人急忙起来,一面叫贴身侍卫官蒋孝镇进来收拾。宋女士不禁埋怨道:
  “象贵州这种鬼地方,叫我说顾祝同、陈诚他们来就可以了,你偏要来!新生活运动搞了好几年了,你看到处脏的!中国人本来就不讲卫生,贵州在中国又是头一份儿了。”
  蒋孝镇走进来,一看床上满是这种东西,臭气四溢,想捂鼻子又不敢捂,不禁皱着眉头把被单子折起来。蒋孝镇的这种表情,自然被蒋介石看在眼里,难免认为是对领袖很大的不敬。从而进一步怀疑到,蒋孝镇是否会想到别的方面,例如说,他是否会认为这次拉稀同自己精神紧张或者说胆怯有关?如果是这样,那就不仅是不敬,而且是一种嘲笑和蔑视了。想到这里,他就两眼逼视着蒋孝镇,冷冷地问:
  “蒋孝镇,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拉肚子?”
  蒋孝镇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蒋介石厉声说:
  “你再看看你给我找的是什么鬼房子!”
  蒋孝镇目瞪口呆。主子的突然发作象定身法一样把他定住了。他呆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委员长,这是贵阳最好的房子了。”
  “什么最好的房子?”蒋介石立即驳斥道,“晚上四外透风,我怎么会不生病?”
  哦,蒋孝镇这才明白,他的领袖兼亲属是为了向他讲明拉稀的原因。如此而已。他不吭不哼地把被单卷起退出房门,来到楼下。蒋孝镇这口怨气咽不下去,后来对侍从室主任悄悄地说:“他自己受惊了,还怨房子!”
  侍从室主任哈哈一笑,说:
  “咳,你这小子何必这么认真!”
  情况越来越紧了。早饭后,南郊开始响起了炮声。蒋介石急忙把王天锡找来,问:
  “你听到了炮声吗?”
  “听到了。”
  “这炮声不远么!”
  “是的,大约在城南近郊。”
  “有多远?”
  “可能有二十华里。”
  “他们未必会攻城吧?”
  王天锡没有回答。蒋介石拿着地图,迷惑不解地问:
  “他们怎么又到了南郊,莫非要包围贵阳?”
  “不知道。他们经过乌当,本来在城的东北,后来到了洗马河,是在城的正东,现在从洗马河又折回来,到城南来了。
  他们的行动总是很难猜的。”
  “看来是真要包围贵阳。”
  蒋介石凝视着地图自言自语。随后吩咐说:
  “你赶快把情况再了解一下,快来回报。”
  十时许,王天锡再来汇报的时候,蒋介石已是满面笑容,乐呵呵地说:
  “情况都知道了,孙渡已经到了,没有问题了,我们马上要开军事会议。”
  说话间,顾祝同、陈诚、陈布雷、薛岳、晏道刚等一班文臣武将又挤了满满一屋子。蒋介石的情绪象陡然升起的水银柱似地高起来了,他显得精神百倍,又恢复了素日的情态,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图上指指划划,一边兴奋地说:
  “现在廖磊的那个军驻在都匀、独山,我断定他们是不敢往南走的,他们必然还会出马场坪东下镇远,到湘西去。”
  他的话还没讲完,忽报孙渡来到。不一时,孙渡头戴大盖帽,身着灰色军服,脚穿翻毛黄牛皮鞋,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这时的委员长真是喜上眉梢,笑在心头。其他文武官员也围着孙渡问长问短,这个说他是“勤王之师”,那个说他是“救驾部队”。蒋介石也夸奖说,这是“云总司令训练之功”。随后又亲热地对孙渡说:
  “你这次率领所部驰援贵阳,三四天就走了四百余里,够辛苦了。本来应该休息一下,不过现在敌情十分严重,希望你再努一把力吧!”说过,命令他马上出发,向龙里方向跟踪追击。还说,他已命令薛岳由遵义东进石阡、余庆堵截,让何键把重兵摆在湘西一带,不愁把赤匪一鼓荡平。
  孙渡一生一世哪见过这种场面,真是少年得志,意气纵横,心里晕晕乎乎,早已忘乎所以。听了蒋的这番话,立即满口答应。蒋介石又回过头去招呼侍从室主任:
  “他们官兵太辛苦了,马上拿几万块钱慰劳他们。”
  孙渡打了一个敬礼,欢欢喜喜地去了。
  当晚,蒋介石本来可以睡一个安生觉了,谁知城东南谷脚、龙里方向枪炮声时断时续,仍然令人放心不下。第二天早晨才得知,孙渡乘车出城不远,就遭到红军侦察部队的狙击,汽车被打坏,卫士死伤了四名。孙渡率其余卫士跳下车来逃出去了。
  蒋介石正在惶惑不解时,王天锡神态十分轻松地走了进来,笑嘻嘻地说:
  “报告委座,没有事了,红军已经过去了。”
  蒋介石一听,又惊又喜,忙问:
  “他们不是在南郊吗?”
  “不,他们昨晚就从南郊调头向西,经过花仡佬,出青岩,走广顺方向去了。”
  “广顺?他们不是到湘西吗?怎么会走广顺?”
  “当然不会再到湘西,他们已经往云南去了。”
  “噢!”蒋介石如梦方醒,眼神痴呆地低下头去。
  不久,蒋介石离开贵阳。报上发表了新的任命:王天锡的贵阳警备司令一职,由副司令郭思演接替,他所兼的贵阳市公安局长一职,由肖树经接替。那个前途未可限量的王天锡顿时呆了。他看到肖树经笑嘻嘻地前来接收,伴着这笑容的是公安局周围布满的枪兵,还有街口上冷森森的机关枪。这些都告诉他:贵州省的历史已经换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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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王家烈这时正率领残部驻在黔西县城。前几天,红军逼近贵阳,他不但没有危机感,相反还有一种得意之色。孙渡路经黔西时,他甚至压抑不住自己的那股高兴劲儿,满脸放光地说:“孙司令,你看这次共军忽然南渡乌江,这是什么意思?”孙渡还没有回答,他就自己接着说:“这硬是要将老帅的军咧!”他说的老帅,当然是指正蹲在贵阳的蒋介石。当王家烈讲这话时,派来监视他的特工人员也在座,不是王家烈不谨慎,而是实在压不住了。后来,红军围着贵阳城象炸了一个大麻花似地绕了一个圈圈,迤逦而西,奔向云南,对王家烈说来,却是一喜一忧,亦喜亦惧。喜的是红军已过境,贵州又是昻平之世;忧的是不知在这昻平盛世中是否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正在这时,从贵阳行营打来电报,说是委员长的侍从室主任郑不凡要来,王家烈心里犯嘀咕了。郑不凡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既是蒋介石的智囊中人,又是蒋的特使,忽然君临此地,该不是艳慕黔西大山的风光。王家烈自接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刻起,就心绪不宁,七上八下。而贵阳距黔西不过二百华里,郑不凡说到就到,王家烈还没理出一个头绪,这位特使已经来到面前。王家烈自然作出最大努力,宴请了一番。随后,毕恭毕敬准备聆听委员长训示,郑不凡却推说,长途行车,精神困倦,第二天再谈。这当然使王家烈又增加了一个不眠的长夜。
  这天早晨,王家烈早早来到他的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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