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璇玑算是为他解了围,但张进想,这女人大抵是疯了。
一股力量突然猛地推开他,他吃了一惊,只见缪全已飞快地奔到那牢房前,拿出钥匙,一手碰上那帘子,神色猥谑贪婪。
正文 003 狱卒探花
(更新时间:2010…07…30 21:33:05)
张进骇然,脚步晃了一下就要上前阻止,耳边却听到噗的一声暗响。
那一步便没有再跨得出。
他低下头,胸~口,一柄寒光利刃穿透而过。
汩汩流出的血液是热的,但撕~裂的痛苦却冰凉。死亡前让人狰狞恐惧荒寂的冰凉。
他的身~体缓缓滑下,但他不甘心。强撑了口气,半跪在地,他要看一看那施辣手的同僚的面目。做鬼,也得有个去处去讨说法。
重物坠地的声音却惊吓了他。
混浊的眸里,映过是十多具身~体横落地面,或先或后,甚至,连一声闷哼也来不及。
只有鲜红湮没了那青花砖,一绽成海夺人心魄,不愧这世间最明亮的色彩。
恍过什么,他侧~身去看缪全。
那个男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过动作已然僵硬。他的四肢各钉了一枚匕首,还有,喉间。
却似乎,那触目惊心的都并非致命的伤,他甚至还能转过身~来,惊恐地瞧着这场剧变。
突然,耳边,传过脚步声轻盈。
张进双手撑在地面,咬牙眯了眸看去。
漫步而过,来者似乎不下四五人。
前面一人,靴修五爪龙纹,缎面明黄。
他心头一震,这样的靴子,他当年曾经有幸看到过一次。眼前仿佛抹过一片金碧辉煌。
他匍匐在地,那个人从高座上轻轻走到他身~边,嘴角扬起笑意。
“探花郎文采出众,见识远博,他日必为栋梁之材。”
殿试摘探花,供职翰林院,后封礼部侍郎,望一展抱负报君恩,可惜,不屑攀附不结党派,最终得罪权贵沦为皇城狱卒。
会是他吗?可是牢狱污秽,这个人怎么会过来?
只是,这普天之下,又还有谁敢用这样的绣饰和颜色?
“王爷,饶命。”
凄厉的叫声,断了他层缕不清的思绪。
这一声,也似乎唤醒了那横竖在地上的躯体。没有死透的人从喉咙发出嘶哑的古怪声音,向那站立着的几道身~影爬去。
“你是谁?本王应该认识你吗?”戏谑的声音透了丝笑,漫不经意。
“小人缪全,小妹是王爷府上账房先生的妾室。王爷饶命,饶命,小人给您叩头。给您叩头了!”
张进一凛,陵瑞王爷龙梓锦也来了?
缪全扭曲着满脸痛苦,趴跪在地,头捣蒜般在地上咚咚作响,那狰狞与卑微,张进终于忍不住咳笑出声来。
“你呢,又是谁?”
那是另外一道声音,张进却震惊得顿了所有声息。
明明不过是清凉淡漠的语气,却温醇如明月映水。
正文 004 谁是阿离
(更新时间:2010…07…30 21:33:05)
他忍着痛楚,抬头看去,灯火冷冽,室中多了四道身~影。
他冽出一笑,用手做力,爬了过去,直到那双靴子前。地面,拖曳出斑驳又绚烂的鲜艳。
“微臣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啊!”突然,一道嗥叫在沉静的牢房里响彻。
“皇上,是皇上?!”缪全嘴大张,心胆俱裂,死死盯着那道颀长的身~影。
“你刚才不是说要与朕的妃子欢好一宵吗,怎么还不去,偏在这里好生噪聒。”皇帝轻声道。
仿佛瞬刻被抽走所有生气,缪全脸如死灰,一摊水渍从从他身~下漫出,空气中顿时散发出股尿骚的味道。
“你说你叫什么?”皇帝淡淡道。
他并没有向着哪一个人,但张进却一下灵犀在心,忍痛毕恭毕敬道:“微臣张进。”
“似乎是个有意思的人。”皇帝笑了笑,语锋微微一转,“所以,梓锦,你手下留了情,那飞刀下手虽重,但伤不在心脉,清风你说是吗?”
一个绿衫青年他背后走出,躬身道:“是。”
龙梓锦一惊,立刻跪下,“臣弟不敢。”
“皇上,不如就由老奴替王爷送人上路吧。”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青蓝色的身影,低声道。
“嗯。”
张进苦笑,一朝君子一朝臣,君还是昔日的君,却不认得他了。他不知道陵瑞王爷为什么要放过他,更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杀他。不过,王要杀一个人又怎么需要情由。
冷汗混着血液,慢慢融入那地上的血海中。有些狱卒还在苦苦挣扎,撑着一口气,有人已尸凉。
那青蓝色的身影走到面前,出掌如风。
他生来傲骨,倒也不去求饶,只朝陵瑞王爷一瞥,以示感激之情,随即紧紧阖上眼睛。
空气中,似乎沁过些须声音,像之前听到的碎薄叹息。
那飓大的掌风已盖到他面门,不消须臾,他便天灵爆裂而死。
“徐公公,请掌下容情。”
晕眩激荡间,那股摧命的压力突然消失无踪,在那轻柔的声音从白幔中透出的同一时刻。
“谨遵娘娘懿旨。”
他没死!他竟然没死!鬼门关绕了一圈,张进骇愣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在心里喃喃反复着那模糊的意识。
直到他听到皇帝那淡淡的笑声。他莫名地惊窒起来,原本瘫跪在地上的身~子竟往后退了半寸,任谁死过一回,也不愿意再经受那滋味。
“阿离。”女人的声音再次传出。
阿离。那年妃在呼唤谁的名讳?
张进冷汗如滴,心肝乱战,衣衫尽数湿透。
陵瑞王爷龙梓锦,大太监徐熹,那个叫做清风的青年。
“嗯。”随随一声,出自那凤眸男子的喉咙。
是了,这里还有一个人,名字里有个离字。不过从来无人敢唤。
庆嘉帝,龙非离。
正文 005 该不该死
(更新时间:2010…07…30 21:33:05)
被判了死刑的妃子,竟敢这样直呼皇帝的名讳。
皇帝过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这个雪夜突然变得诡异。
胸口的血凝成暗红,张进竟一时忘了疼痛,看向那抹白帘子。
“这个人能不能不杀?”声音幽幽,从那里传出。
“理由。”皇帝悠悠道。
“他有心阻止。”
“哦?”皇帝轻笑,“以一对十,不自量力,该死。”
一句“该死”仿佛掷地有声,张进心房猛地一收,紧握的手指也蜷了起来。
风有些大了,那帘又卷起丝许,锻上纹理圈圈荡荡,像谁吹皱了一池湖水。
帐内,年璇玑似乎笑了一下,“皇上好像言之有理。”
张进大惊,正摸不透这年妃的话,却听得她道:“庆嘉十五年,张进是皇上亲封的探花郎。”
皇帝神色不变,道,“那为何如今在这里当差?”
“张先生为人耿直,璇玑猜该是上不贿下不络,开罪了人。”
“别人结党营派,他为何独善其身,不谙时势,该死。”皇帝眉一敛,突然冷了声。
他自进来便一直语气松融清蔼,这时语锋稍锐,张进不觉全~身颤抖起来。
轻轻的笑声晃过,却是陵瑞王爷。
那绿衫少年清风逆光而处,徐熹侍立在皇帝身~边,头一直低垂着,张进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龙梓锦那声笑,却像生生硬击在他心头,仿佛在嘲笑他的愚笨,他一张白净的脸皮顿时涨得通红。
年璇玑的声音里似乎透了几分嗔恼。
“皇上所言似乎句句在理,这可怎么办才好?”
张进咬牙,突然朝那牢房的方向叩了三个响头,道:“娘娘之恩,张进铭感五内,只是今日张进注定命绝在此,来生当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叹息清凌细细,又碾过些笑。
“我既受了你这个大礼,倒不能不做些事了。”
这话一出,张进一凛,随即又苦笑,莫忘了你也将死,又怎还能救我?这岂不好笑?
他只觉头皮发麻,似乎有人淡淡瞥了他一眼,心里疑云暗生,是清风,为什么?他暗暗瞧去,却见那绿衫青年嘴角噙了丝笑,但那笑细看却寒咧狠戾。
他死握着愈发抖得厉害的指头,龙非离就负手站在他身~前,从矮哑的小门吹刮进来的风雪渐大,那抹明黄衣摆却岿然不动。
他有股冲动想一窥皇帝的神色,却突又心生惊惧。
整个牢房,似乎在一瞬陷入极静的凝暧中,只剩那还没断气的狱卒低缓细弱的喘~息。
这时,年璇玑突然道,“璇玑出不得来,公公,能不能麻烦你过来取件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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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06 铁券丹书
(更新时间:2010…07…30 21:33:05)
“是!”徐熹恭声应了,脚步却一动未动,只欠~身看向龙非离。
龙非离笑道:“徐熹,你年主子的令,你也要违背么?”
“诺。”
他身~影微动,已在牢房铁栅外。那缪全正把身~体盘成一团,瘫软在地,现在看徐熹过来,死命往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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