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被她的美丽所吸引。瘦削的她给人有如水墨画似的飘渺印象,白雪般的清透脸上虽有非常端正的五官,却显得十分羸弱。
“……他说……泷川叔叔……被人……杀了……真的吗……”冬子的平淡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兰子告诉她确实如此。
“……那么……警方……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不。”兰子诚实地答道,“完全没有眉目。”
冬子闭起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就连她的长睫毛也显得非常纤细。
“……警方……认为……谁……是……凶手……”
“应该是这个家里面的人。”兰子直视她的脸,坦承道。
“……兰子……你也……相信……吗……”
冬子轻轻睁开如沼泽般墨绿的深色眼眸,茫然的视线看向兰子。
兰子深深地点了点头。
“是的,冬子姐。我的看法与警方一样,凶手一定就在这个家里,要不就是家族的一员,要不就是有关的人。”
冬子面无表情,一动也不动,仿佛在责怪兰子。
兰子率先移开视线,低下头。
“对不起,冬子姐,但这是事实。这个家里,确实躲藏一个噬血的恐怖杀人犯。”
冬子静静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微颤动。
“……这个家里……绝对……没有……那种人……大家……都是好人。”
“真的是这样吗?”兰子的口吻平静得像在说他人的事,“冬子姐,你应该还记得二十四年前发生的杀人事件吧?虽然你当时还是小孩,但你一定还记得,对吗?”
冬子凝望远方,轻缓地眨了眨眼。从她衣服上散发的香味给人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那只是……一起意外……”冬子以没有起伏的语调说,目光没有焦点,“……那位军人……是……意外身亡……不是……被人……杀害的……”
兰子露出哀伤的表情,摇摇头。
“不,大家都心知肚明,那起事件不是意外。警方——没错,是中村警官,他也这么认为,而我听完他的叙述后,也认同他的看法。住在‘久月’的你们,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
“你是说……我们……在……包庇……凶手……吗……”冬子的眼眸就像深不见底的泥沼,仿佛会吸走我们所有的思绪。
兰子没有回答。
“……兰……子?”
“那我就直说了。”接着兰子就告诉冬子,上星期有一名戴着能面的女子前往“紫烟”一事,“我不认为那女子是‘吸血姬’的幽灵,她一定是雅宫家的某个人,可能是絃子阿姨、琴子阿姨、笛子阿姨、冬子姐你,或是滨太太之中的一人。”
“……没有人……会特地……去预告……自家人……的犯罪……不是……吗?”
“在一般情况下确实如此。但是,我打个比方,假设你在事前发现了凶手的杀人计划,难道你不会想要我来阻止事件发生,好让你的家人不至于成为杀人凶手吗?”
兰子故意套冬子的话,但我无法从冬子朦胧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冬子姐,拜托你,如果你知道些什么,请告诉我好吗?凶手到底是谁?”
“……我原本……以为……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冬子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说完便再度陷入沉默,静止得有如蜡像。
我们留下冬子,离开房间。
◇ 3 ◇
雅宫絃子在房里换好丧服走出来,我们正好在她房门口遇见她。不知道是因为走廊太暗,或因为她的和服颜色太深,她看起来似乎变得憔悴不少。
兰子表示警方需要她的协助,于是她便说出我们想知道的事。
“日本刀之类的物品全收在能乐堂的小房间。那里不是有一只桧木矮柜吗?就在那里面。”
我们一起回到饭厅,絃子一看见中村警官,便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警官先生,这次实在是太麻烦你了,真是抱歉。”
“哪儿的话,这是我的工作,你们应该更不好受吧?”中村警官的态度比絃子还谦卑。
“雅宫小姐。”村上刑警从旁打岔,公事公办地问,“请问这把日本刀是贵府的东西吗?”
村上刑警将包在塑胶袋里的日本刀递给她看。刀子已经收进刀鞘,看不见凝固在刀刃上的红黑色血液。
“不是。刚才兰子也问过我同样的事。我们家的日本刀没有任何一把的刀鞘绘上黑漆。”絃子只看了一眼,随即回答。
之后,我们要求絃子让我们看看雅宫家收藏的日本刀。
木板隔间的能乐堂就像冰窖般寒冷无比。只要站着不动,没一会儿就能感受到一阵冰冷从脚底窜上。
事件开始至今,我与兰子已是第二次进来这里,但这次的不适与不安是上次远不能及的。我朝自己冻僵的双手拼命呼出热气,不断摩擦手掌,藉以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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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注释◆
(1)《第七受难地谋杀案》,The Case of the Seven of Calvary,一九三七年出版。作者安东尼·鲍查(Anthony Boucher)虽然也有以H·H·Holmes的名字撰写推理小说,但其作为评论家的身分更为出名。在《第七受难地谋杀案》中,作者卖弄学问,行文稍嫌高傲,欠缺小说应有的趣味性。
(2)兰子后来承认,这个分类方法是她将江户川乱步在《续·幻影城》中提及的“出现在推理小说中之异样犯罪动机”加以整理而归纳出的。
第十六章 致毒之病
◇ 1 ◇
晚饭过后,警察在玄关旁的西式房间设置的临时办公里,发生了一些摩擦。成濑正树向中村警官表示想出门,中村警官却以妨碍调査为由拒绝,两人因此爆发严重口角。
当我与兰子经过走廊时,成濑与中村警官正好在西式房间的门口激烈争吵。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成濑的语气非常强硬,“我没有要逃走或躲起来,是因为公司的会计部门突然发生一点问题,我必须去处理才行。现在已经超过下午三点,银行都关门了,虽然金额不大,但单靠部门主管无法解决这种突发状况,除了得赶紧进行资金周转外,有必要的话,我还得直接去拜访客户才行,所以我才来知会你一声!”
“我看是你搞不清楚状况!这可不是玩游戏,这是杀人事件!这屋里有个杀死人的残暴凶手。为了大众的安全,将凶手逮捕到案才是当务之急!”中村警官涨红了脸,拼命压抑怒意。
“我完全明白你们想尽快逮捕凶手的心情,但我绝不是凶手,我们当中也没人有嫌疑。没错,解决事件是你们警方的职责,但也不能强行限制个人自由,为了自己与员工的生活,我也必须对公司负责啊!”
“请你听清楚!”中村警官的口气变得更差了,“我的工作必须处理许多与人命相关的事,我对人类尊贵的生命有责任。为了避免出现更多悲惨的牺牲者,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逮捕凶手。这种时候,我就直说了,其实你也有嫌疑,搞不好你是要去湮灭证据,所以我绝不能让你擅自行动!”
就在这时,笛子带着絃子出现了。絃子从妹妹那里听说事情梗概后,旋即匆忙地赶来。
“竟然将我当成嫌疑犯?你也真敢!既然如此,想必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成濑气冲冲地逼近中村警官。
“正树,冷静点!”成濑的未婚妻笛子赶紧站到两人中间,将他拉向自己。
“你在说什么,笛子!”成濑怒斥,“我很冷静!被冲昏头的是这位警官。他对自己的无能视若无睹,因为案情没有进展,就将气出在我们身上。说什么为了安全起见,我看他根本就想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所有人全抓进牢里!”
“如果真的能这么做,办起案来不知道会有多轻松。”中村警官应道。
“请等一等,警官先生。”一脸担心的絃子从旁打岔,“笛子已经将事情都告诉我了,我也了解你的苦处。我们家竟然又发生像以前一样那么严重的骚动,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向你道歉才好。
“成濑先生与笛子才刚订婚,还不算雅宫家的人,如果这起事件是我们这个家族的悲剧,那么成濑先生绝对与这件事毫不相关。所以,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准许他自由行动。拜托你,请你让他回公司好吗?”
“对呀,警官先生。”笛子也愤慨地附和,“正树不是一直强调,他不是要逃走吗?”
“中村警官,我再说一次,等我将事情处理好,我一定会回来。就算今天没办法,也一定会在明天一早回来。我向你保证,请相信我好吗?”成濑低下头,诚恳地注视对方。
“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的,我绝对没有说谎。”
中村警官之所以心不甘情不愿地让步,绝对是因为絃子出面的关系。警官往兰子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她轻轻点头,随即做出决定。
“我知道了,我就准许你的行动。”中村警官努力保持冷静,“但是,成濑先生,期限是明天早上十点。请你务必在那之前回到这里,还有,我会派手下跟在你旁边监视。”
“没问题。有人保护我,我反而觉得安心,谢谢。”成濑喜形于色地说道。
“笛子。”絃子以严厉的眼神看向笛子,命令道,“你也赶快准备,与成濑先生一起去。”
“什么?”
听到絃子的话,中村警官与当事人笛子都异口同声地反问。
“为什么我也要去?姐姐!”笛子以几近尖叫的声音反问。
“你即将嫁给成濑先生,万一你留下来发生什么不测,那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向成濑先生与他的双亲交代?”
“可是——”
就在无法理解的笛子正想反驳抱怨时,絃子却突然大喝。
“闭嘴,笛子!照我的话去做!”
看到平时温婉的姐姐露出如此强硬的态度,就连笛子也不禁感到畏惧。
然而,一旁中村警官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