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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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塔-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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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1985年
1985年,中共中央又在长江、珠江三角洲和福建厦门、漳州、泉洲三角地区开辟了经济开放区。

  农村开始进行第二步的改革。重点是改变农村产业结构。大力发展农村商品经济,打破自然经济模式。使农业经济走上商品经济的轨道。

  平琼县积极响应中共中央的改革号召,结合本地气候条件和土壤状况,决定大力发展烟草种植。农民一改过去小面积种植为全面推广。全县利于烟草生长的地区统统由两季水稻改成一季烟草一季水稻。

  文风村家家户户在村子旁边扩建了烤烟房。青灰色的乡村陡然增添了一群冒白烟的红瓦杂屋。

  这一年,在我眼里是文风村最不平凡的一年。孩提时就听二哥说的那种外国人在家里看的电影,如今,在同坪乡也有个别人家拥有了。同坪乡的第一台黑白电视机是供销社的一户人家最先赏玩的。这些令人无法想象的现代化设备,居然神话般地闯入我们单调乏味的农村生活。让我们穷惯了的劳苦大众都口吐狂言,说中国真的兴旺发达了!

  虽然,我村还没有用上高压电,但是,丁志鹏还是从县城里买来一台金星牌黑白电视机。我村的现代文明是他这个读书人带来的。每天入夜,他家把电视机接上12伏特的电瓶。电视荧光屏上的人物笑闹打斗歌舞起来,他家的堂屋也拥挤得水泄不通。村里的第二台黑白电视机是我的历史老师抢购来的。他家距离我家不远,礼拜的夜晚,我立在他家的大门口踮着脚观望。

  从电视机的落户状况,我也发现了吃国家粮花国家钱的优越性。三哥的同学有道和生材更是深山老道一般看破红尘。他们连续攻读了六年高中,什么大学也没考上,仍然孟获那样决不死心。希望“七擒大学”。因为邻乡有个考了八届,终于考上大学的“八戒”先生。无奈的是他们的父母都没有孟获的衣食父母那么坚强,一致表态已经没有支持第七次攻读大学堡垒的能力。生材和有道还称得上列祖列宗的孝子贤孙,他们十分理解农民爸爸的千辛万苦。最终决定:再也不走高考这根钢丝绳。七十二万行,行行出状元。独辟蹊径,另谋良图。

  古人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生材与有道一心跳出红尘滚滚的农门的急切心情感动了上苍。国家改革伊始,人才紧缺,连错别字加起来认得二千五的人还寥寥无几。像他俩这种饱读诗书十多年的高六生,在广阔的农村天地可以说是漏网之大鱼了。国家还不相中他们,简直是我泱泱大国之悲哀。人们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幸运的是百年难遇的机遇给了书生。生材考入了同坪乡镇府做合同工;有道进入了同坪乡中学当代课老师。

  有道就是志鹏的弟弟,是堂四叔的二儿子。我应该叫他堂堂哥哥。严格来说,我们是曾祖父的第四代。按照老舍的说法,假如我们的老祖宗依然健在的话,我们就是四世同堂的一家人了。可喜的是祖上人丁兴旺,到了第四代,光男丁就有三十多个。我们想亲热还真亲热不起来。直呼哥哥觉得太腻,有高居水泊梁山之嫌。一般只是喊到“有道哥”的程度,就算是十分亲热,达到了堂兄堂弟的手足情分。

  这年有个花好月圆的夜晚,我在学校邻近的村中看了一场狐仙鬼怪的电影。其中有个穿着薄如蝉翼的半裸女妖,竟然从屏幕上飞入我的梦乡。她滑腻馨香的肌肤与我大面积地接触,弄得我神魂颠倒,欲火中烧欲罢不能。我骑牛似的骑在她绵软的胴体上。我的鸟儿慢慢舒展双翅,浑身膨大起来,仿佛一只伸展翅膀的雄鸡尽力蹂躏一只骚情的母鸡。事后,我得意地发出雄鸡一样的“咯咯咯咯”的笑声。我浑身酥麻起来,每个毛孔都释放出无法言语的舒坦。我紧张兴奋留恋地惊醒了。我摸到那粘糊糊的体液,我觉得那是脏兮兮的东西。但又觉得那是任何美梦都无法比拟的。那如同火山爆发喷射的熔岩冷凝于内裤,令我羞愧不已,回味不已。

  后来,我在一些极不正规的没有封面的旧杂志中找到这一梦境的正确答案——梦遗。

  我经常躲在房间里偷阅白话《聊斋志异》,专门挑选狐仙勾引书生的精彩片段品读。希望那些可爱的妖精狐媚闯入我的梦乡。可是,我总与妖女狐媚无缘。我没心思学习了。我陷入了《少年维特之烦恼》。此后,我又在父亲的房间里找到一本无头无尾的厚书,大概是《三言二拍》。其中有一段和尚偷女人的文字,是我最爱看的片段。那和尚把红莲一将将到床前,急急地宽衣解带。然后就是一大串圆圈,并且注明:此处删除680个字。让我顿生邪念淫欲横流。

  有一天早读课,郁心香忽然连续打了三个喷嚏,而且一个更比一个悦耳。同学们的读书声却一声更比一声低沉。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于她。只见郁心香双手捧着雪白的手绢捂着鼻脸,发出动人的“阿嚏”声。她香软的气流不从唇齿间喷发,而是从鼻孔中悠悠喷出。整个教室霎时寂寥无声好象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也好象狐仙花妖凌空而下。我们被她妩媚的姿态美妙的喷嚏怔住了。如果情人眼里出西施是真理的话,那么郁心香就是全校男生眼中的西施了。我被她这个喷嚏彻底征服了。我认定她是幽谷仙鹤,深谷幽兰,我们全是山野鸡群,路边野草。

  课后,我向着太阳制造了一个如雷的阿嚏。模仿郁心香的“喷嚏式”,令气流由鼻腔中喷出,可恼的是从我的鼻孔中喷出了两条黄龙,真可谓“学打屁打出屎来”。我慌忙伸手神速地檫去那惨不忍睹的废物。失败乃成功之母。日后,我依然持之以恒的演练,比做功课勤勉多了。

  我梦想着老师能把我编排在她的后面。好让我落落大方地跟她促膝谈心。可恨的是上帝没有赐予我这一机缘。我经常寻找适时的机会路过她的眼帘,希冀自己能进入她的眼球。有次饭后,我一直偷偷地走在她身后。待要进入教室时,我才鼓足勇气,笑嘻嘻地问候她:“你吃过饭了吗?”她回眸一笑百媚生地爽朗答道:“吃过了哦。”我不敢对视她水灵灵的目光。美人的容颜我从来不敢多看,我害怕因为着迷而失态。

  凭我的相貌绝对不配跟她交往攀谈,我总认为美女应该是配美男才完美。无奈的是家族的荣耀增进了我暗恋她的勇气与信心。有一天,北京的二伯父给我来信,外加一张20元的汇款单。知道的同学极其羡慕地追问:“你家谁在北京?”我毫不掩饰,甚至故意张扬地朗声答道:“我二伯父在北京。他在五棵松炮兵司令部。”“是司令吗?”房凡追问。我本不知道二伯父到底有多大的军衔,故作高深含糊其词地说:“不是军长就是师长!”同学们发出“啧啧我哉”的钦羡之声。早就听父亲说二伯父在我们方圆几十里的小地方确实名气很大。再说,全校也只有我一人在北京有亲戚。北京。天安门。毛泽东。丁小平。这些都是金光四射的名字。不知有多少亿中国公民一辈子都只能从报刊杂志和电影电视里粗粗领略他们的风采。然而,我却因为二伯父的关系,仿佛与北京已经缩短到零距离。我坚信自己总有一天会像大哥晨星和表妹如鹃他们一样骄傲的站立在天安门广场上,照一张风风光光的照片。我披着首都这件光彩照人的华服,潜心追求沉鱼落雁的郁心香。

  我写信要姑妈买的各科辅导书终于捎来了。我爱不释手地翻弄着,不知道从哪门功课的练习题做起。我把七本辅导书都写上自己的大名,搁进书桌。所有的心思分作两半,一半用在怀念母亲的温情,一半花在校花郁心香的身上。这时的我还不知道钱中书先生在《围城》中所说的——男女恋爱必然的初步是借书!但我却自作聪明地意识到“书可为媒”的深刻道理。

  为了引起郁心香对我的留意。我想出一条自鸣得意的锦囊妙计。那天夜里,全体同学就寝之后,我又悄悄地溜回教室。借着手电筒的光线,我随便拿了一本崭新的辅导书塞进了郁心香的课桌里。

  第二天早读,郁心香发现了写着我的大名的辅导书在她的书桌里。她百思不得其解,胡乱翻看了一阵,问旁边的彩云公主:“丁晨船的书怎么会到我这儿呢?”他们也闹不清这是谁捣的鬼。我呆坐着,洗耳恭听郁心香喊我姓名的大音稀声。我心潮起伏,拳头大的心脏像鼓槌一样擂动我的胸膛。遗憾的是喊我的人不是郁心香,而是房凡!他冲着我嚷道:“丁晨船!你的书!”我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态望着他们故意问道:“什么事”?房凡不轻不重地刚好把我的“红娘书”甩进我的怀里。我伸出双手在空中乱舞一阵,什么也没捞着。送书示爱虽然失败,但我毫不气馁。

  接踵而来的是我大病一场,并且一病就是好几年!所幸的是此病不痛不痒,无须打针吃药。《西厢记》里的张生患了此病,只须崔莺莺小姐情诗心汤一剂就可痊愈。可怜我患的是一场狠狠的单相思。我多次哀求在世华佗郁心香给我诊脉开方。郁心香却扁鹊见蔡桓公一样,望桓侯而还走!我时常用视力的余光来自作多情地揣测郁心香肯定在注视我。

  有个星期六,我内心忽然燃起求知的热望。决定和班上成绩很好的两位同学利用假日加班补习。吴明和关湘政如期而至。除了初三有几位同学挑灯夜读,整个校园就只有我们三个力求上进,志向远大的学生在星光下四处游荡。游得心里空落落了,又回到空落落的寝室。我们猴拳狗腿地打闹得厌倦了,才钻进被窝。

  青春发育期间的我们跟未断奶的仔猪发情一模一样。分不清公母的性器官,却有了蠢蠢欲动的性理想。关湘政和吴明一唱一合地小声说:“我们‘鸟逼’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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