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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了口气,说道:“药师,我们做个约定好吗?”
“你说。”他揽我入怀,面上的微笑温和且坚定,双手却似是有些止不住的微颤。
“等我一百年好吗?”我抬头看他,带着一丝的央求。
他皱眉道:“为什么?不是说好了,上天入地,永不分离吗?”
我微笑道:“我哪也不去,只是想要睡一觉。情花一毒,断情自解,我断不了情,惟有让自己暂时的与情隔绝。”站起身,立至崖边,看着谷底蒸腾的云雾,说道:“这下面,有一处灵气充裕的寒潭,对疗毒多少能起点作用。在里面沉睡百年,只要中途不被惊扰,百年之后,花毒自会消散。”
黄药师挽住我的手,怀疑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千万不要骗我。”
“自然是真的,你以为我很想死吗?”我深吸了口气,说道:“人之一死,前缘尽消。今生我们已经结为夫妇,来世,谁知道又是什么模样。前世来生,实在太过虚无,真实,只有今生。只要你我不死,这缘就依然存在,百年之后,我帮你汰换妖气,散尽异能,一起做一对最过普通的凡人夫妻,为你生儿育女,可好?”
他低头望向崖底,坚决道:“既然如此,我陪你一起。”
我微微摇头,说道:“我于世间,只有你一个亲人,你却还有蓉儿。她辅佐郭靖驻守襄阳,前途唯艰,需要你的帮助。倘若你跟了我一起当活死人,那不是太对不起蓉儿,太对不起阿衡?”
“阿衡……”他微微皱眉,眼底出现一线愧责的波动。我继续道:“阿衡留给你的,只有蓉儿,照顾她,是你的责任,万不能放弃。百年之遥,足够你了结世间一切的缘与孽,到时,你一身轻松无所负担,再来陪我,一觉睡醒重新开始,岂不美满?”
他轻叹口气,说道:“你可知道,我已经怕了。次次只要一刻没看紧你,就会生出数不尽的事端。上一次,你劝我去华山论剑,结果遭此大劫,一等十八年,成了如今的模样。这一次,却是一百年,我真不知道又会出什么意外。霜儿,就算我不能同你一道沉睡,也让我一直的看着你好吗?”
我淡淡一笑,说道:“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只要别瞪成黑眼圈,想做什么随你。对了,婉歆说过,青鹿原随时都欢迎你。妖界时间与人界不同,你若是觉得等的时间太长,不妨去找她玩几天,顺便代我向鹿王道个歉。”
他摇头笑道:“你居然也会有给人道歉的时候?”
“做错了事,当然得道歉,谁像你一样,抵死不认错,害人家追那么辛苦。”我轻声抱怨,被他托起下巴轻轻吻住,纠缠良久,听他轻声道:“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了。”我好心提醒,他接话道:“不管说过多少次,我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如果我早些告诉你真相,你就不会……”他有些激动,气息不稳,声音带上了明显的苦涩,更有些走音。
我轻轻摸摸他的脸,说道:“别这样,你好歹也是一代宗师,万家少女的偶像,神出鬼没高深莫测的东邪,让人家看见你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他一揽我的腰,说道:“谁爱说什么,让他说去。东邪之名早已是过眼云烟,我已不是以前的我了,又为何还要理会那些身外之事?”
我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家蓉儿一会找上来,肯定要被你这双兔子眼吓一跳。其实,你哭起来真的很难看。”
黄药师道:“这辈子,我却只为你一个人哭过。”
“那么,希望以后,你不会再为我而哭了。”我轻轻推开他,微笑道:“时候到了,我要走了。百年之约,君当珍重。”
抽离他紧握着我的手,回以一个最为温柔的微笑,我一转身,自崖上跳下。冷风从崖底向上吹拂,撩动衣裙,像是只展翅的白鹤。我穿越万年不散的云雾,径直跌入那一方寒泉之中,水下激流汹涌,不知要将人冲到什么地方去。
我凝神定气,抵挡住激流的冲击,深深沉入潭底,仰望头顶无限的黑暗,似乎看到黄药师温柔带笑的双眼。百年之期,于妖来说并不算太长,药师,你可要好好保重,记得我们的约定,握紧手中的姻缘线,终生不放。
百年之后,再与君见,更续前缘,偕手白头。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完了,倚天一卷刚开始动笔,思路还没理清晰,人物心态还需要再充分琢磨一下,所以可能会隔一段时间再贴出来。暂时有几个番外,明日贴出,供大家了解一下老黄的心态变化情况好了。
番外:黄蓉篇——隔世之缘
我一出生,就失去了娘,是爹一手将我养大。桃花岛上没有外人,寥寥无几的哑仆没有一人敢主动的接近我,世界当中,好象只有爹一个,陪我说话,陪我玩耍,教我识字,哄我开心。
我曾一度以为,这宽广的天地间只有一个桃花岛,世间之大,也只有我和爹会说话,但在我七岁那年,爹带我来到中原大地,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娘居然和别的孩子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别人的娘都是那么温柔美丽,我的娘却只是一块冷冰冰的石碑?我问过爹,爹却告诉我娘在睡觉,不能打扰。我问他娘什么时候会醒来,他说,等我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我终于明白了他所谓的睡觉,就是永远的死去。娘为何会死去?我日日的缠着爹想要问个明白,爹最终告诉我,娘是被他害死的。我最爱的爹爹,怎会害死了我的娘亲?我不明白,奔到娘亲坟头,却看到了爹。
爹在旁人的面前,总是神色清冷,高高在上,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爹在我面前,总是笑容可掬,温言相对,不像长辈到像朋友。印象当中,他似乎永远不会痛,不会伤,不会累,不会倒,可他现在居然躺倒在娘的墓碑旁,一口一口的喝着闷酒,含糊不清的不停重复着一句:对不起。
到底是他对不起娘,还是娘对不起他?为什么我这个无所不能的爹爹会像一个耍赖的孩子一样瘫在地上,泼得满身是酒?我扶他起来,我拉他回屋,他却只是赖在娘亲的碑旁不肯离开。
爹在伤心,爹在痛,十几年来,他一直将这些痛压在心底,不停的自责,不停的悔恨,却不肯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他内心的悲哀。我的爹爹,原来是这样的可怜,这样的脆弱,他需要娘亲的陪伴,可娘亲却丢下他早早的离开。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残忍的对他?
趁着爹酒醉,我问出事情的全部,对娘亲没有丝毫的眷恋,有的只是深深的疑惑与恨意。抄一部经书真的会死去吗?明知自己会死又为何还要抄下去?她是在与爹赌气,还是故意想要爹悔恨一辈子?
因为对娘亲的怀疑,让我跟爹大吵了一架,十五年来,他第一次打了我,十五年来,也是我第一次单独离开桃花岛。
外面的世界始终是这样的精彩,我爱这天高云遥,爱这人群喧闹,在人群之间自由的来去,我才能感觉自己是真实的一个人。在这桃花岛之外的世界,我找到了自己的爱,也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意义,由此更加不明白,为何爹总是喜欢将自己隔离于人群之外。他明明是这样的寂寞,又为何不肯融入到精彩的世间之中。
对我,他可软言相劝,连哄带逗,可为何对别人,他永远都是那样的高高在上?何时,他才能融进这个世间,成为一个真正快活的人?是不是除了娘亲,已没有人再能除下他冷漠的面具,抚慰他心中的孤寂?
再次回到桃花岛,我忽然发现他变了很多,对我之前的冲撞不闻不问,每天都会远远躲在桃花阵一角,默默的注视老顽童所在的山洞。我知道他与老顽童的约定已持续了十五年,我也知道靖哥哥也已住进了那个山洞,但我知道,他日日对着洞口的失神,绝对不会是因为那两个人。
他开始莫名其妙的微笑,开始对着某一个方向发呆,开始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他这个样子,很像我初识靖哥哥时的模样,我开始怀疑,这桃花岛上,是不是还隐藏了我所不知道的神秘?
爹终于应了我和靖哥哥的婚事,接着,我便见到了那个一直未曾现身的女子。她,很美,灵秀之处能教天地失去了光彩。她,也很神秘,不知从哪来,不知向何去,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人,就像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特地出现在桃花岛的神迹。
爹爹看她的眼神与看我的完全不一样,从前,他的眼里只有我一个,而现在,我在他眼里居然连一个微小的角落都没有占据到。忽然觉得,自己好象被抛弃了,我不喜欢这个女子,却来不及询问,便追随靖哥哥离开了桃花岛。
从靖哥哥那里,我终于知道了这个叫做云霜的女子大概底细。她的武功高深到无人可及,她的人也奇怪到让人无法理解。她好象很聪明,所做的每一件事却又让人摸不着头脑,她与我爹一直暗中对抗,她却对我娘倍感兴趣。
我被这个云霜的举动搅糊涂了,直到再次见到爹,居然发现他又变了很多。他过去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现在却每个人都能看出他心中的怒意。他过去一直不爱理会旁人之事,现在却学会了逼人成亲。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她?
我看着爹高兴,又看着爹失落,迫不及待的问他,他只说了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是啊,自己的事情都尚且不暇,又哪有心思去管他的事。辗转不知几何,有过伤心,有过快活,在明白了爱在心中的重要后,我开始期望爹也能早日找到自己的爱。那个叫做云霜的女子,那个神秘而古怪的美人,似是天下间唯一能配得上爹的人,若是她能在以后的日子里永远的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