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是实惠的——完全是实惠的。但是说不上漂亮。”
趁别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布雷特·迪洛桑多就一挥叉
子,赶紧把烙饼一口咽下。“我的朋友,那正是你和全世界公
众受骗上当的地方。大众牌汽车是个骗人的玩意,是好大一个
鬼把戏。”
“那是种好汽车,”女学生说。“我就有一辆嘛。
”
“那自然是种好汽车。”布雷特又把早点吃掉一点,两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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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成为设计师的年轻人大惑不解地望着他。“等到本世纪的划
时代汽车的数量增加了,大众牌汽车就会跟皮尔斯
…阿罗型、
福特T型、1929年雪佛兰
6号、四十年代以前的派克、六十年代
以前的罗尔斯
…罗伊斯、林肯、克莱斯勒气流型、三十年代的
凯迪拉克、野马型、庞提阿克
GTO、只容两个乘客的雷鹰型,
还有其他一些牌型汽车,并列在一起啦。可是,大众牌汽车仍
然是个骗人的玩意,因为经过一次推销运动,人们就相信这是
种丑汽车,其实并不丑,否则,维持不到一半时间早就完蛋了。
大众牌汽车确实外形不错,四平八稳,有对称感,也透着一点才
气;如果不是一辆汽车,是一个雕塑,那就可以装上一个座子,
陈列在亨利·穆尔
①的一个雕塑旁边。可是,说它丑的那番议
论,给了公众当头一棒,所以他们上当了,你也是这样。可话
又说回来,所有的车主都是喜欢自己骗自己的。”
有人说了:“这里头也有我一份。
”
椅子都给小心放回原处。大多数人踱出餐室,回到各自的
设计室去。色彩
…内饰设计室负责人,在那两个学生的椅子旁
站住了。“你们如果把后生小子的臭屎过滤一下,就照他一开
始忠告的那样做,也许会好不容易找到一两颗珍珠呢。”
“等我一完事”——布雷特用餐巾抹掉了一点鸡蛋和咖啡
渍子——“就会多得可以做珍珠酱咧。”
“真遗憾,我不能奉陪了!”赫伯斯坦在门口和颜悦色地
点点头。“回头顺便来一次,布雷特,好吗?我们有一个关于
料子问题的书面报告,我想你大概是要看看的。”
“经常都是这样的吗?”那青年大惑不解地看看布雷特,他
手指又在桌布上画着抛物线了。
①当代英国著名雕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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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儿,通常是这样的。可是,别让这种玩笑叫你受骗
上当。其实这里面倒有着不少好主意呢。”
“在这儿,通常是这样的。可是,别让这种玩笑叫你受骗
上当。其实这里面倒有着不少好主意呢。”
“为什么你说车主自己骗自己?”那姑娘问。
“我们知道他们确实是这样。这是你要学会用来过日子的
一点人性。”布雷特离开了一点餐桌,把椅子往后一仰。“社会
上那一批老兄,他们大多数都喜欢样子漂亮的汽车。可是,他
们也喜欢把自己当做明事理、懂是非的人,结果怎么样呢?他
们是在拿自己开玩笑。这一批老兄,有许多人等下回买流线型
汽车时,连在心里也不会承认自己的真正动机。”
“你怎么能这样有把握?”
“很简单。如果哪个老兄仅仅要一种可靠的运输工具——
这类人里头有很多都说他们是这样的——那么他需要的就是
雪佛兰、福特或者顺风牌一类中最便宜、最简单、最节约的货
色。可是,大多数人的要求岂止如此,他们是要一辆好一点的
汽车,因为这好比挽在手臂上的一个妖艳的小妞儿,或者说象
一座漂亮的住宅,给人心底里有种舒舒服服的温暖感。那也没
有什么不对头嘛!可是那个老兄和他那些朋友却好象认为那有
什么不对头似的,这就是他们所以要自己骗自己的原因。”
“那么消费者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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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蠢才干的事!不错,我们派出一些娘们,拿着板夹,
看到路上有人走过来,就问他,对下一回买的汽车有什么要求。
这个人马上想到要向她炫耀一番,就列举了所有冠冕堂皇的东
西,什么可靠性啊,耗油率啊,安全啊,贴换价值啊。如果那
是一份书面的征询意见表,不签名的,他这样做是为了对自己
炫耀一番。在这两种情况下,到最末尾,万一他提的话,他可
能会加上外形一项。但是,临到买车了,就是那个人在汽车样
子间里,不管他承认不承认,外形顿时升到头一位了。”
“是蠢才干的事!不错,我们派出一些娘们,拿着板夹,
看到路上有人走过来,就问他,对下一回买的汽车有什么要求。
这个人马上想到要向她炫耀一番,就列举了所有冠冕堂皇的东
西,什么可靠性啊,耗油率啊,安全啊,贴换价值啊。如果那
是一份书面的征询意见表,不签名的,他这样做是为了对自己
炫耀一番。在这两种情况下,到最末尾,万一他提的话,他可
能会加上外形一项。但是,临到买车了,就是那个人在汽车样
子间里,不管他承认不承认,外形顿时升到头一位了。”
他看了看表;去试车场,途中碰到亚当·特伦顿,还有半
小时,现在还来得及去一下色彩…内饰设计室。
三人一路走出餐室,布雷特问两个学生:“对于这一切,
你们是怎么个看法?”
好奇是一点不假的。这两个学生现在做的事,几年前布
雷特自己也做过。汽车公司定期邀请设计学校学生来参观,把
他们当要人那样款待,让他们亲眼看看往后也许要来工作的
那种气氛。汽车制造商也到他们学校去巴结他们。三大公司组
织的小组,每年要到设计学院去好几次,公开争夺最有出息的
应届毕业生;工程、科学、财经、商业、法律等其他各业,也
是如此,因此汽车公司用上慷慨大方的薪给和福利,其中还包
括逐步提升的办法,把很大一部分优秀人才都抢先收罗去了。
有些人,其中也包括汽车工业内部一些有头脑的人,他们认为
这种做法不正当,因为汽车制造商把世界上最最优秀的头脑
… 85
网罗得太多了,危害了整个文明,但是人类文明需要更多的思
想家来解决人类一些错综复杂的火急问题呀。话虽这么说,其
他机构也好,其他工业也好,没有一个能够源源不绝招到不相
上下的一批有成就的尖子。布雷特·迪洛桑多原来就是那么样
的一个尖子呢。
网罗得太多了,危害了整个文明,但是人类文明需要更多的思
想家来解决人类一些错综复杂的火急问题呀。话虽这么说,其
他机构也好,其他工业也好,没有一个能够源源不绝招到不相
上下的一批有成就的尖子。布雷特·迪洛桑多原来就是那么样
的一个尖子呢。
她的态度倒是对头的,布雷特想道。只要她有才气就好,
再加上点闯劲,来治服汽车工业对女人的偏见,仿佛女人不该
存非分之想,只能当秘书。
他问那个青年:“你呐?”
那个多愁善感的年轻人不置可否地摇摇头。他皱着眉头。
“说不上。不错,一切的一切都是顶呱呱的,四下里多的是金
饭碗,不少心血结晶,想来是很激动人心,没错儿”——他朝
着那个姑娘头一点——“正象她说的那样。不过,我一直在想:
这到底是不是值得?说不定我在发神经病,我也知道现在已经
来不及了;我的意思是说,已经学好了设计等等的课程,或者
说绝大部分都学了。可你禁不住要问:对一个艺术家来说,这
事关重大吗?难道你想在这上面花心血,干一辈子?”
“你在这里工作,就得热爱汽车,
”布雷特说。“你得非常
关心汽车,把汽车当做天下头等重要东西。你呼吸、吃喝、睡
觉,都离不开汽车,你在谈情说爱的当儿,有时候也要想起汽
车。你半夜里醒来,脑子里转的就是汽车——那些你在设计的,
那些你想设计的。就象宗教一样。”他又随口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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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没有那样的心情,你就不是这儿的人。
”
“我确是热爱汽车,”那年轻人说。“据我记得,我总是象
你说的那样热爱。只是最近……”他由着这句话无疾而终,仿
佛不愿意再宣扬一次邪说似的。
布雷特不再说什么。那都是个人的意见、评价,由此作出
什么决定,也是私人的事。别人无能为力,因为归根结蒂,那
都决定于你自己的看法、标准,有时候还有良心。再说,布雷
特之所以不打算跟这两个人讨论,还另有原因:最近,这样的
疑问,他自己也有过一些呀。
色彩…内饰设计室负责人,在办公室一进门的地方放着一
具骷髅,是为设计汽车座位作人体解剖研究用的。这具骷髅稍
稍离开地面,由一根链子系着脑壳里的一块板,吊在那里。布
雷特·迪洛桑多一进门,就跟它握了握手。“你早,拉尔夫。
”
戴夫·赫伯斯坦从办公桌后面走前来,朝总设计室头一
点。“我们往那里去吧。”他走过骷髅旁边,亲亲热热地拍了拍。
“一个既忠诚又顶用的职员,从来也不提出批评,从来也不要
求加工资。”
他们走进色彩中心,那是一间拱顶圆形巨室,主要是用玻
璃建成的,好让阳光照射进来。头顶上的穹窿,给人一种大教
堂的印象,因此,那几间小间,都是用来在灯光控制下观察各
种色彩样品和料子的,看上去就象是一个个礼拜堂。脚底下厚
厚的地毯,把脚步声都淹没了。整个房间里到处都是样板,软
的硬的装饰材料样品,还有一套色谱,凡是光谱中的色彩一应
俱全,外加几千种副色。
赫伯斯坦在一张陈列台前站定了。他告诉布雷特·迪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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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这就是我要你看一看的。
”
在玻璃下面,陈列着六种座垫面子样品,每一种都标明产
品的厂家和货号。还有一些类似的样品,散放在陈列台面上。
颜色虽然各不相同,但是都标着同一个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