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上一句说:“是不是乐队已经奏起了《该告别了,别了,别
了》?是不是要溜之大吉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何不就讲明了,
大家散伙呢?”
… 385
很清楚,皮埃尔决心抓住这个送上门来的机会。“是啊,”
他说,“想来也可以说就是这么回事。
”
埃莉卡倒抽了口冷气。“谢谢你终于老老实实回答了我。
现在我总算知道我的处境了。”
她心想她简直不能怨天尤人。不是她自己一定要知道吗,
现在话不都告诉她了吗,其实,刚才谈话一开始,埃莉卡就已
经明白皮埃尔心里的打算了。此刻她真是百感交集。首先,是
伤了自尊心,因为她本来认为,他们的这段私情,如果要结束
的话,那是只能由她提出的。但是,她还不准备收场呢。除了
自尊心受了伤害以外,她还觉得茫然若失,悲哀凄凉,而且也
预感到了来日的寂寞。她是讲现实的,知道恳求也好,争论也
好,都无济于事。有件事埃莉卡早就打听到了:凡是皮埃尔需
要的女人,想望的女人,个个都让他搞上了手;她也知道,在
她之前遭到皮埃尔厌弃的女人也有的是。一想到自己又成了这
样的一个,刹时间真想痛哭一场,但是她忍着不哭出来。要是
给他知道她实在死不了这条心,他就会越发趾高气扬了——这
种蠢事她可死也不干。
埃莉卡冷冷地说:“既然是这样,看来留在这儿就没多大
意思了。”
“嗨!”皮埃尔说。“别发火。”他在被子下面伸手去拉她,
但是她躲开了,溜下床,拿了衣服,到浴室里去穿起来。要是
发生在他们相好的初期,皮埃尔准会抢上去,拉住她,嘻皮笑
脸地逼着她回到床上,以前有一次吵架时,就是这样的。这回
他却不是这样了,虽说她的心里还在隐隐盼望他这样做呢。
可是,等到埃莉卡从浴室里出来时,皮埃尔竟连衣服也穿
好了,几分钟后,两人简直是敷衍了事地吻了一下,就分了手。
… 386
埃莉卡觉得,皮埃尔的样子象是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他们的
分手总算没有费多大的周折。
埃莉卡觉得,皮埃尔的样子象是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他们的
分手总算没有费多大的周折。
但等她开到第一个十字路口,皮埃尔的汽车早已影踪全无
了。
她又开过一条半马路,才想到自己心里一点也不知道要到
哪儿去。时间已近午后三点,眼下正凄凄凉凉地下着雨,天气
预报倒一点不错。到哪儿去呢?去干什么好呢?……怎么过完
这一天呢?怎么过完这一辈子呢?蓦然间,好象拦住的洪水冲
决而出,苦闷、失望、伤心,在汽车旅馆里硬憋住的这一切,
现在统统袭上了心头。她感到被遗弃了,绝望了,她的眼里噙
着泪,听任泪水顺着腮帮往下淌。她只管无意识地开着车,继
续在伯明翰兜来兜去,开到哪里算哪里。
有一个地方是她不乐意去的,那就是回到夸顿湖的家里。
那里有太多的回忆,一大堆未了的事情,眼下没法对付的种种
问题。她又开过了几条马路,拐了几个弯,才发觉已经到了特
罗伊的萨默塞特廊,不到一年前,她就在这个百货商场拿走了
一瓶香水——这是她第一次在商店里偷窃。就在那一次,她懂
得了,只要机智、敏捷和沉着,总是无往而不利的。她停好车,
淋着雨,朝廊里走去。
到了廊里,她往脸上一抹,把雨水、泪水都一齐抹去了。
百货商场里的铺子大都相当忙。埃莉卡晃进了几家铺子,
看看巴利公司皮鞋、弗·奥·奥·施瓦茨公司玩具展览、一家
时装店里五颜六色的各式服装。但她只是象机器一样挪动着身
… 387
子,她看到的东西什么也不想要,她越来越没精打采,越来越
抑郁了。到了一家皮箱店里,她浏览了一下,正要走,忽然一
只公事包引起了她注意。这只公事包是英国牛皮做的,棕色的
皮革闪闪发亮,放在铺子后部一只玻璃面的柜台上。埃莉卡的
眼光继续向前移去,可是不知什么道理又退了回来。她想:她
完全没理由要有一只公事包呀;过去不需要,今后也不见得需
要。再说,公事包就象征着她痛恨的一切——把工作带回家来
的虐政,亚当跟他打开的公事包一起度过的许多夜晚,他没有
和埃莉卡相处的无数时光。不过,刚刚看见的那只公事包,她
就是要嘛,莫名其妙的,此时此地就要嘛。她就是想要弄到手
嘛。
子,她看到的东西什么也不想要,她越来越没精打采,越来越
抑郁了。到了一家皮箱店里,她浏览了一下,正要走,忽然一
只公事包引起了她注意。这只公事包是英国牛皮做的,棕色的
皮革闪闪发亮,放在铺子后部一只玻璃面的柜台上。埃莉卡的
眼光继续向前移去,可是不知什么道理又退了回来。她想:她
完全没理由要有一只公事包呀;过去不需要,今后也不见得需
要。再说,公事包就象征着她痛恨的一切——把工作带回家来
的虐政,亚当跟他打开的公事包一起度过的许多夜晚,他没有
和埃莉卡相处的无数时光。不过,刚刚看见的那只公事包,她
就是要嘛,莫名其妙的,此时此地就要嘛。她就是想要弄到手
嘛。
但是一定要出钱买吗?当然,钱她是出得起的,不过,把
自己想要的东西拿了就走,就象前几次巧妙地干过的那样,不
更显得有挑战的味道吗?这样一来,当天生活不就横添了几分
妙趣吗?以前那可是太少了呀。
埃莉卡一面装着看别的东西,一面打量着这个铺子。正象
前几次在商店里偷窃一样,她感到有一种一阵胜似一阵的兴奋
心情,有一种既怕又不怕的飘飘然心情。
她看到,有三个售货员在那里,一个女的,两个男的,一
个男的年纪大些,想来是掌柜吧。三个人都忙着招呼顾客。铺
子里还有两三个人,象埃莉卡一样,在东张西望。有一个是老
鼠样的老奶奶式女人,在仔细看卡片上的皮件价目。
埃莉卡顺着一条环行走道走去,中途停了下来,蹓跶到放
着公事包的那只柜台边。装着象初次注意到一样,她把公事
… 388
包拿起来,翻过来检看。一面检着,一面飞快地瞟了一眼,看
准三个店员还在忙碌。
包拿起来,翻过来检看。一面检着,一面飞快地瞟了一眼,看
准三个店员还在忙碌。
埃莉卡晃啊晃的拎着包,不慌不忙向铺子门口踱去。门
外,是重重叠叠的走廊,通到别的铺子,顾客来来去去可以吹
不到风,淋不到雨。她看得见有一个喷泉在喷水,还听得到哗
哗的水声。她看到在喷泉的那面有个穿制服的警卫,但背对着
皮箱店,正在跟一个小孩闲聊。即使这个警卫看到了埃莉卡,
只要她一出铺子,也就没有什么可引起他疑心的了。她走到
门口了。没有人拦住她,甚至都没有人开口。真是!——太容
易了。
“等一等!”
这斩钉截铁的一声尖喊,就在她背后传来。埃莉卡吃了一
惊,转过身来。
原来就是刚才好象专心在看皮件价目的那个老鼠样的老
奶奶式女人。可是,现在,她既不象老鼠了,也不象老奶奶了,
只见她眼睛露出凶光,薄薄的嘴唇闭成了一条线。她一阵风似
地向埃莉卡赶来,一边喊那店掌柜:“扬西先生!快来!”埃莉
卡顿时感到一只手腕已被牢牢抓住,她想要挣脱,可是抓得更
紧了,象夹着铁钳一样。
埃莉卡乱作一团。她慌慌张张提出抗议:“放我走!
”
… 389
“不许闹!”那个女人喝道。她四十多岁——远不如打扮
得那么老。“我是侦探,你偷东西给逮住啦。
”掌柜匆匆赶了过
来,女侦探告诉他说:“这女人手里的包是偷的。她正想溜走,
给我拦住了。”
“好吧,”掌柜说,“我们到后面去。”他的神气跟女侦探
一样冷漠,好似心里有谱,准备来了结一件不愉快的公案。他
对埃莉卡几乎连一眼也不看,这就已经使埃莉卡觉得丢尽了面
子,活象个犯人了。
“你听到啦,”女侦探说。她拉着埃莉卡的手腕,打算向
铺子后部走去,办公室大概就设在那儿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不!不!”埃莉卡硬是赖在那儿不动。“你们搞错了。
”
“搞错的是你们这号人,妹子,”女侦探说。她挖苦地问
店掌柜说:“你碰到的有哪一个不是这样说来的?”
掌柜看来不大自在了。埃莉卡扯高了嗓门说话,早已引起
了人们的注意,铺子里有几个人还在一旁看着。掌柜显然不愿
意让人家看到这场乱子,赶紧对女侦探摆了摆头。
就在这个时候,埃莉卡却铸成了大错。要是她照着办,同
他们一起走了,那么接下来的事几乎可以肯定是老一套。首先,
她会受到审问,说不定要受到女侦探严厉的审问,经过审问,
埃莉卡十之八九挺不住,就会承认犯了罪,请求宽大处理。在
审问中,她少不了透露她的丈夫是汽车界大经理。
一认了罪,人家就会要她写份坦白书,签上名。不管她心
里怎么不愿意,这份坦白书还是要她亲笔写出来。
办完以后,她就可以回家了,对埃莉卡来说,事情就到此
结束了。
埃莉卡的坦白书,会由店掌柜送到零售商公会的调查局
… 390
去。如果旧罪记录在案,可能考虑起诉。如果是初犯——从法
律上来讲,埃莉卡还是初犯——就不会提出诉讼。
去。如果旧罪记录在案,可能考虑起诉。如果是初犯——从法
律上来讲,埃莉卡还是初犯——就不会提出诉讼。
因此,零售铺子就用另一套办法。如果有人偷了东西被发
觉、被揪住了,就把她偷的一切开上一张帐单给她,这样的帐
单通常都是照付不误的。有时候,弄清楚了是谁偷的,也照样
开张帐单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