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可能设法让其他团体互相竞价。不管他决定怎么做,他总是事先放话出去,这么一来,我的手下就会听到消息。我预计几天之内便可知道。他不是个有耐性的人,不会慢慢等待的。”
身后传出了擦火柴的声音,吓得班奈跳了起来。他已经忘记席莫正坐在阴影中冷冷旁观。这个混蛋杂种。
“事情将会是这样子的,”裘里安·坡站了起来,一盏阅读用灯的光线由下往上投射,使得他的容貌看来更加严肃,犹如戴了一张面具。“一旦我发现了这笔买卖举行的时间和地点,我就要派我的代表到场出价
“真是了不得的主意,”班奈说:“除非他知道是你在出价……”
“他不会知道的。他从没见过你,他的手下也没有见过你。”
“我?你要我去叫价?”
“并不真是如此。班奈先生,我为了这个配方已经出资不少,并不打算再付另外一笔钱。我只是希望你找到那公事包,把它带回来给我。”
“你要我去偷?”
“只是要你拿回来而已。你将不会发现我是个不够慷慨的人。我会分红给你,这笔数字将超过你应得的。这之后,你可以回到摩纳哥去陪你的小女朋友玩。”
班奈觉得他的胃部在和威士忌打架。“但是我做不到。这些人都不是善类——他们很危险,你自己也是这么说的。我又不是什么詹姆士·庞德。”他很果断地摇摇头。
“不,抱歉,绝对不,我办不到。”
“我不是请求人,我是命令你。”
“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太不聪明了,”裘里安看了看手表,说:“班奈先生,小睡一会儿,思考一下你可能的选择。虽然并不是很有吸引力。席莫会带你到房间去。”
班奈随着那日本人走到一条长廊的尽头,来到一间布置舒适的卧室。床单已被取下,窗帘也被放下了。鲜花、矿泉水,一些传记和畅销书,法文英文皆有—应俱全,透过打开的门,班奈可见到浴室的大理石地板。他觉得中了计,内心激愤莫名,一时间相当愤怒。他想洗个热水澡。想起了在摩纳哥的浴室里,掩盖在肥皂泡下的素西,他对席莫说:
“我想打个电话给我的朋友。”
“明天。”
“明天?”班奈不悦地摇了摇头。“规则上并没有禁止我洗澡吧?”
看席莫的反应,好像没听见他说话似的。“别想从窗口逃走。这儿有警报系统。再说,千万别惹得坡先生不高兴。”
班奈点了点头。他可不希望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这一天。
席莫替他关上了房门,班奈听到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他开始脱衣服。
第08章
班奈处于这一间房间里,感觉很不安稳。餐食都是送到房间里来给他吃的。他被禁止离开房间,除了每天晚上天黑之后,在守卫的陪伴下,来个短时间的散步之外。他们悄悄踱步于林间。守卫牵着的狗儿,眼睛看来是血红的。有一次,班奈试着伸手去拍抚其中的一只,当那只狗的嘴唇往后拉开,耳朵竖起来的时候,守卫竟兴致勃勃地望着他的动作。而当班奈迅速地抽回手来,他却反而觉得失望。
一天之内,直升机飞进飞出总计有三四次之多。从班奈的卧室恰能望见停机坪的边缘。清晨离去的人,其中之一便是秋秋。她往往是由裘里安·坡和另外两个拿着大行李箱的人陪伴着。裘里安总是站在停机坪上不停挥手,直到直升机离去。班奈纳闷着他到底是把她送到哪儿去?原因何在?难道是把今年的珠宝存放在巴黎?或者是躲避万一突来的灾难?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员,数目增加了。除了被锁在房间里以外,班奈同时也长期处于被监视的状态中。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四周戒备森严,有如一座城堡。
然而班奈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座美丽的城堡。由于季节的因素使然,它显得更可爱了。
他多的是时间欣赏窗外的美景。夏季提早到来,但是阳光尚未将乡间染成一片棕色。山间小径仿佛被添成了新绿的色泽,闪亮夺目,澄澈的光影把这片土地的轮廓描绘得清清楚楚。真是人间乐土——班奈心想:相形之下,更显得他处境的不堪。
他曾经在席莫的冷眼注视下打过几个电话给素西。但是他所得到的回应只是他自己留在电话答录机上的声音。他告诉自己说:她已厌倦了等待,返回伦敦去了。说不定她是在一怒之下拂袖离去的。对于想要享受一个罗曼蒂克周末的她而言,如此结局实在太过分了。对于他大有改善的崭新生活说来,也实在太过分了。
女仆敲了敲房门,替他送来唯一的一套衣服。每天,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好好的。这是他在囚居生活之中的小安慰之一。他脱下浴袍,换好衣服,准备以阅读、看风景、计划将来等活动,度过另一个凄惶的日子。他拿起一本巴尔扎克的传记来看,巴不得能逃离此地,重返十九世纪。
差不多才看完一页的样子,他就听到锁孔中钥匙的声音。抬起头来一看,是一名穿着黑西装的人站在门口。他略一歪头,对班奈说:“跟我来。”
班奈随着他走过长廊,穿过厨房,走下一道旧石砌成的阶梯,来到了地下室。地下室和整栋房子等长。班奈的脚步停留在后一级的台阶上,他看见一幅足以成为终生噩梦的景象:沿着每一面墙,用砖块砌出了由地面直到天花板的隔间。而每一个白森森的隔间内,充斥着不知多少个瓶子。不同的酒瓶按照其产地加以分类,并用木质的标示牌来标示。那黑色的、手漆的字体,看来非常正式,非常狄更斯式。一个个著名的酒名,以及其年份,标示在木牌上。
“班奈先生,你不认为这是令人欣慰的景象吗?据我所知,这是法国最好的私人酒窖之一。”裘里安·坡坐在一张小桌子旁边,一本皮面的酒窖目录摊开在他的面前。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阅读用的眼镜。他摘下眼镜,站起身来。“我的用意倒不是拖你下来看这些酒瓶的,跟我来,我要你看看另外一些同样令人印象深刻的东西。”他的神态显得轻松愉快,令人狐疑。班奈有种感觉,可能他要经历一种不愉快的经验了。
裘里安打开了地窖远处的一扇门。他们从那扇门走进去,刺眼的光线让班奈不由得闭起了眼睛。
“这是席莫的快乐和骄傲,”裘里安说:“他私人的柔道练习场。他每天都在这里花费好几个小时从事练习。我要求他对我们做一番小小的展示。知道人类的身体能够做些什么事,一定很吸引你的。”
房间是长方形的,约莫为四十英尺乘二十英尺见方,以镜面为壁,以松木为地板。
室内除了门边的一条长板凳之外,唯一的装置就是在室内尽头一个像跳水板的东西,它的底部是植入地板内的,距离预部约一英尺,上面覆有一捆稻草。
“那是打击板,”裘里安说:“我一时忘记它的日本名称了。席莫说,要锻炼关节的力量,没有比这更好的装备了。他时常在这儿练习到忘我的境界。我知道他曾一连在上面打了一千次,其间并没有停止过。啊!他本人来了。”
席莫从酒窖那儿走了过来,没有招呼他们。他光着脚,身穿白色帆布制的练习服,腰间系了根黑带。他手上拿了根短竹竿,粗约二寸。他将竹竿放在长凳边,再走到练习场的中间。
裘里安的声音仅仅比耳语稍微大声。“看他的腰带。从他年轻时代开始,他就是黑带了。据日本朋友告诉我:这是了不得的天才。”
班奈低低地说:“那根竹竿是做什么用的?”
“那是席莫的一个把戏。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席莫开始暖身。他双脚打开与肩膀同宽,动作连续而流畅。他两臂交叉在身体前方,因为专注之故,脸上的表情空洞。班奈心想:他应该成为一个舞蹈家,因为他的动作是那么优雅。
接下来,他的动作改变了,由圆滑、平和一转为极富力度的控制,无论是挥拳、劈腿,身体都保持着完美的平衡。他的拳脚功夫,即使是从远处,也能感受其毁灭的力量。
这时,班奈改变了想法:这并不是什么舞蹈家,而是一个以双腿作为武器的人。
席莫继续进行练习,往两个参观者所坐的凳子的方向移动。最后他一个转身踢腿,高度和他的头部相当。他豁地蹲下静止,正好就在班奈的面前。他凝视班奈的眼睛,发出一声低吼,突然暴伸的手臂像一柄手枪似的。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声音使得班奈的头部猛然往后门避。当他把视线往下方投射时,只见席莫强硬的指关节距离他的心脏部位只有一隙间距。
“幸而他对于距离的判断相当精确,”袭里安·波说。席莫站了起来往后退。“再多个几英寸,就会让你致命。那音响效果也很迷人,你不这么认为吗?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精神呼喊’。其构想是来自于心灵和肉体的结合,在挥拳的同时,借以吓阻敌人。”
裘里安笑道:“看了他这一招,觉得所谓的拳击真是太逊色了,不是吗?”
班奈松了口气,猛咽口水。“他每次都这么认真吗?——我的意思是说,在他和别人打架的时候。”
“世界上没有多少人能够到达他的水难,而大部分像他这样的人都住在东京。如果要较量一番,路途也未免太长了。”裘里安向场地中心努了努嘴。“你看!”
席莫在打击板之前站定了。他瞪着它的那种表情好像是要把它劈成木柴。他伸直了手臂开始打击,既准又狠。那块打击板就在他一下一下地打击之余,弯折、弹回;再弯折、再弹回。
“这个叫做猛火快攻,”裘里安说:“把这种力量施加于头部,会产生什么作用,想起来就令人毛骨惊然。”
一百下、两百下,其力度丝毫未有消减之迹象一一接着,又是一声爆炸性的怒吼,伴随着最后的一台,似咆哮、又似痛苦的呻吟。打击板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