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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家大步往前走的时候,甲板出现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引擎涡轮发出沉闷的哼哼声。“拿坡里女郎”号展开了她的行程。
葛利比爵士示意大家坐下。“各位,现在大家都在这里,我们可以一起来讨论一些细节。无疑地,吐兹先生也会做些说明。”他从他窄框眼镜的上缘望着大家。“不幸地,当他想要用英语大胆发表言论的时候,常常会不灵光。这一点想必各位都发现了。而我不希望造成任何一小点的误会。”
他点燃了一根小小的方头雪茄烟,再继续往下说:“拍卖会将在明天早上举行,每个人都有机会检视拍卖的内容。我要说明的是,这东西对我并不具有什么意义,但我预测各位都知道你们要看的是什么。”
班奈和大家一起点着头,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
“好极了,要是各位不见怪,我现在就要提出付款的问题。明天,当拍卖尘埃落定之后,我们的船将会在前往马赛港的途中。我已经提醒我们在那儿的银行准备接受一笔转账,这笔钱就是来自于你们当中最后得标的人。我推测你们每个人都各自和银行联络好了,当然,你们可以随时从船上和他们联系。朋友们,看那里,”他手拿雪茄烟挥舞着,指向船桥的方向,那里有着各种通讯器材。“这一切和我年轻时代都不一样了,不过,现在就是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吗?”他那猫头鹰的眼光投射出去,得到更多的点头回应。
“好极了,现在我们再说下去。一旦我们的船到了马赛港,买主和我将一块儿到银行去确认账目已经转进来了。这时我们才交货。巴比就顺利做了你叔叔。”
葛利比发现每个人都皱着眉头,一副迷茫的表情。“啊!”他说:“对不起,语言障碍。这意思是说每件事情都料理好了,事实上并没有巴比这个人。英语真是一种能够把人搞得迷迷糊糊的语言。怎么样?还有任何问题吗?”
那日本人举起了一根手指头。“我们确定要在马赛下船吗?”葛利比点点头。“既然这样,我一定要和我的同僚们联络。”
“当然啦,兄弟,我想你们每个人都会和你们的朋友商量。你们会发现年轻的班尼多——唉!不管他叫什么名字啦!——他对你们非常地有帮助。他知道该按哪一个按钮,这样你们才可以随时找到你们的秘书。保镖或者最亲爱的人。”他微笑地看着班奈。
“当然啦,你,班奈先生,你是不会需要打电话的,因为你随身带着女秘书——她也是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女孩子。在办公时间,这是一大安慰吧!”
“嗅,没有人比得上她的。不过,她的工作效率也非常高。”
葛利比的声调降低了。“换成我的话,我可得好好地看着她,免得我们的老板有机可乘。他在很多方面颇有王者的风范,不过他对女色的兴趣也是我前所未见的。我想你该明白我的意思。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那么多的精力,”他向班奈凑近了些。“请你告诉我,我自以为对于欧洲大部分的经济体系都很了解,但是对你们的公司就毫无所闻了。你们设立很久了吗?”
班奈除了随身所携带的商业名片之外,并没有准备一套与之相配的说辞。有一会儿的工夫,他生怕自己的面具结拆穿了。他借口要一根雪茄烟来拖延,并慢慢地点燃它。
“葛利比爵士,这件事就把它当做你和我之间的秘密。这公司只是个幌子。”
“啊!”葛利比说:“和我的猜想不谋而合。我想你们可以说是替某些大人物运作的吧!”
“事实上,我们的背景是沙岛地阿拉伯。我想我不喜欢再谈论更多的细节。”
“很好,反正钱归钱,管它从哪里来的。”他看了看手表后,转而对其他的人说:
“各位,请你们包涵了。我们现在转向甲板那儿。七点钟是鸡尾酒会,八点钟是晚餐。”
他弯下腰去看看那只北京狗。“汪!汪!小子,汪!汪!”金吉斯睡眼惺松地从柳条篮里撑起身子。他们俩大步往前走,追逐着雪茄烟留下的密布浓云。
吐兹打开了通往他舱房的双扇门, 热诚地欢迎大家进入。 “这儿,”他说:“就是我寒酸的小窝。”安娜看见了一张附有顶篷的大床,以及用镜面组成的天花板。壁炉两旁有两根巨大的象牙,厚重的深红色丝质账慢,金箔镶嵌的家具,同时,在主舷窗下方的一张桌子上,就是那个用铝框作为支柱的公事包。
她还看见一个尺寸和真人一般大的裸女雕像,一手握住一边的乳房,另一手则托住了一盏灯。“多么迷人的房间啊!”
吐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只是,多么寂寞啊!我每天晚上就寝时,拥着我的枕头, 怀着昔日的回忆。真是悲哀啊I”他看着安娜,盈盈欲泪,拉起了她的手。“不,生活绝不只是一杯美酒。”
她拍抚他的手臂,接着用极其夸张的惊讶表情看了看手表。“懊!看这时间!我最好去更换晚宴装了。”
“是的!是的!我陪你去,”说着,他一手揽住了她的纤腰。同时,她一面往门口走,他的手便一面往下移动。他把她送到舱房门口,还送了她一个飞吻。她走进自己的房间,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听到有人在敲门。天哪!她心想:他又回来了!他还有更大的欲望没有满足!
“吐兹!我要冲个凉。”
“安娜,是我,班奈。你可以出来吗?我们需要谈一谈。”
他们在甲板外侧找了一块空旷的地方,倚靠在栏杆上,看着水面被部拖出来的长长的水痕。班奈把他所听到的有关拍卖的种种说了出来,并希望把事情丢给裘里安。“你呢?吐兹还算规矩吧?”
“我看见了那公事包,在他的舱房里。”
“你到他的舱房里去过了吗?安娜,你没有……”
“我确实看见了那个公事包,在他书桌上的镇纸旁边。”
“那么事情倒也简单,我们只要明天不得标就成了。还有,葛利比告诉我说:吐兹是个大色魔。”
“啊,他也是不穿内裤的意大利人之一。”
“什么?”班奈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
“他就是那一型的人物啦!女孩子看得出来。”她笑看着一脸惊诧和不屑的班奈。
“班奈,你太严肃了。这会让你生皱纹的。别担心,来吧,我们最好换个衣服。不要等我。”
“拿坡里女郎”号的后甲板上为了举行晚宴而做了一番装扮。沿着甲板顶篷的边缘,装了一串小灯泡,好像一条摧操的项链。圆桌上有个水晶花钵。里面插满了鲜花。甲板的一头,一个侍者在小吧台上准备冰桶和香槟。他们在落日的余晖下抛了锚,泛红的金光照在船壳上。班奈走过来,在众人之中发现了吐兹的身影。吐兹看到了班奈站在吧台边,便走过来对他说:“啊!班宗先生,要班尼多给你倒杯酒吧?”他用手臂环绕班奈的肩头,带他离开了人群。“我问你一个关于个人的问题好吗?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谈话。”
班奈把鼻子埋在香摈酒杯中,试图避免闻到吐兹身上那股呛死人的古龙香水味道。
“当然可以啦!是什么问题?”
“有关贺小姐的问题。你们的关系很亲密吗?”
“想必你也知道,我们的工作关系相当良好。她是第一流的秘书,会说好几种语言,很值得信赖。”
“不,不,我的意思是说亲密。”吐兹缩起脖子,用他一只空着的手上下晃动着,而他的两道眉毛则显现出怀疑的表情。这暧昧的意味毋宁很明显了。
“啊!”班来说:“你的意思是说男女关系。”
“对了!对了!”吐兹拚命地点头。
班奈理了理领带。“老天爷!这种事情在我们的公司里是不被准许的。败坏风纪嘛!”
吐兹咧嘴而笑,又点了点头,说:“好极了!好极了!这倒让我挺高兴的。”他拍一下班奈的肩膀。“你知道,在西西里岛,爱上名花有主的女人是最危险的事情,就像在蛋壳上溜冰一样。”
“不错,我听说西西里是个让人步步惊魂的地方。”班奈轻啜一口香槟。想到这毛茸茸的畜生竟对安娜存有非分之想,真让他忍无可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早有染指她的企图。他的气愤是因嫉妒使然吧?感谢上苍,他们明天就要下船了。他最好警告安娜把舱房的门锁好。
“啊!”最后,吐兹又拍了班来的肩膀一下。“贺小姐过来了。晦!”他拚命摇手,活像手指刚被烫到了似的。“多棒啊!”
班奈用疑惑的眼光望着安娜。她穿了一条裙子,但这条裙子比他记忆中短了好几英时,是他们在尼斯购买的。上身一件小背心,使她的腹部露了一大块在外面。吐兹色迷迷地朝她走过去,借着亲吻她玉手做幌子,实则目不转睛地检阅她大部分裸露着的胸部。
班奈心想:要出事了!他拿了一杯香槟朝安娜走去,等着吐兹远离到听不见他们谈话的范围之外。
“你疯了,”他轻声说道:“他会破门而入去侵犯你的。”
她微笑着,仿佛在接受恭维。“你喜欢我的服装吗?班奈,这是公事,记得吗?”
班奈还来不及回答,便听见吐兹呼唤他们就座。吐兹把安娜的座位安排在他自己和葛利比之间。待大家坐定之后,一个侍者端着安踞篮中的金吉斯过来,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把这只狗放在他主人的座位下面。葛利比往位子下看了看,轻拍了一下那侍者的肩膀。“皮耶鲁,要一点鹅肝酱,”他吩咐侍者。“还要一条面包棒和一些水。面包棒先折断。”
那加州人皮那图转而对班奈摇着头说:“真是怪事年年有。难道所有英国佬都喜欢这样对待他们的狗吗?”
班奈一直监视着安娜。 她正以优雅的动作接受吐兹在她膝头铺好一条餐巾。“你说什么?抱歉!嗅,是的,狗。它们所受到的待遇比我们的老婆要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