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的方向。他往回跑,坐进安娜驾驶的车子里。车子沿着山路悄然下滑,车灯依然关闭。他们耐心地等着对方那辆车子的灯光消失在天际。
班奈提议在卡维隆找个地方休想数小时,再展开长途驾驶,前往意大利。不过他显然误解了当地旅馆主人们的待客之道。时间已超过了午夜了,卡维隆不招待任何旅客。
屡试不爽之余,只有退而求其次,在停车场上过夜了。
安娜把头靠在班奈的肩头。“你真的很明白纵容一个女孩子的方法,是吗?”
班奈摩拳她的头发,在黑暗中露出笑容。明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卡维隆是一个货物集散的市镇。天方破晓之时,好几家咖啡馆便开业了,对一些卡车司机和彻夜工作的市场劳动者提供服务。安娜和班奈下了车,舒展四肢,并在早晨清凉的空气中,缓舒僵硬的背部。他们从停车场上看见波尼萨路上的一家咖啡馆,里面已经挤满了人,他们走进去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班奈心想:再过几个钟头,他们就可以安定下来了。不知道裘里安的噗喷们在树丛里拿到那只空袋子之前,还要守候多久?所幸安娜发现了那只跟监器,也所幸她明白它的用途。风水轮流转,看来换他们好运了。
隔壁桌子那儿坐了个男人,两只手臂犹如尺寸较小的大腿。他的报纸正翻开到体育版那儿。班奈不经意地瞄了瞄那在四英尺之外、高高举起在他面前的报纸头版,他心想,他所看见的无非是法国新闻和当地的政治消息。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他发现自己的照片竟赫然出现在报纸版面上。
安娜的照片也同样出现在报纸版面上,除此之外,那令人惊心动魄的大字标题是这样写的:“你见过这对男女吗?”
班奈立刻收回视线,压抑了拔脚开溜的冲动,他迫使自己冷静,但愿那男人把头版新闻那一页折叠起来。他戴上太阳镜,低下头来。奇怪!安娜到哪儿去了。
安娜从咖啡馆的后面冒了出来,她一面摇头,一面坐下。“我以为修道院的洗浴设备是中古式的,你该看看这里的浴室,真是令人不可置信。”说到这里,她注意到班奈脸上那紧张、僵硬的表情。“怎么回事?”
他凑到她面前,在她耳畔俄语。“把你的声音降低,戴上太阳眼镜。我们已经上了报纸的头条新闻。快走!”
他们来到咖啡馆门外,站了一会儿。街道对面换早班的卫兵已经来了。他们背过身子,快速走回停车场。他把她留在车子里,鼓起勇气,迈着利落的步伐走到一间商店里。
他感觉胸前似乎贴了一张犯人的名牌。柜台后面的女人眼光模模糊糊的,表情极不和蔼,收了他的钱,把报纸递给他,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耸耸肩离开商店,连找给他的零钱也没拿。
他们躲在车子里看那篇报导,屏息静气,紧张不已——一对异国男女涉及一宗重要的抢劫案,警局已全力部署追缉——这宗新闻之后刊登了一个报案的电话号码,任何人有知道这两人下落者,可以通过电话和坎城的邦菲耳上校联络,因为邦菲耳上校负责调查这件抢劫案。报导当中还隐隐约约地提到报案奖金的讯息。
这一次,新闻记者倒是正确无误地报导了一切的细节,“包括他们的名字、年龄、身高、眼睛和头发的颜色。车子的模样和颜色,以及车牌的号码。
“天哪,”安娜说:“他们从哪儿知道这么多的?”
“从我们的护照和我的车籍资料。一定是吐兹把这些资料交给警方了,”班奈的视线透过车窗,投向停车场。卡维隆清晨初醒。外面角落的果蔬市场里,一个穿着拖鞋和围裙的女人,正把她的商品摆得整整齐齐的,一个个像是座颜色多样化的金字塔,她还摇下遮篷,免得蔬果遭受直接的曝晒。一个交通警察在检查当天第一个停车表时,还打着呵欠。“看样子,”班亲说:“此地不宜久留。公路在五分钟的车程之外。你想早晨冒险吗?”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们驾车离开卡维隆,越过横跨社仑斯的大桥,驶向前往公路的下坡道。班奈看见卡车排着队穿过收费站——而就在车队的那头出现的景象,使班奈来了一个紧急煞车。
“真是倒了霉了!你看!”
公路入口处六个收费站,每个收费站的对面都站了一个宪兵,双手抱在胸前,面对着来往的车辆。这六个宪兵一式戴着圆顶帽、太阳镜,穿着短袖蓝衬衫,连凶神恶煞般的表情亦如出一辙。
“也许他们并不是在找我们,”班奈说:“他们夏天经常这么做。但这也太过于巧合了,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班奈违规来了个“U ”形大转弯,掉头返回卡维隆的当儿,安娜一直保持着沉默。
裘里安正在搜捕他们;吐兹要捉拿他们;而公路警察也在找他们了。在大饭店的床铺上共进晚餐的事,看来是个遥远的梦想了。
第19章
莫鲁很小心地把烟灰从一只可哥林烟斗里敲出来。这是他去年生日时,女儿送他的贺礼。它将伴随着他,直到退休为止。当他用新鲜的烟草来填塞烟斗的时候,又再度翻阅由邦菲耳上校的摘录中,所做出来的笔记。不错——他心想,这事绝对有可能!他记得不知在哪儿看到过一篇报导,政府花费了好多年的时间所研究的东西,不折不扣就是邦菲耳对他陈述的那件事。
他点燃了烟斗,由办公室的窗子眺望室外亮丽的阳光。根据观光局的说法,坎城的阳光一年有三百天的时间,温暖了当地的街道和海滩。他是多么厌恶南方啊!各种强烈的色彩,姿态可笑的植物,终年无雪,以及嘻皮笑脸、邋邋遢遢的地中海人性格。他不断计算着日子,等待退休后,住到他母亲留给他在夏朗德的一间房子里去。那儿不管是天气或居民,都温和很多,也理性得多了。而在一生成功的警察生涯终了,功成身退后,那将是不可多得的荣耀。
他打开通讯簿,翻到他老朋友薛维利的电话号码。薛维利和他一样是夏朗德当地的人,是任职于农业部的高级官员。莫鲁知道他和许多政府高官保持着非同小可的关系。
惯例地互表久未谋面的遗憾之余,莫鲁提到了打电话的来意,“看样子,”他说:
“有人已经成功地研发出人工培养松露的方法。我听说这方法已然经过完备的试验,而且得到了丰硕的成果,是令人叹为观止的。以你专家的立场看来——有这种可能吗?”
薛维利的政客反应习性,令他在回答之前好好琢磨了一番。他发言之际,通常总是深思熟虑,宛若他所讲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人记录下来,当做证据似的。
“理论上,没有理由说类似的发明是不可能的,”薛维利说:“虽然我必须告诉你:
我们农业部在过去曾以严厉的手段要求同等性质的许多实验。”他也坦率地表示让步,说:“那些实验的结果毋宁令人失望到极点。然而,这并非意味着由一个非权威性的专家所研发出来的配方,其可能性将遭到排斥。再说,当然啦,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将感到莫大的兴趣。”他停顿了一下,表示强调的意思。“这配方若是真的,最重要的是它一定要掌握在正直的人士手中。”
莫鲁不费吹灰之力便猜出了他的意图。“譬如说像是你。”
薛维利轻轻笑出声。“说得不错,亲爱的莫鲁,说得不错。如果由我们来规划松露的生产,将可产生非常高水难的利润。”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的。
“如你所知,我们的部长是个来自可瑞兹的乡下孩子。要是法国国宝级的产物的生产能够在官方的掌控之下,我相信他一定会非常快乐。而且莫鲁,如此一来,你我必将荣冠加项。你什么时候能够把那配方提供给我呢?”
莫鲁特此情此境做了一番详细的说明,其间,薛维利不时打断他的报告,提出各种问题。莫鲁感觉得出来:这位内阁阁员的心情是越来越兴奋了。他们谈话结束的时候,薛维利保证会去试探一下部长的心意,然后再打电话给他。
让莫鲁感到惊讶的是:一切过程竟然在一个钟头之内完成了。部长颇感兴趣。不,不止是颇感兴趣而已,而是相当热切地希望这个农业秘密武器不可脱离祖国法兰西的掌握。薛维利则说大家必须尽一切的努力找出并逮捕两名逃犯,追回松露配方。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甚至会调动德拉基南一个军营的军力,由莫鲁来指挥。
邦菲耳被召入莫鲁的办公室,接受了各项指示。其一,加入更多警力;其二,将逃犯的照片将获晋级。当邦菲耳临去之际,莫鲁的烟斗正送出缕缕青烟。邦菲耳听到莫鲁打电话到德拉基南的军营所在地,要求和指挥官说话。
邦菲耳是个多虑的人。他知道这件事情的发展已超出他所掌控的范围了。他坐在办公桌前,将一根根的香烟剥开,拖延打电话向波鲁斯回报的时候。天哪,竟要动用军力了!出动所有的警力、直升机、路障。红色警示讯号。打从有一次,一个名叫斯帕吉瑞的银行抢劫犯,戏剧化地跳出法官办公室的窗子,坐上一辆接应的摩托车逃出尼斯以来,还没有一次如此大规模的缉捕活动。斯帕吉瑞终究没有被抓到。邦菲耳一念及此,不由得站在非职业的立场,对他寄予无限的崇敬。他拿起了电话筒。
波鲁斯毫无怜悯之心。他那一点儿也不温暖亲切的声音,今天更是显得冷酷。“邦菲耳,我仰仗你的助力,我的同事们也是。我必须了解所有的事情。一旦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告诉我。明白吗?”
天哪!他现在该怎么办呢?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免忧心——无论是面对波鲁斯或是莫鲁皆然。当他开始执行交付的指示时,邦菲耳不由得希望那该死的英国人、他该死的女朋友,以及那份配方,能够安全地离开法国。
包克斯村庄周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