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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钟笔也在诉苦,〃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一个小讨债鬼,迟早要被气死。〃
张说笑,〃小孩子都这样。〃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叹气,〃钟箦小时候就不这样,安安静静,可听话了。〃
张说〃哦〃了一声,〃一直没听你提过。你们姐弟感情很好。〃
钟笔点头,〃那当然,钟箦可以说是我一手带大的。那时候我母亲忙着照顾店里的生意,我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不吵不闹,真是听话。〃她比钟箦大六岁,名为姐弟,情同母子。钟箦生下来便不会哭,所有人都叹息,〃长得这么好看,可惜是个哑巴。〃十分同情。只有钟笔不厌其烦,一笔一划教他认字,一个字往往要写上好几天他才记得。钟箦跟她也特别亲近,小时候转身不见了姐姐,便急得泪流满面。
她擦干手,将碗放进橱柜,〃钟箦怕生,但是很奇怪,他对你一点儿都不排斥。〃
张说心说:当然,因为我们都爱你。但他只是微笑,〃放心,钟箦他会幸福安康的。〃
她点头,〃嗯,他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哪怕一点点,没有人比他更善良,他理应得到幸福。〃
张说看着她,缓缓地说:〃钟笔,你也一样。〃
钟笔侧过身去,〃张说,我越来越不安。〃面对左思,她已经能够无惧无畏,可是面对他,她的心越来越卑微,低到尘埃里。
有一句歌词能够很好地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今天的你我,能否重复昨天的故事?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张说扳过她的肩,亲了亲她沾满油烟的头发。属于他们之间的爱情,还要继续努力。
钟笔伸长手臂关水龙头,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他,请张说送钟箦回去。
第二天面试完毕,金经理通知钟笔因为人手不足,后天即可来上班。她很兴奋,心想既然要重做职业女性,大展拳脚,那就要事先备好全副行头。她杀到商场去买套装以及文件夹等办公用品。左思的电话又阴魂不散地响了起来。她因为心情好,沉吟了一下便接起来,声音也不如往常那般冷冰冰的,〃你很闲哦。〃
左思听她声音温柔,微笑着说:〃我现在在北京。〃
她浑身一凉,〃干什么?〃她可不想见他。
〃晚上一起吃饭。〃
〃不!〃她一口拒绝,十分粗鲁。
左思的声音轻飘飘地在她耳边回荡,〃我刚刚去见了钟箦,他的画画得很好。〃
钟笔的警觉性立马提到最高点,〃你想怎样?〃
〃晚上一起吃饭。〃
〃……好!〃
她握紧双拳鼓励自己:钟笔,不要害怕,来了就去面对。
第十二章 爱并不是占有和荒唐的借口
钟笔如约来到北京鼎鼎有名的黄埔会中餐厅,热闹、繁华、现代的金融街,突兀地矗立着一座四合院建筑,古色古香,雕梁画栋,美轮美奂,走进去像进入了清宫。她素来不喜这等伪造的〃古意盎然〃,真名士自风流,不必来这种地方。但是左思喜欢,他喜欢中国风的东西。他已经不年轻了,因此越发喜欢奢华,喜欢排场,喜欢生活,喜欢美女,喜欢享受。
她到的时候,左思已经来了,贵宾包厢,一大堆人围着伺候。坐在那里可以看见大厅上方游来游去的各色金鱼以及来回漂动的海草,这里竟像是一座水底餐厅,五光十色。他一挥手,服务员立即放下托盘,对钟笔行了个礼,静悄悄地走了,并且顺势带上了房门。
她冷着脸坐下,十分不客气,〃你到底想怎样?〃
他不答,〃这个芥末沙律虾仁还不错,你尝尝。〃她翻着白眼无动于衷。左思像是没看见,〃还有杏仁蛋挞,甜而不腻,酥脆爽口,你一定喜欢。〃她很不耐烦,〃我要喝酒。〃酒精可以镇定她的神经。左思看了她一眼,〃好。他们有一款鸡尾酒叫黄埔会之梦。〃服务员很快送上来,鞠躬作揖,态度恭敬至极。
钟笔十分烦躁,完全摸不清他在想什么,只想速战速决。她皱眉看着他,〃你去见钟箦做什么?〃
左思叹气,〃钟笔,你就不能陪我好好吃一顿饭吗?〃
她这才惊觉自己的耐心在他面前奇差无比,这不是好现象。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小不忍则乱大谋。于是拿起勺子,刚要喝汤,左思已经将碗接了过来,替她盛了半碗,〃别喝太多汤,吃不了饭,晚上会饿。〃钟笔想要发作,但是强忍下来。她讨厌他事事逼着自己,讨厌他自以为是,讨厌他这种强势霸道的态度。
终于他吃完了,钟笔觉得有一个世纪之久。左思喝了口杏仁茶,慢悠悠地说:〃钟箦的画我看了,很有灵气,或许我们可以考虑给他办个画展。〃
钟笔一愣,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不,钟家任何一个人都不需要依附他才能生存下去。她想了想,说:〃钟箦还小,这些事情以后再说。〃语气很平静,不想触怒他。事关钟箦,她没有照以往的性子来个钉头碰铁头,硬碰硬。
心平气和方能解决问题。
左思从座位上拿起一个雕刻精美的木盒递给她,〃托朋友找到的,也许对你有用。〃
钟笔打开一看,线装本的古籍,上面写着《墨子》四个繁体字,清代著名学者孙诒让做的注本,纸张泛黄,年代极其久远。她翻开,看见内页上的出版年月,便知是绝版,有价无市。她心中涌起一股烦闷之情,冷冷地说:〃我又不做学问,有什么用?〃
左思也不生气,〃哦,那你留着随便翻看。〃
钟笔心想:还给他更没用,无异于美玉蒙尘、明珠暗投,不如自己收着,等哪天有空送给中文系的常教授,说不定自己可以不用考试,直接当他的研究生。她收了左思这样一份重礼,却没有半分感恩戴德之心,劈头就问:〃你要怎样才肯离婚?〃
左思双手随意交叉放在腿上,〃为什么要离婚?我觉得我们很好。〃
钟笔冷笑,〃很好?是啊,天下的夫妻没有比我们更好的了……如果先生在外面有二十三个情人的话,哦,不,我说错了,是二十四个……不不不,或许不止二十四个。〃这个人到底要折磨她折磨到什么时候?
〃你并不在意,不是吗?〃左思高深莫测地看着她。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是罪魁祸首吗?一开始是因为她的冷漠疏离便想故意试探她,哪知用错了方法,结果恶性循环,情欲之门一旦堕落,便欲罢不能,万劫不复。既然如此,一个和二十三个又有什么分别?但是,爱并不是占有又或者荒唐的借口。本就不是两厢情愿的婚姻,一旦有了裂痕,就连左学这条唯一的系带也断成两截。
钟笔立即接上,〃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离婚?〃她也曾想过退而求其次就这么和他过下去,虽然不是刻骨铭心的那个人,平心而论,他对她不算坏……物质方面。但是最终,残酷的事实逼得她忍无可忍。
左思推开椅子站起来,显然不喜这个话题,〃不离婚,难道也需要理由?〃
钟笔追在后面,神情哀伤,〃这样的婚姻,你觉得有意思吗?〃不如早散早好,放彼此一马。她不想余下的人生在麻木中度过。
左思拉开门的手顿了顿,回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钟笔,你母亲的在天之灵难道希望看到你离婚?〃
钟笔顿时发狂,眼眶泛红,冲上去打他,〃不要提我的母亲,你还有脸提她!〃拳打脚踢,乱抓乱掐,形同野兽。
左思双手稳稳地按住她,〃钟笔,离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钟笔此时此刻被他刺激得心神有些疯狂,〃我一定要离婚!〃她恨他,她恨他!他永远不知道她的内心有多么的绝望。
左思脸上被她长长的指甲划出一道红痕,很是生气,一把将她推在地上,厉声喝道:〃钟笔,你需要冷静。〃
钟笔力气尽失,坐在地上呜咽出声,掩面而泣。长发散下来遮住了脸,可是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滴一滴溅在地毯上。她摸着肚子,又想到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心神俱裂。他的父亲一味在外面风流快活,甚至不知道他曾经存在过。
左思见她这样,心蓦地一软,双手环抱住她,〃纱纱,我们有左学,就这样相濡以沫、白头偕老,难道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追求那些虚无缥缈、遥不可及的东西?比如自由,比如爱情……
只要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幸福随处可见。
可是钟笔不想要这样自欺欺人的幸福。她绝望地摇头,〃不……〃她不要永远在他的淫威下丧失自我,暗无天日。她要带着左学离开,重新开始。她还年轻,人生还很漫长,不能就此麻木不仁、自暴自弃。她要洗心革面,脱胎换骨,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使得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是张说面对成千上万的观众说的那句〃不是风动,不是幡动,那是我的心在动〃。他在她耳旁轻声问:〃钟笔,这么些年过去了,你可曾听见?〃她心动神摇,幡然醒悟。钟笔,你要勇敢地站起来,冲破压在头顶的这股恶势力,永不屈服,永不妥协。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一般,斗志昂扬。是张说给了她重生的希望和勇气。
左思为什么喜欢她?喜欢的也许就是她这股泼辣、新鲜、蓬勃的生命力,为他日渐枯槁的残余之年带来无穷无尽的惊喜和刺激。他在她身上感受到久违的人气,他爱她桀骜不驯的灵魂,还有年轻、充满诱惑的身体。
可他从没有问过钟笔想不想要他的爱。感情并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便能获得幸福。一个人的心动,在外界的刺激下,往往变得扭曲、畸形。
他不顾钟笔的反对,硬是把她从地上拽起,单手搂住她的腰,〃我送你回去。〃语气不容反驳。
钟笔拼命挣扎,可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他的控制。她衣衫不整,头发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