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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萧君面容平静,叹了口气说:“乔其,我有事想请你帮忙。”陈乔其愣了一下,随即问:“什么事?”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将报纸放在桌上,陈乔其看了一眼,没有接过来。她悠悠的问:“你知道这件事?”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慢慢说:“很少有人不知道。可是萧君,你有什么办法?你只不过一个小小的部门经理。连我都没有办法!我个人能动用的资金不会比任何人多多少。”赵萧君的心被戳了一下,陈氏是他的,可是他也是陈氏的一员。惶急的问:“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陈乔其坐正身体:“这是齐成内部的事,便得由他们自己解决。”赵萧君无力的摇头:“乔其,你知道我的想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总要做点什么,兴许就成功了呢。奇迹也不过如此罢了。
陈乔其反问:“那你想我怎么做?”赵萧君缓缓说:“说来说去还是钱的问题,我知道你人脉广,暗中可否帮帮忙?”陈乔其皱眉:“萧君,兵败如山倒,商场上的事情也一样。你不是不明白。现在只有银行能帮他,如果加上政府的鼎立支持的话。可是银行家的眼光就像千锤百炼的照妖镜,什么都照的一清二楚。锦上添花可以,但是不是人人都会雪中送炭。”赵萧君心都焦了,干燥枯黄,无一丝生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成微,成微——
陈乔其看着她痛苦悲伤的表情,又嫉又妒,又恼又恨。“齐成”早不出事,晚不出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过不去!上天嫌他和萧君之间的阻碍还不够多么?帮成微?想都没想过!这本来就只是商场上的事情,不该拖到生活中来。可是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赵萧君,纵然这样,仍然不满,仍然嫉恨。偏过头闷声说:“萧君,给我一个帮他的理由,满意的话我就答应尽量试试。”赵萧君有丝惊喜,想了下,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他是安安的爸爸。”当然,还是她的丈夫——算来算去整整七年,无论如何。
他按住她的手,用力攥在手心里,气冲冲的说:“萧君,说实话,我巴不得他倒霉落魄,一蹶不振!不过就为了你这个理由,我会尽量试试。这件事到底是我亏欠了他——尽管气的七窍生烟。不过,我也没有把握,我顶多只能活动活动关节,疏通疏通人脉——而且不一定成功。”他总是在她面前妥协。不管她说出什么理由,他都会答应的,为的还不就是她本人么。只要是她亲口说出来的就行,再恶劣的答案恐怕也得接受下来。只是他和她之间又隔了蓬山一万重。如果说得知安安是他的孩子那是喜从天降,那么这次于他就是飞来横祸。
不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赵萧君看着他,忽然说:“乔其,你真的成了独当一面的人了。”真的是大人了。直到今天她才清楚的意识到。以前虽然总听别人说怎么样怎么样,可是一直只不过听说过,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概念。 可是听在陈乔其耳内,却不是赞扬,他眸光中露出伤痛的神色:“可是为什么这么晚?”如果早一点话,再早一点的话,一切都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赵萧君没有回应,心如刀绞,剜出一个大大的缺口。现在,他们是不可能了!其实——他们一直就没有可能过。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呢。她对成微不止是不爱那么简单干脆。或许世界上并没有绝对的爱与不爱。
两个人无言的走出来的时候,陈乔其忽然抱住她,死都不肯放开。她开始挣扎了一会儿,随即没有反应,淡淡说:“你帮他的话,能不能尽量不让他知道?”陈乔其一把松开手,恨恨的盯着她。为什么出现危机的不是陈氏,而是齐成?他被她的话刺激的怒气冲冲的离开了——还是像小孩。
赵萧君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打车来到齐成大楼的底下。她曾经发誓,再也不会进齐成,这次她也没有想要进去。成微为什么藏着掖着不告诉她,只不过不想让她知道。任何人都可以知道他的难堪,或许单单她不可以,那她就装作不知道好了。现在的齐成一定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吧,她也不想进去凑热闹。
她在对面站了半天,看见齐成几个部门主任匆匆出来,人人脸色仓皇,脚步匆匆。钢筋水泥建成的大楼和往日没有什么分别,一样绚丽夺目,流光溢彩,可是里面到底发生什么样的喜怒哀乐它一概不管。她看着车过了马路,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一直走到快出了这条街,才给成微打电话。
“喂,下班了吗?”成微的声音仍然平静,没有回答,只问:“怎么了?”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然后说:“我车子送去保养了,刚办完公司里的事。我现在在你公司附近,就在星巴克附近,旁边有一超市的那个星巴克。你下班了的话,就过来接我一起回去吧。”成微隔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在那先等着。”推开凌乱不堪的办公桌,笔记本也不带,拿了外套就走。众人见他出来,全部噤声,无一人敢说话,连咳嗽都听不见。大家等他走远,才悄悄议论:“齐成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成总倒跟没事似的。”资历长一些的说:“这叫沉着,这才是见过风浪的!你以为成总像你一样没出息!”齐成乱归乱,人心倒还没有离散。
赵萧君有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虽然显得疲惫,表面上非常的镇定,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偏过头问:“回去吗?”尽量也表现的和平常一样。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不过车速明显比平常快了许多。在立交桥下赌车的时候,手指不断敲打着方向盘,显得有些不耐烦。赵萧君装作疲累的样子,头向车窗这边歪着,似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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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离开
放手;离开
在转弯的地方,她故意捂住嘴打了个哈欠说:“前面就是‘易初莲花’,冰箱里没菜了。”成微将车子停在超市前面,没有下车的意思。平常的时候他也是在车里等,赵萧君从来没有表示过什么。这次她却说:“哎……,你也下来帮帮手,纵然有推车,也推不到这里。”成微锁了车和她一起进了地下一层的超市。她一边看着冰柜里包装好的肉类蔬菜,一边问:“你想吃什么?”成微跟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她又耐心的问了一遍,他才说:“随便。”这个时候正是栗子上市的时候,她买了许多,准备栗子烧肉。
经过水产类的时候,成微忽然说:“前几天带安安出去吃饭,他闹着要吃大虾。”去的是肯德基,当然吃不成大虾了。赵萧君拨开冰块,挑选起来,微笑说:“那晚上就做油焖大虾。”他看着出口方向问:“还要买什么?”赵萧君将推车让给他,说:“你先推着,还要去楼上买一些日用品。”逛了一大圈,推车堆的满满的。她又不由自主在化妆品专柜前停了一会儿,成微站在一边等着她,倒没有半点不耐烦的神色,只是一直盯着她的侧影,怔怔的仿佛第一次遇见她。这么些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样子,低眉回首的神态,依然没变;只是心,心还是那样坚持,不曾改变过吗?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她离他是如此遥远。
他将车停下来,从后车箱拿出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儿堆在地上,说:“你在这里先等着。”然后将车子开进了公共停车场。提着东西跟在后面往前走。赵萧君忽然停下脚步,愣愣的看着前面。陈乔其带着安安站在楼道旁等着,他将安安举的高过肩,作势要扔出去,安安却哈哈大笑,尖叫出声,小脸涨的通红,显然十分兴奋。他看见赵萧君,笑嘻嘻的说:“萧君,你总算回来了……”待看见后面的成微,半截话硬生生吞了下去,神情立即变的冷冷的。
赵萧君看着他和安安,又回头看了一眼成微,脸色变了变,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气氛奇异的尴尬僵硬,像北京冬天的风,呼……呼……哗,嚣张肆虐,吹在脸上,又冷又痛,似乎是无形的耳光,“啪啪啪”的响,血管一寸一寸的裂开。他们几个人仿佛站在深不见底的碧绿的湖水边,摇摇欲坠,稍微失足便有可能掉下去,无助而心悸,茫然又失措。
还是安安首先打破沉默,坐在乔其肩上挥舞着小手高叫着:“爸爸,妈妈!”什么都不知道,可是这对乔其和成微都是一种刺激性。成微没有应答,乔其慢慢抱下安安,放他在地上。安安挣开乔其的手,往他们这边跑过来。萧君赶紧走上前,蹲下来,抱他在怀里,问:“怎么先回来了,也不等妈妈去接。”声音不大不小,大家都听的清楚。安安无辜的说:“陈叔叔说妈妈忙,就去接我回来了。可是没有钥匙,只好在下面等你回来。”赵萧君本来想问“为什么不打电话”,终究没有问出口。乔其不过想和孩子多待一会儿。
赵萧君弯着腰和安安说话,人却有些凄惶,前面是陈乔其,后面是成微。她夹在中间左右不是,进退维艰。仿佛在悬空的钢丝上行走,旁边是悬崖绝壁,脚底下是云雾缭绕,望不到底的深渊。陈乔其见不得成微和她们母子在一起的场面,这简直叫他情何以堪!强忍着,控制目光的锁定范围,没有朝成微看过一眼。快步走到萧君面前,眸光沉沉,像多盛了些什么不负重荷的东西,欲语还休。赵萧君因为角度关系,微仰起脸看他,眼神黯然,也没有说话。
陈乔其本想一走了之,勉受这样的尴尬和痛苦,可是一看见她此刻流露出的熟悉的神情,心弦一颤,终究忍不住,什么都顾不得,伸出手抓住她的右手腕拉她起来。赵萧君不得不跟着起身,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成微,眼神有些惶恐。刚想挣脱的时候,陈乔其冷着声音问:“你右手怎么回事?”赵萧君右手手背被窗户的金属拉手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不知道为什么,好的特别慢。她奋力抽回右手,低声说:“没事,没事。你……,你赶紧走吧。”神态有些慌乱。陈乔其忿忿的说:“肉都看的见,还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