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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得当时复健室里响起多少声惊呼,等她安全解救出家倩,帮她按揉手腕的时候,却看到家倩谴责的目光,“你打伤人家了!”
巩雪回头望去,看到刚才拉着家倩不肯放的将军,正在一名中年军官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来。
当她再次看到将军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庞时,她的头嗡一下巨响,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剧烈地跳跃。
她看到了什么?
是年老的高原吗?
还是。。。
他。。。
他是。。。。
爷爷啊啊的叫她,脸上的表情既焦灼又无奈,她放开家倩,走到爷爷面前蹲下,语气忐忑地问:“我。。。是不是做错了?”
巩老动了动尾指,回答是的。
巩雪立刻起身,走向陌生却又熟悉的将军,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冒昧了!您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因为没有防备,高老爷子被巩雪搞的突然袭击闹了个措手不及,老骨头近些年也着实缺乏锻炼,这一跤虽然伤不到筋骨,可是被她踢中的腿窝,还是传来阵阵酸麻的疼痛。。
高老爷子拧眉瞅着她,“我浑身都不舒服!”
巩雪怔了怔,然后伸手想去搀扶,却被高老爷子甩开,“你是谁家的丫头,下手怎么这么重!嗳,小雪。。。你有没有事,她没伤到你吧!”高老爷子竟冲着面红耳赤的家倩招呼上了。
小雪?
他管家倩叫小雪,那她又是谁?
巩雪哭笑不得地解释说:“您认错人了,我是巩雪,那位,是我的同学,叫洪家倩!喏,他是我爷爷,您是来看他的吗?”另外她还想冒昧地问,将军是否姓高,是否和她心之所系的那个人有关。
高老爷子比她还要惊愕,指指她,又指指家倩,最后朝巩老求证,得到肯定的眼神答复后,他直接啪一下把巴掌挥向自己脑门。
“唉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巩老啊,这才是小雪啊。。。唉呀,你看看我,竟比阿原那臭小子还要笨!”
笨的人,好像不止是高原的父亲,高老爷子一个人。。
巩雪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她知道说什么道歉的话都晚了,只能用实际行动,也就是全程搀扶着高老爷子以挽回一点点未来儿媳的面子。。
高老爷子原本还打算见到巩雪的时候好好考验她一番呢,谁曾想,美好的愿望没实现,反被巩雪扣了个黑帽子,差点把他给打折了!
“咯咯。。。咯咯咯。。。。”林苏然好久没笑得这么舒心惬意了,她不能回想自己为丈夫擦药酒的那一幕,每每想起丈夫那副既痛苦又幸福的模样,她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两个儿子小时候调皮捣蛋被丈夫追打的情景,想起那些年,家里时常爆发的欢笑。
高原听了完整版的未来公公见未来儿媳的故事后,一颗心都被浓浓的暖意融化了。当林姨笑着夸赞小雪是巾帼豪杰的时候,他甚至翘着唇角,毫不谦虚地回了句:“那当然了!也不看是谁的女朋友!”
放眼全天下,恐怕也只有他家姑娘敢把高将军拉下马吧!
林姨在那边笑了阵子,叮嘱他好好保重身体便收了线。高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也没算计时间就打给巩雪。
巩雪的手机关机,打到家里,田姨接住了。
田姨听到高原的声音,激动万分,她说,小雪还在医院照顾爷爷,不过几天后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尽情地聊天了。
没听到小雪的声音,多少有些遗憾,但是通过田姨了解到她一切都好,爷爷的复健也很顺利之后,高原觉得之前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高原对身后等待和家里通话的战友说了声抱歉,双手插兜朝宿舍区慢慢走去。。
他找小雪,其实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今天秦队和何政委找他谈话了,谈话的内容是关于他升任一中队队长的事情,上级希望他慎重考虑,一旦接任,将面临着至少四年的任期,四年内,他不能转业,更不能跨兵种调离。
秦队和何政委没有逼他,尤其是秦队,甚至还给了他许诺,只要他坚持以前的决定,两年后,他会放他走。
按理说,高原应该心无旁骛地拒绝就任才对,可是他面临抉择的时候,还是犹豫了。27岁,军旅人生最后的辉煌时期,他要轻易地舍弃吗?或许没有经过禁闭室洗礼的高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选择和小雪团聚,可是现在的他,经历过跌宕起伏的人生,沐浴过血与火、生与死的考验,头顶八一军徽,肩扛男儿责任的铁血军人,却在艰难的抉择面前,犹豫了。
他想听到小雪的意见,这一生除了父母兄长最爱的女人,她是如何为他抉择的呢?
他打算把未来交予小雪,这个睿智聪慧大度善良的姑娘,一定能牵引着他,点燃人生的希望之光。。。
夜幕下军营的灯火,点点星碎,像是飘渺的的烟火碎粒,像是绚烂的彩虹洒下的光束,更像是一首耐人寻味的老歌中跳动的音符。。
晚风徐徐拂过他的面庞,像是她温热的小手,触摸过他的面庞,仰望南疆浩瀚无垠的夜空,眸光比星光还要闪耀的高原露出淡淡笑容:“小雪,你也在想我吗?”
第一百七十七章 雁南飞
家倩开学后课业不多,她也适应了相对轻松的大学生活,于是,她常常利用空闲时间来省医陪巩雪照顾巩老。
巩老的病情和一般植物人不同,由于年龄的关系,他的行走功能基本上已经丧失了。现在医师为他定的康复训练基本上是语言和智能锻炼,至于肢体运动,只能做一些简单的人工辅助活动。
发音、讲话……
看似最简单,动作最少,却是最难复健的项目。因为病人损伤的是脑神经中枢,而人体每一个部位的活动都与脑神经中枢密切关联,针对巩老的情况,巩雪挑选了唱歌、念书等等轻松而有效的康复方式,刺激巩老求知的兴趣和渴望,经过她和康复医师的共同努力,巩老已经能够用单音节表达他内心的想法。
在别人耳中,巩老努力地从喉咙发出音节,无异于声嘶力竭的呐喊,可是对于巩雪来讲,爷爷第一次冲她啊啊叫出的声音,却是这世上最动听的天籁。。
那天,巩雪并未在复健室,她去医院附近的快递公司给高原邮寄包裹了。照顾巩老的是王护工和圆圆胖胖的家倩。
家倩一边找歌曲,一边问巩老,“爷爷,今天我们唱什么歌呢?祖国一片新面貌。。。”她笑吟吟地问巩老。
巩老已经能自由转动的眼珠直直地瞅着她,没应声。。
噢,不喜欢啊。
家倩明白了,她又挑了一首响当当的,特别适合巩爷爷身份地位的红歌,“那这首,我为伟大祖国站岗?”将军嘛,肯定喜欢与军人有关的歌曲。
巩老竟还没出声。
家倩眨眨圆圆的眼睛,“走上这高高的兴安岭?”
“赞歌?”
毫无所动嘛。。
家倩挠挠头,把求救的目光瞥向一旁研究牵引机的王护工,“王叔。。。”
王护工把巩雪不动声色的那一套,学了个十成十。他神神秘秘地笑笑,然后朝歌单上每次都被家倩忽略过去的一首歌,点了点。
啊?啊啊。。。。。
家倩张大嘴,惊讶地看看王护工,又看看巩老。
不是吧,爷爷的口味是这样的吗?她一直认为,巩爷爷喜欢的是金戈铁马、杀伐决断的烈烈赞歌,怎么会是。。。。
高老爷子踏进复健室的时候,五十几平米的大厅里,回旋着一首旋律优美的红歌。。
雁南飞
雁南飞
雁叫声声心欲碎
不等今日去
已盼春来归
已盼春来归
今日去愿为春来归
盼归莫把心揉碎
莫把心揉碎且等春来归
今日去愿为春来归
盼归莫把心揉碎
莫把心揉碎且等春来归。。。。。。。。
雁南飞。
抒情深情的歌声中,夹杂着一位花白头发的老人啊啊的和声,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表情认真到极致,他非常努力地想跟上音乐的节奏,可显然,大多时候,他都做得不够好。。
啊啊啊。。。。。。
盼归莫把心揉碎
莫把心揉碎且等春来归。。。。。。。。
高老爷子的眼眶忽然间被一股热浪袭过。作为一个老人,一个远离儿子的父亲,他想,他懂得巩老选这首歌的用意了。
盼归,盼归。。
盼儿归。
他在用这种特殊的方式缅怀已经逝去的儿子。
雁南飞
雁南飞
雁叫声声心欲碎。。。。。。
家倩发现立在身后的陌生人,不禁怔了怔,起身过去询问,“您是来看爷爷的吗?”她以为是漠北军分区的领导,而家倩,根本不懂高老爷子肩章领花所代表的实际意义。。
高老爷子以为她就是巩雪,那个让他这个铁马金戈的将军也为之深深动容的未来儿媳。他仔仔细细地盯着面前圆润和善的姑娘,看了许久,才重重点头,“我来看巩老。”
家倩轻手轻脚地走到巩老身后,小拳头碰了碰巩老,打出一个暂停的手势,然后把音乐关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