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的尽头有扇雕花的铁栅门,每一根铁柱上端都打造的尖锐锋利,如同古时的长矛。两旁围绕着灌木丛,偶尔有一两朵野花点缀其间。再往里可以看见茂密的松柏,黑压压的在风雨中飘摇着,掩饰着这里的荒凉与惨淡。
夜樱跟随着卓冰然穿过一块块大理石的墓碑。这是葛里亚诺家族的墓地,这里前后是累累的墓碑和考究的墓室,隐隐透着点森严的凉意。先前走进来时只看到一名看守墓地的古怪老头,他用那把古质的钥匙开了很久才打开了铁门,看来这里的一切就和这个家族一样都经过了几百年的风霜洗礼,早已陈旧不堪。
“到了。”卓冰然停驻在一块铁锈红色的花岗岩墓碑前。
夜樱的神色显得有些木然,碑上没有中国传统墓碑上会有的照片,有的只是它主人的生辰和性命。
她像泥塑般立定着,仿佛什么也听不见。深深吸了一口阴冷的空气,她蹲下,将早前准备的一只深谷百合放在了墓碑旁。
伸手温柔的颤抖着触摸碑面,“焱……我来了……”
以往梦绕情牵的惦念,心神不宁的思念在此时此刻却化为了无言的落寞。过去的一切总在她眼前旋转着,他邪邪的坏笑,他热情的吻,他温柔的怀抱……眼睛里不由的涌出了泪水,她知道她的焱已经不会回来了。
卓冰然转身,脚步很轻缓的离开。他知道此刻她一定想独自静静的待着。眼尾瞥见了那松柏后的欣长身形,暗自在内心里叹了口气。
“你打算瞒多久?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卓冰然看了眼不远处坐在墓碑边的人。
身后靠在树上的人说出了让他吃惊的话。“继续打击森罗,还要摧毁与森罗合作的斯派赛家族,当然南十字星也是我将来的目标。”
卓冰然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有必要绕这么大个圈子?为什么不能直接去帮住夜樱,只要他撤回黑手党对森罗的管制一切都能解决。他虽然有诸多的疑问,但也不便多问,因为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缭绕的烟雾自他身后传来,他皱眉。“焱,你这样不好。”
“那什么是对她好的?你告诉我……”裴焱放下嘴边的烟,再一次将痛楚的目光投回夜樱身上。
从她进入这幢别墅起他就在暗处注视着她。当看见她的一刹那,他真的很想冲出去把她搂紧在怀里。两年了,从他受伤后苏醒的那一刻他就喊着她的名字。他对她的爱丝毫没有减少,有的只是对她无尽的思念。但是他不能,还不到相见的时候。情势越来越复杂了,醒来后一切都变了,他、还有她,各自都经历过了一番生死考验。心疼她受过的苦,嫉妒她和忧冥重拾回的爱。
她是他的,他不会再放任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谁也别想从他手上夺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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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焱望着头顶处飞跃而过的专机,心情也随着远离了般。如果可以,他想和夜樱在一起,同她一起游遍整个世界,幸福快乐的逃避开这纷乱的一切。但……这样的奢求必须建立在没有阻碍之上。
看着卓冰然走到他面前,他开口问:“我不想她有事,你安排的怎么样?”
“放心,都是我亲自挑选的机组人员,会把她平安送回香港。”
“那就好。”裴焱满头的金发在风中闪烁这耀眼的光彩,最后望了一眼天空,然后转身坐回车内。
“司徒炫夜那里有动静没有?”他更为关注的是这个男人。南十字星目前的势力发展的越发强大了,再加以时日恐怕会凌驾于整个黑势力,他不会放任这种情况发生。
“焱……我查到一件事……”卓冰然显然有点犹豫。
裴焱笑了下,调侃道:“什么时候顾虑重重的了,都不像你了。”
“忧冥的死是有原因的,因为都在传他和司徒炫夜争夺一个叫寒绯的女人。”卓冰然观察着他的脸色,果不其然的看见那张脸阴沉了几分,看来他也猜到了。
裴焱喃喃自语着,琥珀色的眼眸闪烁不定。“寒绯樱……你想告诉我,那个女人就是夜樱?”
“具体的事现在已经很难查清楚了,不过确定的是,夜樱的确被困在‘风眼’上有一段时间。原本忧冥是要同司徒炫夜合作的,我想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反了目。”卓冰然当然知道夜樱有这个能力让一个男人为她疯狂,只是这样换来的后果或许是她史料未及的。“她既然隐姓埋名的躲起来,非到必要时候当然不会现身,尤其是出现在曾想杀她的忧冥面前。我猜……“
“她为了逃离司徒炫夜所以不得不重回忧冥身边。”裴焱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握紧的手泛起一阵苍白。心莫名的感到压抑,这两年来她究竟经历过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他宁愿相信夜樱是迫不得已才重回忧冥的怀抱,他并没有失去她的心。
还有司徒炫夜,那个男人虽然他素为谋面,但冰然已经接触过了,他对他的评价很高,能得到冰然赏识的人并不多见。司徒炫夜和夜樱又有何种纠葛?他每每想到这里就徒增紧张。
夜樱……他心爱的小东西。即使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他无法将她握紧在自己的手里,因为他知道她喜欢的是自由,所以才会在以前始终跟随着她的步伐,只要她高兴,只要她快乐就好。可是她总是吸引着众多人的目光,仿佛周身都有绚丽的磁场,让那些优秀的男人们不由自主的停驻脚步。
司徒炫夜会是另一个忧冥么,他不愿去想。
“焱,你精神看来不太好,是不是旧伤又复发了?”冰然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关切的询问。毕竟那次爆炸灼伤了他身上大部分的皮肤,曾经几度被医生判定撑不过十天。但是他依旧凭借着自己顽强的求生意志从鬼门关回来。毕竟全身百分之四十的烧伤会要了一个人的命,即便抢救过来,也可能会死于各种并发症。
“我没事。”他露出淡然的微笑,手支撑着下颚,将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变化的街景。“冰然,其实你可以回香港,这里的一切我可以应付。”
“我知道,明天就回去了,你真的要我继续压制森罗么?说实话,我觉得南十字星并不值得信任。那个男人是匹孤狼,他会伺机吞噬掉一切。”
裴焱俊美净白的脸上突然晕出迷人的光晕,他笑起来,转回目光看着他。
“你说过我是条毒蛇,我和他谁比谁危险!”
卓冰然释然:“只要你明白这点就好,过去的你的确太仁慈了。”
“不错……所以才会失去……当然了,我会把失去的全部都夺回来。”
“那么说你要去见蒙巴顿?”冰然眼底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对了,还有他美丽的女儿阿卡沙。”
“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周折,不过那竟然是他唯一的要求,对于我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裴焱的语气轻蔑而冷淡。这个蒙巴顿是黑手党里连任三届的长老会会长,虽然现在出席党内事务很少,但仍然拥有可观的资金和人脉关系。一直铲除不了斯派赛家族就是因为他的态度不明,所以其他长老也就犹豫不决。这次对他来说是个好机会,只要有他全力协助,斯派赛不久就会被他从黑手党的名单上剔除。
“本来以为你会拒绝的,毕竟听说那位美女娇纵的很,你不会真的娶她吧?”
“你认为呢?婚姻只是一张纸而已,随时能撕毁。何况现在那个老家伙只是要求我和他的宝贝女儿订婚,我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布置下一步的行动。”
“焱……”冰然意有所指的提醒他。“人可以走得很远很高,但心却不能这样,我想你明白我的话。”
夜樱在变,裴焱同样如此,他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在这场复杂的争斗中迷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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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机场快到了。”
闭目养神的夜樱睁开眼,朝窗外看了一眼。现在她已经身处俄罗斯境内,早些时候卓冰然在飞机上安插了他的人,她知道他是担心她的安全。但是,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不想让迟天会有任何察觉,毕竟现在卓冰然现在还是“敌人”。所以,中途她就转了机,甩掉了他的手下。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时局不稳,经济大萧条。当局为了巩固国家的财力所以打算强制的解散一部分的军队,那些将军们的地位无疑是最受到威胁的。所以乘那个时候不少将军带领自己的部队脱离政府掌控,也就延伸出许多的独立军团。其中不少小规模的在以后的日子里逐步的被政府围剿和解散,能存留下来的也就形成了十分强大的军团体制。因为他们不仅参与了某些恐怖活动,更是和全球知名的黑势力合作,有了资金的保障才能保证部队的强大,说穿了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在这些独立军里又以罗兰·奥楚涅夫少将的势力最为强大。在忧冥生前就已经和他取得了初步的洽谈,他为罗兰将军引进毒品和先进的毒品提炼技术,而独立军要保证在必要时候能派出军队镇压一切反对森罗的势力。如今森罗陷入困境,夜樱打算再一次确定和罗兰将军的合作。有了强大的军队帮忙,南十字星和黑手党想要击垮森罗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何况还有斯派赛坐阵黑手党内部用以牵制葛里亚诺家族。
夜樱走下飞机看了眼四周围的情况。这里明显是一个改装过得小型飞机场,远望过去,各种军事设施顺着地势层层叠叠、严严密密,明暗的火力点纵横交错,令人感到冷森森的一团杀气。
手下靠近她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小姐,好像不太对头,他们的人还没有到,会不会有变化,我们的人手不够,万一……”
话未完,夜樱看见一辆军用卡车快速的向他们驶来,一直到停在他们不远处后从车上走下来几十名手持武器的军人,其中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立刻快步朝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