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的“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吗?
阙聿宸在她旁边拉了条八角圆凳坐下;拉过她的手;一脸严肃地说:“还有一件事。我说了你不要胡思乱想。”
他原想不告诉她的;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迟早会传到她耳里;到时照样受不了;还会怪他不告诉她。没见辛安瞒骗曲盈然一事;让她也对他差点心存芥蒂了吗?
“什么事?”
见他表情如此严肃;卫嫦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可既然他开口了;想必已经决定要告诉她了;而她担心的是会不会和便宜爹任兵部尚书一事有关。
乔世潇能带来的新闻。八成和都城里的高官们脱不了干系吧?何况她爹占去了他原本的职位;换做旁人;许是还会给她脸色看呢。
阙聿宸却摇摇头。握紧她的手。与她视线胶着;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是大舅父。”
——秦雍。
原来秦雍当年离家赴东渡;并非对外宣称的那个原因;而是受六王爷之托;和东渡国几位有野心的皇子接触;关键时刻。拉拢对方;以助六王爷一臂之力。
谁会想到桃谷一役;将东渡国大皇子的野心揭露无遗;也因此牵扯出了秦雍;以及他排布在东渡的眼线。
卫嫦觉得今日的新闻真是一桩接着一桩。先是乔世潇有喜欢的对象了。对方却是个罪臣之女;需要她和阙聿宸带去南域安置;接着是曲舜辕一直以来对外的浪荡子形象居然是假象。实则是四王爷留在逐鹿城的眼线;最后;连她的便宜大舅秦雍也有份——身兼内外两张若是细论;和六王爷同一阵营的秦雍;无疑和她婆家立场敌对。
噢——
卫嫦顿觉头都大了;这都是个什么事啊!
秦雍因为给她的印象;和现代领养他的警察伯伯很像;所以一直以来;她是真心拿他当大舅父看待;甚至连便宜爹季鹤天在她心里的份量;也没秦雍来得重。
可那么温文儒雅的一个人;竟然是六王爷的爪牙……唔;虽然这么说似乎对他不公平;毕竟这个时代;谁都有站队的权利;特别是在得知六王爷篡位的前因后果之后;她对赵睿康也没了当初以为的深仇大恨。可秦雍……
“就是怕看到你这样;我才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
阙聿宸见她神情恍惚;轻叹一声;将她搂到了怀里;顺着她的背;柔声劝慰:“别这样;想哭就哭;有我呢。”
正因有他;她才觉得难受啊。差一点;她就失去他了;而那件事的背后;竟然还掺着秦雍一脚。要是她和阙家没关系;秦雍为谁做事;她一点都不关心。可如今……
阙聿宸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情急之下;他直接低头吻她;从眉眼到鼻尖、再到唇角;亲一下啄一下;边吻边说:“别难过了;嗯?”
希望能吻去她心里的不痛快。
卫嫦本来还真很不爽。
当然;不爽的对象是秦雍。
幸好阙聿宸没事;如果他在桃谷一役中出点什么事;她想她绝对会找上门去找秦雍理论的。
真真是;太让人失望!太令人气愤!太毁灭她心目中的大舅形象了。
可再多的不爽;也被拥她在怀的男人一下又一下疼惜的吻逐渐消散了。
“我没事……”她呢喃般地吐出一句;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没事;她就没事。她只是在为他抱不平啊;他到底明不明白?
“嗯;没事;有我呢!”
显然;某人不明白。
“唉……”
卫嫦被他打败了;伸手环上他的脖子;仰头承接他细碎又轻柔的吻;不够不够;她改而捧住他的脸;主动加深他落到唇上时的某记轻吻;唇瓣微启。香舌轻勾;邀他入口尽情采撷……
良久;两人才额头相抵着平复粗喘的气息。
“差不多未时了;该出发了。别多想了;嗯?”他不放心地求她的保证。
“好。”
她不会多想;只会狠骂一通秦雍。不能当着面骂;那就在信里骂。
实在是太过分了有没有?!竟然勾搭东渡国的皇子、伙同六王爷欺负自家夫君;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无论怎样。秦雍是她的大舅父;所以;他不会对秦雍做什么;可她却是要做的。不然;心底的怨气出不了啊。
……
入城的马车上;她抱着儿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秦雍的事。
马车外;阙聿宸透过不时被春风吹起的窗帘子;看到一脸沉思、时而有愠怒之色闪现眼底的妻子;薄唇轻抿。想了想;伸手在马车窗上叩了叩。
“怎……怎么了?进城了吗?”
卫嫦被叩窗声拉回神思;抬头见他半掀着窗帘子。正偏头凝视着自己。不解地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还是在郊外啊。
“要不要下来走走?”
不知怎的;他就是不想看到她低落消沉的模样;那不符合她的性子;她该是活泼开朗、笑颜明媚的;而她的视线。投注的目标也该是自己;而非马车厢里的某一点。
“可以吗?”
她还真想四下走走呢。
从昨天下渡口开始;不是在马车里;就是在屋子里;连院子里都没什么机会走动。儿子在外头待的时间都比她长。
这会儿日头虽然已经偏西;可离落山还早着呢。抽出一刻钟能在这空气清新的农郊散会儿步;是不是也挺有情趣的?主要是;身边有他相伴啊!
见主子二话没说;牵着主母的手往护城河的方向慢步走去;青焰等人就只好乖乖地留在马车旁;陪精神劲十足的小少爷玩了。
月芽趁着这会儿工夫;居然坐在车辕上;捧着笸箩做起女红来。
紫腾看得新奇;凑过去问:“芽儿;这是手帕吧?打算送给谁呀?”
月芽的脸颊浮起一抹红晕;嘴里轻声说:“我自己用的。”
“自己用多可惜呀;这竹子绣得这么好;不如送我用啊!”
“咳!”青焰抱着小主子从草地上起身;拉开了靠月芽越来越近的紫腾;“你过来。”
“干嘛?我和月牙儿聊会儿天啊;到了黎州城以后;都没怎么机会碰到她……”
你碰到她做啥呀?青焰一脸的没好气。
这家伙到底长没长脑子啊?风在来的路上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其他人也都非常识趣又配合地避开;他倒好;不仅不避嫌;还勇敢地逆流而上;这是想逼风和他干架的节奏吗?还是说;他对男女一事;压根不懂?以为风对月芽;和他对月芽的好都是一样的?
青焰单手抱着小主子;另一手扶额暗叹。
紫腾的注意力倒是被他怀里的小家伙吸引去了;拔了棵迎风摇曳的狗尾巴草;在佑佑跟前左右椅;后者咧开一副无齿的嘴;“咯”地欢笑不停。
“对了;你拉我过来什么事啊?别不是让我来逗小主子的吧?”
好半晌;紫腾才后知后觉地续上原先的话题。
青焰无语地望望天;索性决定敞开天窗;直言提醒;免得某人死得太难看。
风的身手不及他俩没错;且一直以来表现在人前的性子也挺温文儒雅的;再恼火也只会丢几个冷眼。可但凡见识过风发飙的人;就绝对不会以为他是良善可欺的。若说每个人都有一片逆鳞的话;风的逆鳞应该就是月芽了。
所以;他好心奉劝紫腾:“月芽是风的人;你别去招惹她。”
“风?这和他什么关系?”紫腾还是没在状态;一边和青焰怀里的小主子玩;一边说:“月芽和我可是老乡;风和她是吗?”
青焰张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算了!这小子非得踢了铁板才肯长心眼;这会儿说再多都没用。反正风也不在;早他们一个时辰前;先随白煞去四合院清扫布置了;无知者无畏。他也懒得再多说了。
抬眼眺向远处相依而走的两个人;主子今儿的举动也让他看不明白啊;明明和乔公子约好一起用晚膳的;再不走的话;到四合院都快天黑了;而厨娘还坐在这里绣手帕……他怎么有种今晚的晚膳得等到星子满天方能吃上的感觉?要不;先让紫腾带月芽先走一步?让风吃吃醋?顺便让紫腾开开窍?
想到就做;青焰没去打扰就快散步到护城河畔的恩爱的主子主母。而是直接做主让紫藤带月芽上马;送她去四合院准备晚膳;其他人则继续留在这里陪小主子耍玩。
……
果然不出青焰所料;风书易看到和紫腾共骑一马抵达四合院门口的月芽;脸都黑了。可小妮子压根不在状态;一下马;笑盈盈地向紫腾道了谢;就找准厨房去筹备丰盛的晚膳了。
“主子他们呢?”不着痕迹地收回追着某道身影进厨房的视线;风书易神情淡淡地问紫腾。
紫腾牵着马儿进院子。边走边答:“一会儿就到了;不过怕耽误晚膳;我就送芽儿先过来咯。”
芽儿?很好!
风书易默默地在心里给紫腾再记一笔。然后默不作声地往厨房走。
紫腾安顿好马匹。伸了个懒腰回头;诧异地发现身后的人不见了。
“咦?走了也不打个招呼;阴阳怪气的……”
“说谁阴阳怪气?”白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看你这么闲;快来帮忙;累死我了!”
“这是要干嘛?”紫腾回头;看到白煞扛着一张石桌面从院门口进来。惊愕地张大嘴。
“废话那么多干啥!把门口那几条石桌腿和石凳扛进来。”
白煞懒得和他解释那么多。
总不能说是因为主子无意间的一句问话——“四合院里有没有石桌石凳?”就害他跑遍了凤栖城的大街小巷;总算赶在日落西山前搞定了一套。
主子想博主母一笑;他们做属下的自然也要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