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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着,任凭上校的手掌如急风暴雨般扇打我的脸颊,我始终紧密着双眼和嘴巴,不再说一句话,我明白如果把知道的说出来那将意味着什么,但同时也担心会不会遭遇“叔叔”所经历的那一切。
上校打累了,蹲坐在地上。他抬眼看了看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又走了出去。这时我才知道,他并不是主审。在一次针对我国的特别行动中,他的小分队遭遇了我们的特种狙击手,他的小分队全军覆没。他能脱逃全因为他的心脏位置长得好,狙击手一枪击中,以为他已经毙命,那知道他又爬了起来,一怔之下,再要射击,已然错失。这个上校号称“丛林之狐”,当真是名副其实,尽管身受重伤,却瞬间就消失在树林深处。这次,他听说抓到了中国的情报员,喜出望外,他正没处宣泄他的愤怒,可巧,机会就找上来了。他也知道我是中情局点名要的人,所以也没太为难我,因为他知道我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另外我没想到的是,他对我的手下留情,竟和老约克的女儿也有关系。她在这儿担任文书工作。我被带进司令部的时候,曾和她打过一个照面。我当时低着头,没认出她来,可她却认出了我。一面之缘,她居然还记得。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和上校说的,但总之上校对我还算客气的,他和天龙八部里的南海鳄神岳老三有一样的爱好,喜欢拗断对方的脖子,万幸我的脖子还健在。
三天后,中情局的人来审讯了,是一个叫史密斯的美国人和一个华人李良雄。他们使用了测谎器。
“刘先生,你胆子可真够大的,竟然敢一再欺骗我们?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说实话,强大的电流就会击穿你的胸膛。你还很年轻,就这样死了是很不值得的。”
我的化名是“刘建明”。我被迫接受了四次测谎,已经被折磨得有气无力了。“你们真他妈不是人!我说了多少遍了,我是到这儿旅游来的。”
人会说谎,机器却不会说谎。我的测谎数据很不理想。我得感激我这四年的心理学学习,更感激我的导师克莱夫。科本,中情局的测谎量表,就是由他设计的。毕业前一年,我经常和导师一起探讨这些量表。史密斯皱紧了眉头,李良雄则继续用他惯用的方式继续诱导我:“看在我们都是华人的份上,我可以向你担保,如果你讲了实话,并且愿意反水去做卧底,不但可以活着回去,还可以得到你想都不敢想的丰厚报酬……”
我两眼一闭,横竖不加以理会。可以想象,李良雄肯定气得脸都绿了。转瞬,他陡然干笑几声,听得史密斯都毛骨悚然,打起了鸡皮疙瘩。“刘先生,戏演得真好啊!可以上奥斯卡领奖了啊!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搞清了你的身份,你不是‘驴友’,你是中国国家安全局的侦察员!”
我感觉得到,李良雄此刻肯定在直直地盯着我,观察我的反应。我动也没动,还是一句话不说。“我们的情报从来都是千真万确的。年轻人,想从我们这儿搞到情报,可不像你想像得那么容易!如果不怕死得难看,你可以继续选择不配合。”
“操!”我睁开眼睛,冷冷的看着他,破口大骂,“还千真万确呢,这几年,被你们盯上的中国公民或华裔有不下数百人吧,可真正被你们定罪判刑的有几人呢。看在我们都是华人的份上,我可以向你保证,总有一天你也会被你的伙伴,可能就是他,给抓进去呢……”李良雄神情尴尬,和史密斯耳语了几句,就结束了审讯。
子夜,伸手不见五指。美军司令部十里地外的一处荒郊野外,在手电晃动的光束里,隐约可见几个人挥舞着铁锹,使劲在往坑里埋土。时不时还传来一两声的粗野叫骂。
从上疯狂砸下来的泥块已经埋到了我的胸部。李良雄蹲在坑沿上,冲我恐吓道:“呀呀,真可惜,好歹也是条性命哇!一会儿土湮到你脖子处,你会呼吸困难,逐渐窒息,全身的血液都会挤进你的大脑,然后,你的眼珠子就会砰地弹出来,你会十分痛苦地慢慢死去,你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无声无息。好好想想吧,年轻人!”
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不得不大口地喘气,鼻子和嘴里都是散发着恶臭味的泥土。我不断地或咒骂或讨饶,却始终坚持说自己就是“驴友”刘建明。
“你是见了棺材也不掉泪啊!我真佩服你们国家安全局培养了这么一名好特工。好,那我就成全你吧,去当你的革命烈士吧!快!让他快点死!”李良雄手一挥,他的人加快了填埋的速度。
土块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我已经睁不开眼睛了,脸色估计也好看不到哪儿去,气若游丝。看来我真的就要这样离开人世了,不过我至少还是完整的,希望地狱里的女鬼长得不要太难看。
这是我二十八年的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昏迷。
我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戴着氧气面罩。大夫说我窒息时间太长,大脑严重缺氧,已经造成了器质性伤害,如果二十四小时之内不能苏醒的话,将永远成为植物人,甚至不排除脑死亡的可能性。
我一共昏迷了11小时零5分钟。在这段时间里,除了在医院的10小时45分钟外,还有20分钟时间里,当我在坑里已经奄奄一息时,我的战友赶到了。他们打跑了李良雄一伙,将我从土里救了出来,并赶在美军部队出动前,将我带到了安全区……
一阵剧痛,让我从往事中醒了过来。电子枪的枪头射入了我的颈部。“再见了,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弟弟的声音透过玻璃罩传了进来,我的意识在涣散,但还是能听出,他把自己心里的仇恨和怨毒,在咬牙切齿中全部暴露了出来。
我只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像似鼓足了气的气球,就要涨开了似的,整个人一会儿像是全身泡在冰冷的海水里,连血液都已冻结成冰;一会儿又像是掉进了炽热的火海,汗流浃背,口干舌燥。寒而复热,热而复寒,眼前时时晃过一幕幕熟悉的场景,我仿佛听到地狱幽灵的奸笑声,我想要大声叫喊,却又说不出半点声音,身子全然不能动,四肢百骸还不时痛楚无比,犹如万针齐刺。冥冥中,有一只老鹰振翅朝我眼前飞过,我不但抓不住它,还让它带走了仅有的光亮……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冒名顶替
2007年7月1日下午。北京时间13点30分。中国杭州。
他走在苏堤上,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用当地越调哼唱小曲,旁边一圈人围着侧耳倾听。倾听者里有一位中年妇女,见他是外乡人,热心肠地替他翻译,他才知道老者唱的是明末诗人龚鼎孳夜宿十里荷花的故事,说的是龚鼎孳在端午节前夜携娘子同乘画舫游湖,湖风酣畅,月明如洗,繁星尽敛,天水一碧;两人畅游归来后,将船系于寓楼之下,却并不上岸,而是在船中剥菱煮芡,小酌达旦;此时人声已寂,楼台灯火也稀落无几,环顾湖上,惟有四围苍翠山色时时滴入杯底,诗人不禁感叹:千百年西湖风光,独此夜尽入我怀。
尽管那小曲很动听,中年妇女也说得很带劲,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于此,而是欣赏“流动的风景”,当一位位娉娉婷婷的杭州女孩从他眼前款款走过,让他兴起一种“不妨常作杭州人”的感慨。
一阵低沉充满力量的鸟鸣忽然闪电般地穿透老者的曲唱。是他手机响了。他离开人群,按了一下蓝牙耳机上的控制键:“喂?”
“我们发现他的人在碑亭附近。”耳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嘶哑嗓音。
“碑亭?”
“是的。我们分析了他的大脑信息。可以确定那两人就是他的搭档。我们现在将数据传送过来。”
“好的。”通话完毕,手机自动挂断。他的脸上浮起冷笑。
湖滨路上,跑着一辆半新不旧的黑色商务车。除了有个小型雷达在车顶缓缓转动以外,一点都不起眼。车里的几台电子仪器正在加速运转,手提电脑的屏幕上数据在不停跳动,时不时还会有些画面闪过。一个瘦高的秃顶男子警觉地察看屏幕上的一切。“放心吧,只是可能会有点痛苦。”他身旁的一个戴眼镜、长相斯文的男子故作轻松地说。“如果出差池,你就死定了。”仪器操作员抬起头。“数据已经传送完毕。”秃顶男人看了下手表,总共用了15分08秒,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衣服已经让汗水湿透了。“让我们恭喜老大吧!”
这15分08秒对他来说,简直像经历了一场炼狱之行。在来中国前,他的大脑就已经植入了一块人造的记忆芯片“海马”。大脑中的海马体是控制人类记忆的重地,因为脑外伤、癫痫和老年性痴呆症而受损时,人就会失去储存长期记忆的能力,而经科学家研究,所有人类意志的记忆都是电信号,以及电信号的序列。“海马”就是根据这个原理制造出来的,这个芯片由108个电极组成,可以远程接受数据。有了这玩意儿,只要“输入”相应的信息,普通人就能瞬间成为某个行业的专业人士。黑色商务车里的仪器就在刚才将某个人的信息传送到了他的“海马”里。但现在这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