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的紫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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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的紫丁香- 第10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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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被放逐的黎民(3)
第二十二、被逐放的黎民(3)

  回到橡树大院的金大雨一心一意地照料崔正冈,此间地区三结合(两派群众代表,走资派中解放出来的的老干部、军代表)革命委员会成立,革委会主任,带着人民保卫组组长卜岚找崔正冈,要求把橡树大院作种牛场场部,并说明那也是当年谢琳娜、丽达和他的初衷。

  老汉不同意,说橡树大院是苏联政府赠送给他和丽达的,周恩来总理有批件。革委会不敢强求,第二次派卜岚和政治工作组长乌拉孜汗去协商,提出借用二十年。老汉仍然不同意。他俩叫过金大雨,说崔爷爷的工作只有他能做通,要老同学顾全大局,作种牛场场部后,保证他们居住,如果乌斯金娜、谢琳娜回国,一草一木如数交给。

  金大雨问:“他们不回,就不交给她们的继承人?”

  “只要有合法手续,一定交给她们的继承人。”乌拉孜汗说。

  金大雨问:“我们的手续不合法?”

  “合法。”卜岚说,“你是合法继承人,你连党籍都可以不要,坚持着你们的关系,谁敢说不合法?革委会只是借用,你去和爷爷讲。”

  “你是在威胁!”金大雨冷峻地说。

  卜岚说:“对别人敢,对你不敢。”

  卜岚和乌拉孜汗是炙手可热人物,两人都是由支左参加军管会。

  乌拉孜汗是在高考落榜后,他父亲凭着那年不实报道的报纸,进入西北政法学院哲学系读书,三年毕业,他父亲立即把他安排在部队镀金,之后参加支左。

  卜岚还兼着民兵团团长,在民兵检阅的时候,他在民族中学的广场上,佩戴着红彩带,喊着“一——二——一”的口号,昂首挺胸,拍下大幅照片,还有一幅骑着枣红马检阅的照片;他曾问乌拉孜汗,有没有布琼尼在克 里姆林宫前红场的骑马照片帅?乌拉孜汗说并不差!

  当革委会成立,他们在转业之即,进入地区革命委员会领导班子。

  多数派群众对卜岚、乌拉孜汗拥护备至,少数派群众则咬牙切齿。两位年轻人,发起怒来,脚一跺,旱獭城乃至旱獭地区要引起震动。金大雨对他们不冷不热,用冷峻的目光注视乌拉孜汗。乌拉孜汗参与了“七、三”外逃事件,金大雨派人抓他,被他逃脱,内心怯着金大雨,不敢正视他。

  他对两位同学说,他们不是不敢,是因为他妈的财产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他与他妈之间的关系,有法律文书保证;他爷爷的财产,与他妈的财产是同一个性质,不是谁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的,事情由爷爷做主。

  他的两位同学突然转变了态度,乌拉孜汗亲热地叫金大雨老同学,说他受她们牵联吃亏还少吗?该划清界线了,现实一点对他有好处?卜岚劝他,该现实一些了,不要整天在幻想中生活,乌老师永远不会再来中国,谢琳娜早就嫁人了。

  金大雨问:“你们知道?”

  卜岚急忙回避开那个敏感的问题:他如果知道,岂不是里通外国!解释说是为了金大雨好。种牛场场部问题处理好了,他的问题会得到群众的谅解。铁牛团为他说话的人不少,如姚*,反对他的政治观点,但说他是个有能力的好人,不相信那晚上的保险丝是他破坏的。还认为他当时站出来,宣布脱离开造反派,避免一场武斗,功不可没。

  金大雨耸肩而笑,说关于房院问题,请他们找他爷爷谈。卜岚问,乌斯金娜的那部分权利也交给他爷爷?他说是的。

  崔正冈对他俩的再次要求是这样回答:红卫兵不敢来抄他的家,才让他在他们的合同上签字,比红卫兵抄家更可怕。抄家抄走的东西将来要还。他说话已经很吃力了,缓了一会儿气说:他在合同上签字,将来就按合同办。看他病了,快走的人,借他对大雨的感情,通过陷害大雨逼他。

  他俩悻悻然走了。金大雨把他们送到门口,卜岚回头说,希望他的老朋友有爱国心肠。

  金大雨说国都让他们爱完了,不给他人留一点爱国的空间,是很不公平的。乌组长说他还是那样幽默。卜岚向乌拉孜汗甩一下头,走了。

  第二天,地区革命委员会主任带着他俩再次登门相求。金大雨在门外挡驾,说昨天他俩走后老人病情加重,医生交待,不要其他人接触老人。革委会主任派人找见派给老人的专职医生,允许求见。卜岚把事先准备好的文件拿出来让崔正冈签字,金大雨十分生气,对革委会主任说:“你们这样对待无产阶级的卓越战士,爷爷出了问题,谁敢承担这个政治责任!除非你们把我打死,我绝不允许签这种杨白劳和黄世仁的协议。”

  卜岚叫声:“金大雨同志,我们始终认为你是个好同志,你看看文件,不同意的地方进行修改,写上你们的意见,我们明天再来。”

  当天晚上,在崔正冈清醒的时候,老汉说该安排的事已经安排好了,院子同意借给种牛场作场部,把二十年期限改为十二年,要求:第一、丽达、谢琳娜在借用期间无论何时回来,或者准备回来,一个月内修葺到原样还给主人;第二、不准破坏院内房屋、树木、花草坪;第三、当年丽达、谢琳娜、老汉自己和金大雨的住房、厨房保持原样,不准他人使用;第四、每年必须修葺,修葺方案由崔正冈或者金大雨同意,其费用折抵房租;如果一年不修,支付一千二百元房租;第五、未经崔正冈和金大雨同意不得在大院范围内增加设施,同意增加的设施在大院交还给主人时无代价的交给主人。

  金大雨把租用契约抄写三份,崔正冈和他都签了字,按了指印,之后老汉又昏迷过去。

  第二天卜岚、乌拉孜汗和种牛场革委会主任来拿契约时老汉还没有醒,金大雨把契约读给他们听。他们只好表示同意,金拿着四份契约,盖上旱獭地区革命委员会、旱獭地区种牛场革委会的公章之后,他亲手把一份交给地区革命委员会主任,一份交给种牛场革命委员会主任,两份自己带回橡树大院。老汉醒来时,他把两个红章子给他看。他用信赖的目光看看大雨,说了一句“把它也放在那里。”

  金大雨点点头,老汉含着泪说他不等她俩回来了,等安定下来后,大雨该成家,不要再等了。说他爹是个好人,要照顾好他爹,要孙子一定要爱护自己,将来她们回来了,向她娘儿俩说,是爷爷让他再找妻子的,俄罗斯女子有宽阔的胸怀。

  他向大雨要一碗牛奶,大雨喂他,他不让喂,孙子强喂。吃完一碗牛奶,握着大雨的手,告诉他最近很不平静,那把刀子不要离身,笑着入睡了。

  他再也没有醒过来。第二天医生守在他身边五个多小时,呼吸渐弱,心、脑衰竭。这位充满传奇的英雄,英勇的反法西斯战士经过了七十四年尘与土,十万里路云和月,在橡树大院的床上,握着异姓孙子的手,与世长辞。

  崔正冈的死在旱獭城的影响空前,出殡那天,旱獭地区、县革命委员会、军分区等党、政、军要员,包括那些打倒的正在恢复工作的走资派们,010师的主要领导人,铁牛团*领导小组及老牛圈组长王宽等人都到橡树大院参加追悼会。乐山也参加了追悼会。治丧委员会不把金大雨列为近亲属,对于他的戴孝守灵没有人过问。治丧活动安排没有一项征求他的意见。那是地区、县革命委员会、*领导小组与010师革命委员会、*领导小组研究取得的一致意见。具体联系人,地方上是卜岚、乌拉孜汗,兵团方面是陈玉柏、姚*。面对那种局面,金大雨把崔正冈生前的遗嘱原件照片贴在大门口,遗嘱是:

  我要求我的孙子谢金大雨参加我的治丧委员会。

  革命委员会研究,决定让谢金大雨参加治丧。

  当地区革命委员会拉来一副红松棺材的时候,金大雨对卜岚说:“我爷爷有棺材。”

  卜岚说:“这副棺材好,是阿尔泰红松,不易生虫,不易朽损。”

  金大雨说:“我爷爷准备好的是柏木棺材,更不易生虫,不易朽损。”

  卜岚说:“不行,要用革命委员会给的。”

  卜岚的话要是说给别人,就如板上钉钉,金大雨不买他的账,找见革命委员会主任,交涉要用爷爷已经准备好的柏木棺材。主任免强同意,但棺材在何处?他说已经放在墓坑里。于是发生了对把崔正冈埋在何处的争议。

  金大雨说:“我爷爷有遗嘱,埋在橡树大院南边的向阳坡上,那里已经挖好了墓坑,是十年前我们一家四口人共同挖的,用炸药爆破的石头,还种了柏树。”

  但是革委会政工组要求把老人埋在烈士陵园。

  金大雨不同意,说:“那是我爷爷的生前遗愿,我要遵照办理。”乌拉孜汗要他把遗嘱文书拿出来。金大雨说:“我不相信你,你也不够资格看遗嘱文书。”

  乌拉孜汗说:“我是革命委员会派来的。”

  金大雨冷眼斜视他,说:“你代表不了革命委员会,在适当的时候我会把遗嘱拿出来的。”

  追悼会开毕,司仪要求把遗体入棺,金大雨说爷爷有遗言,要求他抱着遗体,下入已放入墓地的棺材里,治丧委员会坚决不同意。

  王宽对陈玉柏说:“这个坏分子处处搞破坏,现在把他带走。”他高声问陈玉柏:“陈组长同意不同意?”

  卜岚以革命委员会保卫组长的名义威严地说:“谢金大雨同志,太过分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要采取措施。”

  金大雨取出另一份遗嘱,朗声读道:

  治丧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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