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的紫丁香》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窗前的紫丁香- 第13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后,再给狗吃。

  平时的蓬头垢面和衣服的油黑发亮,人们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黑娃子。

  一年后,人们不知道巴布鲁什卡是谁,只知道黑娃子是谁,年纪大一些的人知道黑娃子与赫鲁晓夫长得相。

  黑娃子的名声在旱獭城被响亮地叫起来,并不是他的肮脏,那是原始的意义,而是他从事的职业;他认为穿寿衣是神圣的事业,但人们普遍认为与阴间有关,地狱是黑暗的。巴布鲁什卡并不可怕、可恨,叫个“娃子”,自然是人们的溺爱了。

  尤其那些孝子孝女们,他们为了尽孝心一定亲自给考、妣穿寿衣,美容。经常适得其反,把死人的脸画得如大花脸,有时误了穿衣时间形成僵尸。在无法穿寿衣时,有人会灵机一动叫声“黑娃子”,那往往是那些知名人士和一些重要官员们。黑娃子去的时候带着馨香,带着清洁,带着温暖,带着神圣和信心。人们看着他,他像玩魔术一般把死人的脸色调整得栩栩如生。死者如是老人,他把脸上皱皮拉展,如睡熟的年轻人,或如王子、或如睡美人,如是年轻女子,恍若沉睡的西子。那穿寿衣的动作,轻巧而温柔,生怕惊醒眠者的美梦。他的威望就是这样在旱獭城被叫响起来。

  黑娃子不贪财,是享誉旱獭城的。他穿一次寿衣收的小费最多不超过拾元,超过拾元的部分他坚决不收。他认为不能在死人身上占便宜,有些人认为队上给他记有工分,不给他钱,他不计较,不给就不给,吃死人亏是积阴福。人家走都走了,欠你一点钱也应该。但过后死者的家人明白过来,给他工分是队上的事,给他小费不是劳动报酬,而是化妆用费,为死人化妆,也为黑娃子自己化妆,把钱给他送去,他不推辞收下。也有人忘记的,那还是多数,所以他经常没有买化妆品的钱。好在他心细,留下自己洗澡、洁身的物品。

  他日子过得很苦,有一年冬天,队上分给他的煤因为那段时间死人多,他洗澡烧水、洗衣物等用煤多,他的煤早早地烧完了,春节之前的那几天,正是四九天气,下着小雪,他在房子里冻得实在受不住了,去偷邻居的煤,绕过几排树木,潜入煤棚子里,抱起一块大煤就走。走了几步,心想都是分的定量煤,偷了人家的,人家就要受冻,不如偷食堂的煤,大队部离他家的院子近。他放回那块煤,去食堂的煤堆上抱一块回家。他把煤块砸烂在炉子里刚架着火,值班的民兵小分队知识青年訾克、空下乡推门进来,问他的煤是哪儿来的,他说是分给他的。

  巴布鲁什卡认识訾克和空下乡,作为一名劳改犯,农场党委书记和副场长的儿子岂有不认识的!因为他的长相特殊,而且是个有争议的劳改犯,领导们回到家里不时谈起,家人听到不足为怪。在劳改农场的时候,訾克、空下乡就认识他。

  訾克说他俩是顺着雪地脚印找过来的。他知道外边的雪已经覆盖了脚印,与他俩去核对脚印,他俩无法证明,非常生气。他俩家里没有请他穿过寿衣,不知他在群众中的威信,当时训斥他一顿,他表现得十分宽怀,不与年轻人一般见识。两位由红卫兵变成的知识青年,斗争性很强,把问题当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反映给大队革委会大批判小组。大批判小组领导到他住房周围进行查看,就那么几疙瘩煤,认为黑娃子再黑,烤火煤应当有,那件事被压了下去,后来奴尔江给他批了几根干树枝和一百块小煤砖。那个结果訾克、空下乡都不满意,说没想到抓住了贼还给贼娃子办了好事。

  解真问金大雨妈妈为巴布鲁什卡说项求情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他说妈心怀坦白,纯洁得像小孩。巴布鲁什卡被关入监狱,那件事十分偶然,但是所以发生,反映了当时政策的基本点。他妈不相信两个共产党兄弟大国关系恶化到兵戎相见,认为凭她的地位,能够影响一些人,纠正那个简单的错误。从与巴布鲁什卡的关系上来说,他妈对巴布鲁什卡印象不错,经常讲他的幽默故事。在俄罗斯人及有俄罗斯血统的混血儿圈子中,巴布鲁什卡和他妈都胸无城府。塞薇娅是地区医院的一位护士长,他妈很喜欢她对爱情的忠诚,对孩子的关爱和耐心教育,就是做事有些黏糊。由于他妈的特殊身份,在那个群体中,人们有事找他妈,求她帮助。塞维娅为巴布鲁什卡找他妈,崔爷爷、谢琳娜和他,都支持他妈去一趟劳改农场。

  解真说那是个平淡的故事。金大雨说平淡的背后波谲云诡。

  解真问他是说当时还是现在?金大雨说是整个过程。一个过程反映了两个共产党大国经历的惊涛骇浪的斗争,对小人物来讲,改变了人的性格,也改变人生。过程就是平淡,掩盖的是波谲云诡的变化。本来是妻贤子爱,现在是形影相吊,孑然一身。

  解真同情起巴布鲁什卡。金大雨纠正说孑然一身并不确切,他与香香不断同居,还生了个孩子。解真心中有许多不解之谜,她还以为孩子是巴布鲁什卡领养的,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金大雨向她介绍了基本情况:

  他说花香香是她的汉语学名,她的俄语名儿叫茨维茨卡娅,她是花遇露的女儿,她的母亲是安娜·巴甫洛夫娜,她是那对夫妻唯一的宝贝女儿。

  金大雨向解真讲述了巴甫洛芙娜、花遇露自杀的过程和原因后,说从此,茨维茨卡娅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香香很好学,她姑姑是个医生,对她很娇惯,做事由着她,她从不胡闹。在七、八岁的时候,就跟着姑姑学医,小姑娘可爱,大人们还喜欢她给打针,曾有小赤脚医生之称。*后期,那时她刚刚初中毕业,她向军管会报名上山下乡,谎称十八岁。当时的政策上山下乡知识青年要年满十八岁。军管会的人看她不到十八岁,反复问她年龄,她一口咬定十八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伟大领袖的一项最高指示,多去一个多一份成绩。第三天就给她下了通知书,让她到反修公社向阳大队插队落户。接到通知后,她回家悄悄地做准备:一床薄被子,一条有补丁的床单,平时的换洗衣服打一个包。十几本书,都是医学、卫生方面的,其中一本农村医生手册,还有针灸包、注射器包,装满她上学用的黄书包。她找到一只线网兜,装入一个洗脸盆,洗脸、洗脚毛巾,牙膏、牙刷。堂姊妹们问她干什么去,她不答话。见没有人的时候转身提上东西就走了。走后第三天她奶奶才知道她插队落户去了。她姑姑找到军管会,军管会负责人说申请表上有她奶奶的签字,她姑姑说她奶奶没有签字,工作人员给她看,她说那是香香自己签的。在那个时候,军管会也只是认个错,让已经插队落户的知识青年再回城是不可能的。他们家经历了那么多的变故,她奶奶带着她活下去已经是够坚强了,哪有精力再追孙女儿回城,她姑姑和堂姊妹们也都承受着不堪重负的政治压力,管不上她,其实,谁管也没有用。

  那批知识青年到向阳大队后,被分配在各生产小队落户。她留在大队部,因为年纪小,人样长得好,上边领导下来检查工作时,她给提水倒茶很合适。后来发现她懂得很多医疗常识,让她跟着队上的赤脚医生当帮手。大队部的食堂经常不开伙,设个食堂是给上边来人检查工作开办的,大队部一到晚上就没有人了,一个女孩住在那里害怕,又不安全。大队书记空学龙让她住在他家。空学龙的妻子是反修公社妇联副主任,经常不回家,书记的家里经常只有他们俩人在家过夜。

  过“三·八”节那天晚上,空学龙妻子到县上参加妇联的联席会议不回家,香香十六岁了,空学龙把她尊为成年女子对待,在家设了小宴相庆节日快乐,喝了几口甜酒,香香便感到不安,不久便不省人事了,当她醒来的时候,感到下身灼痛,急忙脱下裤头,上边一大片血和赃物。她想起昨晚的感觉,心想那酒中放有药,哭了起来,知道被那个畜生*了。

  她举目无亲,她的父母是那样的死去,她找谁去申冤报仇?忍辱仍住在他家里,空学龙以答应她做农村赤脚医生,秋季选她为工农兵学员到医学院学习为条件,才使她情绪安定下来,又为他后来对她多次奸污铺垫了路。

  香香的肚子发生了变化,越来越凸起;行动越来越不便,空学龙知道她怀孕了,与她商量让她回家,找个地方把娃娃打掉。香香不愿意,她知道家里不欢迎她腆着个大肚子进家门。她不要做赤脚医生,要求空学龙与他妻子离婚,把她娶上。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香香的父亲是现行反革命,母亲是苏修特务。空学龙对她说她是拖革命干部下水。香香哭得死去活来,要告发他,并且非把孩子生下来不可!她当时不到十七岁,把世上事看得很单纯。她的大肚子是遮不住人们眼睛的。旱獭县革命委员会保卫祖下令逮捕了空学龙。通过审判,以*女知识青年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被送到喜乌劳改农场劳改。就在空学龙被送走的那天,花香香在010师医院生孩子。生下的是个男孩。她躺在床上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无奈,越想越走投无路。那个孩子,让谁把他养大?当医护人员不在身边,产房无人的时候,她把孩子翻过身,口鼻向下,一会儿就窒息死去。她看着孩子死了,松了一口气,也就不省人事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孩子不在她身边。她向医护人员要孩子。护士告诉她,孩子死了。她不相信,她去其它房间抱别人的孩子。她疯了。

  谁也没有去医院看护她。当时的医院,住下之后,吃住完全由医院负责,不允许病人亲属陪护,根据病情需要,医院分一般护理和特别护理。特别护理的病人,饭是护士送到跟前,必要时由护士喂。香香在四十五天产期内在产妇病房,享受特别护理,吃饭产后半个月就由她自己了。四十五天�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