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之后,就改为煮熟鱼和牛奶。有时母、子、女仨人为了玩水,捉了新鲜鱼给它吃,常规的食物是在家做好送去。
丽达说她叔也没有受过花花那样的优待,说起来真对不起叔。老汉说怎么把他和花花相比,他身上流着布琼尼骑兵的血,百难不死,百战不死,就是有洪明、她和谢琳娜给他心灵上的力量,他们为他什么都可以牺牲,怎么说对不起的话!是不是看他老了,需要像伺候伤病员花花一样伺候他?
丽达笑了,说自己只是随便说一句,他整天在外餐风饮露,实在想让他颐养天年,不愿他再奔波,没有说他老的意思。人的老不在年龄,在精神,他身上有布琼尼骑兵战士的血,精神不会垮,如院里橡树一样长青。
每次三人一起来羊圈子,与老人共享天伦之乐,享受草原上鲜花水色、夕阳远山、古道芳草、光风霁月。或者吟诗雅奏,或者回顾那已逝的岁月;讲崔正冈与谢洪明淘金的乐趣,讲他与高尔察克的战斗,和在列宁身边的小故事;讲乌斯金娜在教育中的成果,回顾卫国战争她在战壕里救死扶伤的情景;也谈到苏联的大情洗运动和近些年间伏罗希洛夫、莫洛托夫被清洗出政治局的内部消息,还有伏罗希洛夫被解除苏维埃主席团主席职务后的消息。有时候在孙子孙女的追问下,也讲崔正冈与布琼尼的友谊,讲他们冲锋杀敌的壮烈,谢洪明为救铁列琴柯胳膊被炸断的血火纷飞场景。当夜深了,草原凉了下来,丽达和谢琳娜回橡树大院之后,留下金大雨和崔正冈,两个人的话谈得投机,经常谈到天明。
那天晚上,丽达母女俩走后,他俩无意回屋内,沿河边在细雨中漫步,崔正冈问孙子是不是觉得爷爷已经老了?孙子说爷爷肯定比孙子老,不敢说爷爷不老。
爷爷说:“你小子倒会巧舌,想必爷爷说老的意义你不知道?”
他笑了,让爷爷放心,他们一定让他的晚年过得幸福。他说:“我妈听爷爷说了一句玩笑话,心里沉闷了很多天。”
老汉问:“哪个话?”
孙子说:“爷爷说社会福利院也不错。”
老汉“噢”了一声,说是说着玩的,爷爷真就那么傻,丽达过分心细,回头向她解释。
其实,崔正冈的城府很深,他就是要丽达认真想一想,在一起闲聊的时候,常把话题转到现在的苏联,是在提醒她,不要做出不明智的选择。在中国,有她与周恩来总理的关系,在国外有她与波伏瓦的关系,还有,这是最重要的,中国共产党坚持列宁主义的旗帜,对斯大林的功过评价三七开,与现任苏共领导表示了明确的分歧。
那些话他不能向大雨讲,小孩子家承受不了。
他问大雨,谢琳娜可爱么?金大雨说爷爷明明知道还问?爷爷说:“谢琳娜可是对我说过,非你不嫁,你小子没有向爷爷表示过那样的誓言。”
金大雨坦诚地说:“我最怕的是谢琳娜瞧不起我,我一无所有,被妈收养,一心一意认这个妈,这个妹妹,这个爷爷,我幸福得很。自从认了妈、妹妹之后,与我生父,哥哥不来往。”
老汉说那事要批评他,不能与生父、哥哥一刀两断,做人不能那样。
他解释说:“我那么做是为了爷爷、妈妈和妹妹。”
老汉问:“怎么讲?”
金大雨说:“你们有那样光荣的历史,我父亲是黄埔军校的学员,国民党员,家是地主,我与生父保持关系,要连累你们,我好为难。前些日子,我妈又给我父亲寄去全国统用粮票和钱,我好生难过,好难为妈妈。”
“丽达——”崔正冈嘴里重复了两声,说她是个非常善良的女子,他要孙子不要太在意,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讲不清,道不明。爷爷向金大雨讲,他父亲是个心怀坦荡的人,为了打日本鬼子,受了伤,差一点丢了命。为了保住共产党的财产和十万斤军粮离开黄埔武汉分校,那是光明磊落的人格。丽达做得对,他和丽达能顶住那些压力。金大雨再三表示不能牵连他们,他们对他的恩情难以报答。
老汉说:“不就是个地主出身么?我家出身很不好,是满清时代的旧官僚,和周总理的家庭出身一样。细究起来,可能比总理家的官还大。现在的中央领导人中,有多少家庭出身好的?一个普通的农民,现在称赞的贫下中农,连自己名字也写不出来,能干大事情?能担任党和国家领导人?凡事不事实求是不行,当面一套,暗地下一套不行。这件事你要胸怀坦荡,不可太拘泥。”
金大雨赞佩爷爷的一生过得太不平凡了。爷爷说自己实际是个弃儿,就是因为他的长相。
大雨说爷爷的长相是古今少有的奇像,重华呀,重瞳子,大贵人,与千古一帝的虞舜长相那么一致,还是弃儿?
他说大雨,别把他和虞舜吹在一起,他妈向他讲过虞舜双瞳仁的故事,可是知道那个故事的人太少了,老毛子更是不知道,他的霉可是倒大了。
他向金大雨介绍,他家在黑龙江,父亲在长春为官,叫崔子健,母亲是续房,是官宦家女子,通晓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叫郑湘君,喜欢屈原,自己改名湘君。父亲五十九岁,母亲三十岁生他。当时沙皇侵占东北,家父是个有气节的地方官,经常与俄国人来往。他生下来就与众不同,越长越明显,双瞳仁,黄蓝色眼球,比现在更明显。他外公说他是与虞舜一样,重瞳子的大贵人像,可是沙皇的文武官员见了他,认为他不是他父亲的儿子,讲他母亲坏话,向清政府挑拨,说他父亲与沙俄官员勾结,生的儿子竟是俄国武官参赞的种。他父亲被清政府杀害,母亲被削籍为奴,幸亏他外公救了母亲。他父亲被行刑前给他母亲一张纸,是他的遗言:
崔子健五十九岁得一子,笑坏春城俄宦家;你若是我亲生子,来日去把沙皇杀。
崔正冈说:“当时我已经十四岁了,我在外公家生活。母亲教我诗书文章,我借着外公的庇荫,达官显贵我都接触,拜武官、侠客为师,三教九流都有我的师傅。我一个小孩子家,谁也不会想我学那些本事干什么,他们看我学文学武都很快,都愿意教我。”
“当然,爷爷是奇才,没有猜错的话,爷爷是文修于内,武修于外;在家由老奶奶他们教你诗词歌赋、纲常礼仪,在外学飞檐走壁、侠客肝胆。”
“大雨呀,我那时候学本事比你这几年还要吃苦。咱们目的不同,我是为复仇,你是机遇,和你个人的良好素质,你已经很难得了。咱爷孙儿俩有共同的地方,就是做事执着。我母亲蒙羞活在世上,她告诉我崔子健确实是我生父。在我十七岁那年,母亲去世。去世前只对我说一句话,‘崔子健是你父亲,你要记住你父亲的话。’我妈拉着我手说的话,现在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说完她老人家把头一歪就走了。”
金大雨说:“老人家高风亮节。”
崔正冈说:“当天夜里我也走了,她的安葬地我现在还不知道。”
雨下得大起来,金大雨说&;#1475;“爷,咱们去屋里吧。”
爷爷说到毡房里。
进入毡房,金大雨把马灯点着,花花想出来与主人亲热,大雨说花花,还是静养吧。他按一按它的头,它又躺回原处。他问爷爷:“那么你是直接去圣彼得堡的?”
爷爷说:“没有。我先去乌拉尔山,在靠乌拉尔河的萨拉多依村住下,在那里淘金。”
孙子问他和当地人能交流语言?
他说:“我的俄语说得不错,俄文也行,从小就会。有许多中国人在乌拉尔淘金。我不暴露是中国人。乌拉尔山几乎像丘陵一样,海拔在四、五百米之间,上六百米的地方很少。乌拉尔山和咱们这里山不同,它西边缓,东边陡,在萨拉多依村一带,东西宽至多三十五、六公里。那么近的距离,西边雨水多,东边雨水少,西边是草原,快到山顶部分是森林。乌拉尔河在那里很宽,河里长着柳树、杨树。东边一片水泽,那里物产比多尔布津河丰富得多,河里的鱼非常好抓,就是在冬天,在冰上打个洞,鱼往上跳。在草原上牛、羊、马家家都有。粮食紧张,不过有鱼、有肉,谁也吃不了多少粮食,用金子换一普特粮食一个人两个月吃不完。对金工们来说,肉、鱼是主食。萨拉多依村在金矿中心。村子的东边是乌拉尔河,西、南、北三面都是矿区。村子里的人全部淘金,我在那里待了五年。五年间我做了四件事。”
金大雨问:“围绕着报仇做的事?”
他说:“当然,总的方向是那样。第一步是要先生活下去,要生活下去,第一件事就是淘金。我的运气不错,遇到了矿床。”
大雨问:“什么是矿床?”
老汉说:“就是金窝子,含金量非常高的矿,甚至就是金子,有的含金量达八成以上。我遇的那个矿床在六成多到七成。我炼出来的九五成金十六两称二十二斤九两还多。有了那些金子,我就办了第二件事,在我二十一岁那年结婚。找的是个俄罗斯姑娘,她家住奥伦堡。结婚前叫尼古拉&;#8226;库图索斯卡娅&;#8226;多尼娅,结婚后叫崔可夫&;#8226;库图索斯卡娅&;#8226;多尼娅。”
孙子插话问:“奶奶想必是位美人?淘金的地方离奥伦堡很远吗?”
老汉兴致勃勃,说:“有几百公里。人是不错,她非常贤惠。我做的第三件是交了许多朋友,俄罗斯朋友、中国朋友都有。俄罗斯人瞧不起中国人,我在俄罗斯人中做了些工作,为了共同对敌,中国人参加了反对苏维埃国内外敌人的战斗。”
大雨问:“爷爷,我不明白了,你当时去俄国不是要去刺杀沙皇吗?”
“所以我就必须参加苏联红军。列宁领导的苏联红军就是要打倒沙皇。当时列宁提出来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