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不怎么样,跟她交谈几句,就觉得她美得不得了!那个常往来的和尚也很好玩
…怎么这些有趣的人活不过百岁,净留一些无聊的人…」
从小听到大,我问过那些人可看得到她,她说那些人没有慧根,但可以扶乩笔谈
。
等我长大到开始看闲书,无意间在图书馆翻到一本东坡集,像是兜头淋了盆冷水
,我这才知道荒厄口中的「阿苏」是谁。
「…妳就是子姑神?」我倒抽一口气。
「当然不是。」荒厄大剌剌的回答,「但既然他们爱这么叫,就这么叫吧。」
…扶乩请来的,真的是神明吗?在南北朝时的「请紫姑」,请的可是冤死的厉鬼
哪!
这种宗教活动,应该让专业人士去隐密举行才对,我们这些门外汉看什么热闹…
我真是欲哭无泪。
等我们到了道坛前,心底倒是一沈。只见一个仙风道骨,胡须飘霜的道长,站在
坛前正在诵经。
所谓「真人不露相」,若在坛前的是个普通模样的道士,我说不定还有三分相信
。这位像是从电影里头跑出来的「道长」,不知道是哪儿请来的临时演员,连衣
服都比他有道气…这样真的可以吗?
瞌睡兮兮的荒厄睁开一条眼缝,没好气的又闭上,「整个都不对了,坛的摆设,
方位、仪式…他们到底是想请什么?请鬼都不想来呢,谁那么没格?这是严重的
侮辱吧…」她打了个呵欠,又开始打盹了。
她这么说,我反而安心的坐下来。
但我实在不该安心的那么早。
越接近午夜,我就越想睡觉。毕竟时气所感,虽然只是小感冒,但我本来身体就
弱,痊愈的不太好。都十一二点了,还逼我在这儿看个临时演员跳啊跳的,呜哩
呜啦念些他自己搞不好也不懂的经文,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突然一阵冰冷的感觉,强烈的灌进大脑里,让我猛然惊醒,下意识的将坐旁边的
唐晨一扯。
正巧是这一扯,猛然撞过来的乩架才没打中他。正扶着乩架两头的人像是被蛮牛
扯着跑,冲进人群之中,目标看起来是唐晨。
同学惊叫奔逃起来,台上那几个临时演员大概也吓坏了。更可怕的是,沙盘的沙
像是浪潮一样高涌,喷涌而至。
荒厄去挡那个乱撞的乩架,就尽够一忙,哪拦得住扑天盖地的沙浪?硬着头皮,
我将唐晨扯到我身后,正面挨了一下沙浪。
明明是沙,我却像是被一拳打中,往后跌在唐晨的怀里,撞得他也倒地了。荒厄
弃了乩架,回飞灭掉沙浪,却横空又扑出好几道,直取被我压在身下的唐晨。
「…七小姐救命啊~」我忍不住尖叫起来,转身抱住唐晨,用背又挨了一下重击
。不知道是咬到舌头,还是撞出内伤,我只觉得嗓眼一阵腥甜,尝到了血腥味。
再来一次可受不了了。弄个少年内伤,种下一个残疾病根,怎么好?我掏出弹弓
,还来不及出手就被打掉…
这可是我头回遇到这么狡智的!
唐晨这时候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反而翻身把我塞到他背后,大吼着,「走开!」
沙浪居然因此静滞了几秒,我爬着要去拿回弹弓,却发现我动弹不得。
怪了,真的怪了。我喝了老大爷的香灰水,寻常杂鬼连靠近一点都不敢,为什么
…
静滞的沙浪又分成数道猛袭而来。
只见一道白影闪过,截断了沙浪。狂暴乱跑的乩架终于停了,那两个扶乩者吓得
惨无人色,想丢又不敢,颤巍巍的将乩架归回沙盘。那位道长不愧是见过大场面
的,居然还可以胡扯说,降驾的是太子爷,看到这么多学子喜欢,所以跟我们玩
玩。
我怨恨的瞪他一眼,前胸后背都痛得不得了,唐晨扶了我两次我才爬得起来。咳
嗽了一声,我沾了沾在灯光下细看,果然是血。
少年吐血,命不长了。就算长命,将来也会是个废人。
我想到红楼梦里袭人说过的,心底不禁灰了半截。
同学涌上来七嘴八舌,帮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沙,问我看到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我心情很坏的回答,就不搭理任何人了。
他们觉得没趣,一路走一路聊了起来,兴高采烈的。唐晨扶着我,慢慢的在后面
走。
这时候就算母狮小姐想把我凌迟千刀,我也避不了嫌了。我连荒厄的重量都觉得
沉重,不是唐晨扶着,我连站都站不住,还想走哩。
「…又是我。」唐晨说,声音里满是凄楚。
「才不是你。」我不能这时候哭出来,再痛也不能哭。「是这些没事找事的白痴
同学。别再说这种话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将我的手臂握得紧一些。
同学在我们前面几步路又笑又叫,津津有味的讨论着扶乩的真假,有的人说是真
的,有的人说那就跟魔术一样,是唬人的,然后就争辩起来。
无知真幸福。可以的话,我也想这么无知。偏偏没有这么好的事情。我只能抱着
唐晨的手臂,拿他当拐杖,举步维艰的。
但在这片青春又生气蓬勃的声浪之上,吹来几句冰冷飘渺的话语。
「大姐!妳也太心软了!个人福祸自有定数,他们自格儿招祸,我们何必插手?
他们仅仅是路过,我们还不知道得在这儿多久呢!那起东西虽属废业,但不知道
高过我们多少…坏了他们的事,我们拿什么扛?活人又给我们什么好处?人鬼殊
途…我们不用希罕他们的香火,他们也别想找我们顶缸…」
这几句话飘进耳底,我迟疑的站住,转头。声音变得轻悄模糊,听不清楚了。
就顿了这么几秒,转过屋角,同学们都不见了。眼前是黑黝黝的密林,潮湿沈闷
的气味刺鼻。
正要回头,发现连来时路都找不到。
这些都还不是最糟糕的。
真正凄惨的是,在我左肩打瞌睡的荒厄也不见了。
按耐着跳得太快的心脏,我大喊,「荒厄回来!」我却只感到她一声痛呼,然后
是流利的脏话。
她被「挡」在外面。
这是荒厄第二次被挡。第一次在鬼屋,挡住她的是城隍爷给的符。但这次…会是
什么?
我的背沁满了冷汗。「荒厄!」我急叫。
「别喊啦!」她脾气甚坏的回答,「撞上去是很痛的!妳找找符在哪啊!」
「…可以的话,我也想找。」我抓紧唐晨,他的脸色苍白,但反而安慰的拍拍我
。
老大爷,你不但没看过孤星泪,算术同样不好。一加一等于二,我加上唐晨,只
是让灾难加倍,谁能罩谁呢?
完全是靠本能,我拉着他退了一步。就是退了一步,所以金刚杵砸在地上,不是
砸在我们俩的脑袋上。
颤巍巍的抬头,我心底暗暗的喊了声苦。即使相隔结界里外,荒厄能够得知我眼
所见,她也倒抽了一口气。
我看到一个「拼装金刚」。
这么说一定没有人明白。我勉强描述一下好了。我看到一尊极大的「神像」(大
概吧),问题是多头多手,面对着我的,是个青脸愤怒像的金刚(可能),但同
时有好几种不同的神明脑袋,数不清多少的手臂上都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我发
誓有条手臂是虎爪。
这已经进入钢弹或无敌铁金刚的境界了。
「…老天。」唐晨目瞪口呆,「我们在做梦吗?」
「就算是吧。」我早把疼痛吓忘了,抓着他的手臂,转身就跑。那个拼装金刚朝
天发出怒声,乒乒乓乓的追了上来,还不断的丢掷手上的兵器。
于是我们被什么托天塔、铁伞、拂尘,刀枪剑戟,还有几个巨大的铜钱和元宝扔
得满山乱跑。
不知道是我们跑得够快,还是唐晨那种「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天赋发作、抑
或是拼装金刚的拼装度太高,准头其差无比…我们居然没被半个击中。
但这种情形下,让我去破符让荒厄来救我们…无异是缘木求鱼。
该死这密林无穷无尽,若不是我和唐晨都是本能远高过理智的人,摔也摔死了,
还想跑?
但本能也有不管用的时候。当我们看到微弱的光芒,一股作气的冲过去…差点煞
不住脚,跌到悬崖底下。
不知道是奔跑过剧,还是我吓软了脚,我蹲了下来,绝望的看着狞笑着一步步逼
近,走路时大地会震动的拼装金刚。
「你就是要我,对吧?」唐晨迎上前,「饶过她吧,她跟这一切都没关系!」
「唐晨!」我尖叫的拖住他的胳臂。
他温柔却坚决的掰开我的手。眼神温暖而哀伤。「够啦,蘅芷。让这些灾难…到
此为止吧。」
玻淞搜郏Φ么拷嗵谷唬溉鲜秺叄娴氖俏揖醯煤馨艉馨舻氖虑椤!�
我想说话,想抓紧他。但我又动弹不得了,只能张着嘴,发出荷荷的气音。
「别伤害她。」唐晨对着拼装金刚乞求,「我这就来了。」然后他一步步的走向
末路。
我不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我不要看着他死,我不要!」荒厄尖叫起来,狂乱的不断撞着结界,「他是
我的我的我的!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她的狂乱感染到我,我的脸孔和脚突然热辣辣的痛起来。
我突然想起飞翔的感觉,和龙血热烫的滋味。在被蛟龙「召唤」的梦里,我和荒
厄合而为一。我就是荒厄,荒厄就是我。
「荒厄!」我发出令自己都会战栗,宛如野兽般的嘶吼,「我属于妳!」
就像荒厄也属于我一样。
她发出一声响亮如钟鸣的吟啸,轰然的击碎了无形的结界。
怀着极大的愤怒,像是被怒火包围般,她原本如黑雾的身影,粲然如火的发出红
金色,被龙血喷溅过的地方覆着银色的鳞片,更为妖美诡丽。
我的怒吼即是她的怒吼,我的愤怒就是她的愤怒。我整个人都空空的,反而像是
我附身在荒厄身上,却被她的暴戾充满心胸。
我甚至感觉得到她锐利的脚爪拆解那只拼装金刚时,拉枯摧朽的快意。沈溺在杀
气中,费尽力气我还捞不出我的理智,若不是唐晨拉着我又喊又叫,拼命摇我,
我真不敢想象后果会怎样。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