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繁华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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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梦繁华冢-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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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持师傅似是放下了心中大石:“他不会打人,放心好了。”
  于是我有了工作,就是每天到庙里照顾德凤。
  说是照顾,其实我吃这里的喝这里的。什么事都不用做,就跟德凤上课。临了月底他们还得给我工钱,天大的好事。
  我那额娘一头雾水,全程不明白我们在说什么?好在最后明白每个月,我能往家领银子了,一边抹泪一边不住口的说感激的话。
  要靠这样的妈保护,我看是前途无‘亮’了!

  初入王府

  他不定什么时候会变脸,我只叫他师傅,反正两个人都是我师傅。但是基本可以肯定,教我吹箫弹琵琶的一定是德凤,而要教我念书的一定是无心。
  德凤教我弹过古琴,听得他直皱眉:“你弹琴的时候在想什么?”
  “国仇家恨。”我握拳高呼。他哼笑,从此便不肯再让我弹,只叫我弹琵琶吹箫。
  教了琵琶他仍取笑我:“琵琶曲之中,依你的心境,十面埋伏弹得最好。”我竟然有恨。需要静下心来时,苏悦然总会出现在脑海里。
  看到我伤心,德凤就劝慰我:“不必伤心,只有无心才弹得好,因为他无心。”
  无心不甚管我,只是给我本书,有不认识的繁体字就问他。有不明白的话他就解释。他丝毫也不在意,为什么?我一个小孩子会认识这么多字。
  总之我喜欢这里,在这里我才是我自己。
  无心经常会念经,听得多了也就渐渐平心静气。
  看看为生活奔波的人,想想作为初九不知以后如何的命运。忽然觉得苏悦然并不是那样重要。
  以前我的生活太平静,于是把他、把爱情看的重于泰山。现在这困苦的人生中才明白,那不光如鹅毛般无足轻重,简直就是毫无用处。
  春秋寒暑果然是容易过的,转眼作为初九的我已经十三岁了。德凤说:“差不多算个才女了。”
  我抱着琵琶微笑:“日后走投无路,还可以卖艺去。”德凤也笑。
  后来无心问我:“德凤说要和你卖艺去。”我不甚在意随口就问他:“您去不去?”
  他叹息轻声道:“我要自由。”
  一直以来我都把他们当两个人来相处,忘了他们其实是一个人。彼此束缚这么多年谁也走不了。
  不自主就接口道:“身体不过是躯壳,心自由了,是可以舍弃身体的。”
  无心看着我微笑:“原来是我贪恋俗世,却一直责怪德凤凡心拖累。”
  我忽然意识到不该说这样的话,然而就像我的奇遇一样,似乎有些事是不可阻止的。
  康熙三十四年开了春,我就要去安亲王府作丫鬟,这就是命运,初九的命运,由不得我做主。不去王府就等着嫁人,我想过逃跑,终于没有走成。
  最后一次去看师傅时,德凤在院中发呆,脸上是忧伤:“无心走了。”
  是我的错,现在我也要走,只剩他一个人,他那么怕寂寞的一个人。
  他微微苦笑对我说:“无心说有句话让咱们都记住。”他轻轻的念诵:“放下你的外六根、内六性、中六识,一直舍去,舍至无可舍处,是汝放生命处。”
  普普通通一句佛偈,竟让我流了泪。何处?何处才是我放生命处?
  额娘一直絮絮的念叨:“过几天就要进府里当差,可不能再像以前,就知道野着性子来。”这样一个女人,如果女儿失踪了估计天就塌了。我不忍心,我不该这样善良。
  我们一早就走着去王府,在王府后门等着。府里的曹管家傲慢的仿佛他是王爷。我只是装乖巧的低着头。
  “多谢,大管家。”额娘一脸的感激惶恐的跟管家道谢。
  管家不耐烦的摆摆手:“主子们都是慈悲人,刚进府得有日子见不着,以后两个月能回一趟家。”
  额娘感恩戴德就差给他跪下了:“您真是咱们母女的恩人。”抹把泪将我拉到跟前儿:
  “她爹若知道也能闭眼了。”
  那管家看我抱着包袱赶苍蝇般喝一声:“别带这些脏东西,回头带了虱子进去。”
  额娘忙把包袱拿回来,又赔笑 :“别的不敢自夸,因常给贵人们做活计,这虱子是没有的。”
  那管家斜眼瞅我们母女:“如不是看你们母女还算干净明白,早就在外面买人了,何用这样的好事落在你们头上。”
  这么久我第一次开了口,甜甜的笑:“大管家放心,这其中的恩德咱们母女都记着,以后不会忘了孝敬您的。”
  管家才有了人脸色:“你这丫头是明白的。”
  我推额娘:“娘,我走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她又瞧了我半天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管家带着我从后门进去,先带我去下人住的偏僻院落。正在给我指点住处时有人跑着来报:“大管家,您想想办法吧,格格又把屋里的丫头给撵了。”
  管家沉着脸问:“为什么?”
  开口便抱怨上了“为什么?说是不认识字,连个书画都收不好。这会子上哪儿去找知书识字的丫头啊?"
  管家微怒:“什么话?她是主子,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上头也得答应,你抱怨什么?”那人脸色更苦把头低下赔罪。
  这也许是我的机会,走近一步低声对管家说:“大管家,奴婢倒是认识几个字。”
  “哦?”有鄙视的意思,他上下打量我:“别夸海口,这可是伺候主子的事,咱们那位格格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我依然面色平静:“是偷偷学过的,学的虽不多。至少论语、女诫还分得清。”
  那管家倒笑了:“说出这样的话,看来是认字的。”
  于是吩咐来人:“你去忙别的事,我先带这个丫头去见见福晋,看怎么个处置。”又对我说:“看来你还挺有造化,一切等见了福晋就有定夺了。”
  我微微笑:“还得靠大管家的美言,今日若真有运气得了好差事,奴婢母女一定好好孝敬管家大人。”
  穿屋过廊,我这一身的寒酸,在第一天就有机会来前堂。
  这证明了什么?机会是到处都有的。

  何为天命

  我在屋外候着,竖起耳朵听屋里对话。
  “蓉月又要换丫头?那就好好的找,她一年中大半的时间都在府里,没有个当用的人怎么行。”雍容的女声,年纪应该不小了。
  管家赔着小心谨慎:“正为这事儿来回主子,这识字又知根底的丫头不好找。今儿也是赶了巧儿,鄂松家的丫头刚过来了。奴才问了说是认识几个字。”
  “鄂松家的?你别诓我?”福晋不信。
  那管家忙说:“奴才也怕她说大话是以带来了,您亲自问问就知真伪。”
  “让她进来吧。”那位福晋下了令。
  管家出来叫我,低声嘱咐;“现在看自己的能耐了。”
  我垂着头规矩的进去跪下磕头:“奴婢给福晋请安,愿福晋如意吉祥万事无忧。”
  珠帘之后一声轻笑,慢慢的声音传出:“是个伶俐的丫头。”又问:“多大了?”
  我头不离地,恭谨而认真的回答:“回福晋的话,奴婢今年满十四岁了。”古人说虚岁,我就虚长自己一岁。
  她沉吟,并不很中意我,还得努力又接着说:“请福晋尽管吩咐,来时奴婢的母亲就教导奴婢,侍候主子一定要尽心谨慎。”
  “嗯,这话是对的。”福晋还在犹豫
  管家在一旁帮腔:“主子,您看这丫头这说话行事,只怕比格格屋里那几个大的还稳妥些。”
  里面微微点了下头又问:“你认识字。”
  我谨慎的答:“略认识几个,倒不至于把书弄混,写是不会的。”
  “这也就够了,又不是找小姐,难道还要琴棋书画吗?”看来我已经过了这一关了,又命令我:“抬起头来。”
  我遵命缓缓把头抬起来,她隔着帘子看一会儿点头道:“走吧,去蓉月那儿让她看看。”
  帘子里福晋站起来,环佩珠翠叮咚之声不绝于耳,有穿着体面的大丫头上前扶住,又有人上来挑了珠帘。
  我忙把头又低回去依然跪着, 一只保养得宜的手在我眼前微微一晃:“起来吧。”
  我谢恩,等她过去才慢慢站起来跟在人群之后。我的人生,就要被这样一只只紧握权力的手所摆布?我低着头冷笑,绝对不会这样,绝对不会。
  精巧雅致的院落里有古琴声传出,都住了脚步,福晋边听边赞叹:“蓉月愈发进益了。”
  那大丫头拍马屁:“可不是,这京城中哪个府里的小姐比的上咱们格格。”
  福晋有点不悦:“什么话?什么人敢跟咱们王府比。”
  马屁拍到马脚上了,那丫头忙收了声,我要以此为戒,这一位的高傲程度可是非同小可,连这样的话也能挑出错来。一行人沿甬道走向正屋。
  那位格格既不请安也不站起,只是继续弹琴。福晋毫无异色微笑看她。一曲作罢才起身,是个和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已经有艳丽的雏形了。嘴角眉梢全是傲气。
  多像啊! 这模样多像苏悦然的新欢赵希希,她们还都有值得骄傲的家世。说来都不禁感叹,我怎么就这么背运?
  她有礼而优雅的请安:“蓉月,给外祖母请安。”    
  “免了”福晋笑着抬抬手,把她拉到怀里搂着,关切的询问:“又不称心?”
  噘着漂亮的小嘴抱怨:“那些笨丫头说也听不懂,难道要蓉月亲自教才行。”
  “来看看这个,若是不行咱们再找。”福晋宠溺的劝慰她,说着招手让我上前。
  蓉月格格拿眼角扫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还要跪她?简直要气炸了肺。却只能跪倒装作恭谨:“回格格的话,奴婢叫初九。”
  又冷冷的问:“我就找整理书画收字的丫头,你做得了?”
  “格格吩咐就是,在格格这儿当差,是奴婢的福分,若格格觉得奴婢不堪用,格格只管逐了奴婢,绝不敢有怨言。”在你手底下,不如嫁人痛快。我该逃走的,现在后了悔。
  “说话还算明白。”算是对我初步肯定了。
  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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