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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的眉毛轻轻一挑,*的嘴角泛起一片成熟的笑,好的,雨儿,我也好想再去一次,那里的空气清新自然,可以洗去我们满身的城市喧嚣,让我们的灵魂归于宁静和安详。
六月的温情,在台北一点味的空气里弥漫。服务小姐送来了我们的午餐,我们开始吃着。风的吃相很细腻,他不是那种大刀阔斧的男人,他会若有所思地细嚼慢咽,尽量不发出声音。他会将餐巾折叠好,优雅地轻拭嘴边,决不让好看的嘴角沾上饭粒或者汤汁。这样的男人,经过痛苦洗礼的男人,让你放心。
风说,他原来不是这样,他多情、善感、冲动,才华横溢,是一个浪漫的男人,但绝对不是一个称职的男人。
餐厅的门开了又关,有人进来,有人出去。书架上摆放着安妮宝贝、亦舒、三毛、张爱玲等人的言情小说,泛着岁月暧昧的思想,安静地排列在一起,令人怀旧。
我把碗中的咖喱鸡块拨了一半给风,甜甜地看着他品味着我的爱。第一次到台北一点味进餐,就意外的邂逅了我成年的生命中属于我的第一个男人。他就坐在那里,眼神忧郁,我感觉到了他的寂寞,就像灌木丛下白色的蘑菇。那一刻起,我明白了少年时代在峡谷中奔赴的盛大约会,原来倒映在这里。我注定要在迷雾中升起野莓的旗帜,让灿烂的红,循环在明亮的阳光中。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我看到了梦一样的脸
其实,真的是我不小心,撞着了堆放在桌边的资料,抱着歉意,我拾起掉在地上的装修图纸等,很礼貌的放回桌上。那个*的男人定定的忧郁停留在我唇边的痣上,幽蓝幽蓝,一片冰凉。就像我躺在峡谷湿润的草地上,仰望阳光拨动的轻岚,那些迷雾飘离的缝隙,总会折射出一片蓝得寂静的天空,让我豁然产生飞翔的欲望。
在茫茫的人海,你会经历无数的过往,你会遇见无数的遇见,你会看见无数异样的目光,试图打开你憧憬的心房,只是很多人,很多事,无法在你约定的梦里重塑,转眼便成为陌生。那些真正能拨动你心弦的人,一定是前世约定的宿缘,你会听见“卟”的一声,心中的花儿霎时开放。
《花儿乐队》欢快的节奏鼓舞着凉爽的空气,我听见我眼里的阳光喜唰唰地倾落,覆盖了峡谷中那些游离的迷雾,像雪一样,溶化在那个男人深邃的忧郁中。
出于职业习惯,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知道了二位哥哥讨论的内容,在经得许可下,我进行了职业推销。我坐在他的身边,陶士的幽雅簇拥着男人成熟的气息,向我缓缓推进。
风告诉我,从香格里拉洗礼回来,他开始修饰自己,他要让自己变得成熟。作为公司的部门经理,他是一个直接的形像代言人。之前,他从不用古龙水等男士用品,他感觉到脸上的沧桑,需要一种力量来打磨。他只用陶士系列,这是*小姐热情推荐的产品。每次使用陶士洁面乳,他都会轻轻地揉搓许久,直至面部有了灼热感。他说,雨儿,只有这样,我才觉得那些老去的岁月不着痕迹,我想让它们离我很远。
这个男人用着陶士,穿着黑色暗纹的梦特娇,就在我的身边,静静地听我讲述。我凝望着他的凝望,我探询着他的探询,我看到了梦一样的脸,在我采撷迷雾的峡谷中漂浮。
我微笑着说,坐了这么久,难道你不愿请我喝一杯咖啡吗?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洞悉他的灵魂。
他很慌乱,有点尴尬,急忙召来服务小姐,问我是否加糖。我从不加糖,那样会甜到哀伤。我喜欢那种绵长的苦味,如同我的童年,在回忆中蔓延清濯的苦涩。
站在西林寺的太白楼上,遥望蜿蜒的沱江泛着白光的流波,六月暗香奔涌。风从背后伸出双手,搂住我纤细的腰。他的嘴唇温凉,在我秀丽的颈上轻轻吮吸,雨儿,为什么你的眸子里也会有一丝哀伤?
我半仰着脸,把头靠在风的肩上,迎接他潮湿的吻。风,你怎么知道?
风像一个天使,敛着翅膀,在我的幽香中小心滑行。他停泊在我的耳根上,声音重浊,忧伤懂得幸福,却更懂得忧伤,你太透明,你让我一眼就看到了心。
我静静地拾起凋落的时光
风,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独自一人徜徉在峡谷中吗?
八岁那年,父亲为了让我们过上幸福的日子,到很远很远的个体小煤窑里去挖煤,他没有文化,只有一付强壮的身体和永远也使不完的力气。临行前,母亲跑了几十里路,虔诚地求回一个护身符,用红色毛线扎好,让父亲挂在胸前。母亲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反复叮咛道,小心点,别丢了!她知道,那种小煤窑很不安全,听别人老说那里经常出事,死了的人连尸体都找不到。她爱父亲,从来都不违逆父亲的意思,她没有办法阻止铁了心的父亲。父亲憨憨地一笑,放心,不会丢的。
那个早晨,他拍了拍悬挂着母亲的不安和祈祷的胸脯,蹲下来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我的头发,那一刻我看到他的眼里滚动的泪珠,就像灌木丛上的露珠,晶莹,潮湿,顷刻打湿我的双肩。他知道他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可是为了一家的生活,他还是去了。
我明白父亲眼里那些滚动着的泪珠的份量,虽然我不知道未来有多重。
那个早晨,我和母亲站在山垭上,望着他坚实的身影把母亲满面的泪水雾化在漫天的霞光中。
一个男人开始承担责任,他的生,他的死,便灿烂地凝重起来。
父亲从不过问我的学习。山里的孩子读书,不求将来有多大的造化,只要认得字,算得简单的帐就行。特别是女孩子,往往刚成年,便无奈地嫁了。但我不同,我懂得努力,虽然山村的教学条件极其恶劣,我的成绩仍然十分优秀。父亲在我身上看到了希望,他不要我做任何山村孩子承担的家务,他只要我好好读书,实现他最朴实的愿望:走出大山。
父亲知道今后需要大量的钱供我深造,所以他去了煤窑。每月母亲都会收到一笔数量不大的汇款,先是捧在心口,微微地笑着,然后下地去,拚命地干活。每到夜半,我在睡梦之中,总会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声,如风吹过。
半年后,那是一个临近过年的日子,妈妈已经开始热呼呼地准备年货,老村长带着两个陌生人来到了我家。我刚放学回来,听见母亲号啕大哭,屋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和老村长劝说的声音,然后是压抑的沉默,异常的压抑,屋里的空气,连同大山的峰峦一齐陷入困境。一会,老村长和两个陌生人一言不发,铁青着脸走了出来,看着我的茫然,老村长叹着气摇了摇头,眼里霎时黑暗。
我蹒跚着进了屋,地上散碎着碗的碎片,如绝望的花瓣无声凋落。饭桌上放着一叠人民币和一个护身符,护身符上的毛线已成暗红色,凝固着父亲的血。母亲闭着眼,满面泪痕,斜靠在床头上,身体在轻微地痉挛着。
我静静地拾起凋落的时光,泪却无声地滚落在红尘之中。爱我的父亲,他去了。
父亲去了,永远不再回来。那年他三十岁,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垮塌中,把自己的魂魄留在了黑暗的洞穴。而母亲,从此孤独,常常在那个山垭,站成一尊苦苦守望的雕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我希望阳光的手,无时不刻抚摸着它
雨儿!风环抱着我,轻轻呼唤着我的名字,我感觉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他忧郁的黑暗被我的阳光渐渐驱散以后,已开始凝聚男人的坚强和挺拔。他试图把我拉进他的心里,用他开始升温的血呵护我的哀伤。尽管我泪流满面。
我来到峡谷中,阴湿的迷雾开始成堆聚集,沾在身上便潮湿一片,散发着寒冷的气息。天的黑色在一点一点加重,与我沉重的心争夺光明。峡谷的一切幽暗沉默,孤独从四面八方向我包围。我不害怕。父亲临别时的目光,成了我面对一切的力量。我爱我的父亲,我不想让他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失望。
蓦地,我看见地上躺着一支麻雀,羽毛在寒风的撕扯下零落散乱,两只小爪紧紧地蜷曲着,想必还抓着最后的一点飞翔。我轻轻分开它冰凉的眼睛,已然没有生命的光泽,它的梦或许早已消失。在峡谷干燥的高处,寻了一块可以接收阳光的地方,我用手刨着坚硬的泥土,希望为小鸟修筑一个长眠的家,手指却不小心触着一块尖利的岩石,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如红色的野莓,绝望而灿烂。我忍着疼痛,将麻雀以及它的飞翔一齐葬了,然后掩上有我血的泥土。
坐在峡谷中潮湿而冰凉的石头上,凝望着这小小的孤独的鸟冢,我想像着它曾经骄傲的飞翔和欢快的叫声,想像着与它的家人朝出暮回,贻享天伦,如今一切的一切均已被迷雾的黑暗和冰凉的泥土淹没。尘归尘,土归土,最终逃不过宿命,一掬清泪,便静静地洒在转身之中。
生命如此脆弱,竟令我们猝不及防。风!我紧握住风的双手,我想把我心底的呼唤传递给他,我们要好好珍惜生命,珍惜现在,珍惜未来。
斜阳渐渐地红了,羞涩地沱江潋滟起来,以一种缠绵的美释放着六月的情殇。风把我揽在怀里,我感觉我是一支小鸟。斜辉遍地,我与我的爱人振翅飞翔。
风,那以后,我总牵挂着那小小的鸟冢,我不忍它再受到伤害。我希望阳光的手,无时不刻抚摸着它,那酣睡的小鸟就会在阳光里重生,长出翅膀,成为天使。
秋天来了,我与时光同长。那小小的鸟冢,竟然意外地开出几朵黄色的野*,在秋天金色的斜辉里遥相呼应,汇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