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容成转身唤了自己一句,君宁才捏着手里的串儿疾走过去。
“看到什么?阿宁。”
“没啊,就是看见别的新奇玩意儿了。”君宁笑着指着一处小摊,看着容成复又转身离开,君宁再次回头看着看那扇窗户,这次正看见一白衣坐在窗前,笑着朝着君宁举了举手里的酒杯,不是同一个人,君宁不再瞧那人,小跑着跟上容成。
“这样不是很好?”白衣男子收回视线看着对面,同样一身白色的人儿,“至少不会缠着你了,皆大欢喜。”
对面的人带着顶白色纱帽,被风掀起半个纱角,露出尖薄的下巴。
“素锦,她变了。”
“你确定这次不是欲擒故纵?借刀杀人?”素锦歪头想了想,“那年冬天的事,啧啧,印象深刻啊。”
“可若是假的,那只能说她演得太真。”那人目光转到外边的街上,“可,这次没有可是。”
“那就难办了啊,”素锦指了指脑袋,“这可怎么办?突然没了小尾巴,还真是不习惯啊。”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拿出封信扔在桌上,素锦瞟了一眼,嘴边勾起一抹嘲笑,“影子卫的密函?怎么,老家伙也要分一羹?”
“我要回去。”
“那好啊,”素锦狡黠一笑,“我叫阿四去备马,我们一起。”
帽纱下的人皱了皱眉,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留下来。”
“留下?你担心了?”素锦笑着饮下手里的酒,“你一听说她掉下崖就马不停蹄从皇宫赶来,又在这来回逗留这么久,连影子卫的加密书信都改送到这了。。。。。你说你当初何必呢?”
“够了,素锦,那件事不要再提。”
说着起身一甩袖子,顿时房间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素锦看着一地的狼藉门,无奈地摇摇头,忽的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立刻翻身跃到屋顶,刚刚站定就听见小二一腔悲愤的叫喊,“哪个挨千刀的家伙啊!吃霸王餐就算了!居然还丧心病狂的砸人家屋子!砸人家屋子就算了,居然把地板毁成这样!这是成心砸人家店的呦!”
素锦无奈地坐在房顶看着远处越走远远的人影,为什么每次都是自己在这听骂?忽然瞧见一抹翠色,盼中一喜,几个瞬间就掠过几条巷子,不紧不慢跟着前面的毫无知觉的人儿。
君宁一路上都在想着绞在身上的那股视线,本是隐藏的很好,可不知怎么就莫名变得强烈起来,还带着突如其来的怒意。想得入神,不知不觉就乱走起来,等回过神时就发现蹲在一堵墙边,手上揪着一把杂草。
君宁忍不住扶额叹了一声,自己从小就有一个毛病,当连续陷入混乱,君宁就会做出一些连自己都费解的事来,别人都是梦游,自己倒好,不做梦都游得这么好。
“小娘子,迷路了?”
耳边响起轻挑的声音,还是从自己头顶传下来,君宁抬脸就看见悬在空中的半条腿,忽的一阵眩晕,仰头坐在地上。
君宁看着那人嘴边颇为搞笑的两撇小胡子,不由失笑,“大叔,能不能换一种搭讪方式啊?你这样太搞笑了啊!”
那人一怔,看着君宁重复着,“搞笑?”
“你看那清新脱俗的小胡子,”君宁目光闪了闪,“如此的与众不同。”
素锦再次一愣,“怎么不同?”
“别人长胡子都是八字的,你倒好,还反着长?反正我是第一次见。”
素锦手停在嘴边,再移开时,手中便多了一样黑黑的东西,那人低头看着手中的胡子,“小丫头,你捉弄我?”
君宁站起来,拂了拂身上的灰,“谁叫你出来骗小姑娘时不照镜子?胡子都开缝了!”抬头时,墙头已经空荡荡的。
“阿宁?”容成站在小巷路口,看着君宁身后,良久才轻轻道了句,“先回去。”
等巷子再次归为平静,风中隐隐传来衣袂翻动的声音,素锦立在墙头,看着容成的背影若有所思,喃喃道了句,“好厉害呢,居然都没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
☆、本色出演
本以为容成会问什么,可这一路除了两人偶尔说上几句,那人却一点不问刚才发生了什么,这让君宁有些愧疚,不由先开口解释着,“那会儿走失的时候,遇见一个奇怪的人。”
“嗯。”听着那人不咸不淡的回话,君宁心里有一点怅然。
“那你这是回去了?都办完了?”
“改日。”容成顿了下,“不急的。”
“对不起啊。。。”一听容成的话,君宁更是自责了。
容成停下步子,侧身轻轻揉了揉君宁的头,才转身继续向前走,君宁莫名呆在原地,看着那抹翠色的身影,心里顿时几分愉悦。
回去的时候,君宁又在路边买了好些吃的,忽的想起十三,君宁看着旁边的人,“你见过十三的吧?”
“又想到什么了,阿宁?”
“和你说话还真是省事啊,”君宁干笑两声,“不是麻烦你,我就是想问,对于十三的脸,还有希望么?”
“阿宁,不要做一厢情愿的事。”
“什么一厢情愿啊!我这是好心。”君宁不乐意的耸了耸鼻子。
“那你怎就知道十三想的什么?说不定他想的和你的正相反呢?”
“可没人喜欢那样的?”君宁有些迟疑,对于容成的话,多少是有道理的。
“这世上的事本就千奇百怪,变化莫测,谁能说得准。你觉得苦,别人指不定是甘之如饴。”
“你是说我多管闲事了?”
“我以为阿宁不知。”
君宁沉默的跟在那人身后,心里默默念着,就你不会,就你看得透,就你厉害。
感到身后的人儿正逐渐拉远距离,容成淡然开口道,“想说什么?阿宁。”
君宁抬头看着前边悠然的步子,心里暗讶容成的慧谮,又把想好的话过滤了遍,这才缓缓开口, “容成,有时候你呢,明明就坐在那,和大家一起,我却总感觉你把自己抽离了出来,一个人在一边默默看着,就好像一个局外人,看着局里的人忙来忙去,理那些没头没尾的事情,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君宁瞅着那人稳健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其实你早就清楚的,对吧?”
距离有点远了,也不知容成听清没有,君宁疾步跑到那人面前,然后一把扯过容成的前襟,狠狠地冲着那人说道,“你都不寂寞么?”
容成握着君宁抓着前襟的后,慢慢收紧,“不会寂寞的。”
“真的?”君宁一点一点从容成手里抽出手,自嘲地一笑,“也是,你这么聪明,怎会让自己不快活,你能把别人看得那麽透彻,想必早也为自己算好将来的吧?”
“阿宁是个明白人,有些不如不说破的好。”
君宁看着容成渐走渐远的身影,又低头看着手上的红痕,疼到心底。
君宁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柳梢。
街上不欢而散后,君宁就一个人去了郊外,沿着河边默默走着,走着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的心也跟这水平静后才回去酒楼。
大堂里已经收被拾干净了,空荡荡的,没有长安出来叫着自己姐姐,略显几分落寞。君宁转身去掩门,却瞧见长安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十三,十三朝着君宁点了点头就侧着身子离开了。
“长安?这么晚去哪了?”
“姐姐还说,这不是担心姐姐,和小哥哥一起的。”长安揽着君宁的胳膊,“姐姐去哪了?”
“丢了东西,也没注意,天就黑了,”君宁摸了摸长安的脑袋,“让你们担心了。”
“我还好,可是小哥哥就不好了。”
“十三?他怎么了?”
“这个。。。我们去后边山上找你,小哥哥失足摔了一跤,当时天黑,我也没注意,回来才看到小哥哥裤子沾了好多血。”
君宁皱着眉,“长安,你把门锁上,烧些热水送来,我先过去。”
君宁先是到厨房拿了一坛酒,等到了院子才看见自己屋子的隔间亮着灯,君宁记得那间房很小,所以自己拿来放杂物了。君宁推开小屋,就见墙角靠着一张细细窄窄的小床,十三坐在床边,有些惊讶地看着门口的君宁,腿搭在床边,沾着血迹的裤脚被卷得高高的。
“十三?”君宁来不及计较屋子的事,疾步走到床前并迅速按着十三想要抽回的腿,君宁蹲在床边看着十三小腿上的细长口子,一时倒突然语塞,平日十三都穿着宽宽的衣服,君也没看出什么,这会儿看着十三细瘦的腿,明显的营养不养,比长安还要显瘦。
同样十五岁,君宁逃离了那个黑暗的大院孤身来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流浪的日子里,那时侯自己睡过城市的各个角落,干着自己能做的一切工作,所幸那时被进了一家好的大院,也结束了自己居无定所的日子。比起十三,也说不上多幸福,但至少有些幸运,至少从那以后,自己的命运也说不上变好了,只是没那么糟糕。
忽然感到脸上一片冰凉的触感,君宁惊讶的抬头看着十三,“你哭了,因为我吗?”
第一次听到十三说完一句完整的话,以前只听到十三不成句的回答,君宁就知道十三有一副好嗓子,这会不由呆呆看着十三,“十三,你嗓音真好。”
十三却只是笑了声,忽听门口长安的声音,立即敛了笑,低低垂着头,君宁走到门口,看见长安正吃力地拎了一桶的热水,君宁立刻接过,“怎么拿了这么多?”
“我怕姐姐不够用啊,”长安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容哥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君宁接过瓷瓶,握在手心里凉凉的,君宁紧了紧手里的瓷瓶,“他还说什么了?”
“容哥哥说什么啊?反正都在预料中,让姐姐尽管按自己意思去做。。。”长安挠了挠发,“好像是就这些了。”
“是吗。。。长安你回去早些休息,明日估计要很累的。”
“小哥哥呢?”长安探头看了看屋子,“怎么样了?”
“有你容哥哥的药,应该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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