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也是。”子衿小声地说道。
“难不成是她的病好了?”水漾微微惊喜,话说一半却见迎面有人走了过来,就赶紧闭了嘴巴。这时暖春已经在院中召集大家一起干活了。
今日的暖春虽然头上依旧包着白布条,脸色也不是很好,但嗓门却依旧大得惊人,只听她咳咳两声后,大着嗓门说着每天都会重复几遍的话,“干活手脚要利落,动作要快,不许偷懒,否则我的鞭子可不认人……”
宫人们惯例齐齐弓腰说了声“是”后,便各归各位开始了一天的劳动。水漾站在一旁,愉快地对着子衿眨了眨眼睛,庆幸暖春没有因为受伤一事找她们的麻烦。
子衿也调皮地朝她吐了吐舌头,却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侍卫大哥您就行个方便吧,我找季子衿有事,真的有事……”
子衿听得清楚是齐康的声音,赶紧放下手里的衣服朝门口奔去。
“季子衿你去哪?”身后铜铃般的声音轰然而至。
子衿猛地皱起眉头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暖春道:“暖春姑姑,有个老乡帮我给家里人带个话,人正在门口等着呢!能不能让我过去看看?”
“不行!”暖春想都没想,张口便道。
“暖春姑姑,您就行个方便吧,就这一次好不好?”话一出口子衿就后悔了,因为暖春那带着火气的眸子分明清清楚楚地写着“不行”二字,心里明白多说也是无益。
这时院门外面的齐康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迈步进来了,暖春双眉一皱,指着齐康怒道:“大胆奴才。你是哪个宫的,是谁让你私闯浣衣局的。”
齐康赶紧弯腰堆笑,上前给暖春打了个千儿,笑嘻嘻地说道:“这位就是暖春姑姑吧,奴才小康子在内务府当差,素闻暖春姑姑大名,今日特地拿些好吃的来孝敬姑姑。”
子衿看着小康子一张快挤出蜜的笑脸,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暖春见来人夸自己,也不由得洋洋得意地抬高了头,“恐怕你是有事求我吧?说吧。什么事?”
齐康提起手中那只盖着花布的篮子,笑道:“暖春姑姑,奴才特地带了一些兔肉沫和芹菜丁做的馅肉来孝敬您。望您笑纳。”说罢齐康伸手掀起花布,果然篮内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沓似乎还冒着热气的油饼,而最显眼的则是油饼旁边那两个闪着金光的元宝。
在浣衣局当掌事姑姑,是皇宫之内最没有好处的差事了,不但常年累月的伙食不好。而且分来的宫人多是一些犯了错误的宫人,顾命还不及,更是没有钱财往她们身上贴,所以此时此刻的美食加黄金也不免灼了暖春的眼睛,当即呵呵一笑道:“那你们快着点说,说完就赶紧走。否则坏了我们浣衣局的规矩。”
齐康赶紧称是,并将篮子毕恭毕敬地递到暖春手里,暖春接过篮子捧着回屋去了。
“哎哟!我的小姐哟!您怎么会被派到这种地方当差啊?”齐康随子衿躲到浣衣局的一个角落后。看着子衿这一身粗布的简陋打扮,被井水冰得通红的双手,还有已经瘦了一圈的小脸,不由得皱着眉头,双眼间写着满满地担忧:“不行这浣衣局不是人呆的地方。我得把您弄出去。”
子衿笑了笑,一脸地不在意地打趣道:“齐康。那我就等你当上内务府总管,把我从这里捞出去吧!”
齐康左手握拳用力地砸着右手的手心,一脸无奈地说道:“哎哟我的小姐哟!都这个时候了您就不要再取笑奴才了,我必须想法子把您弄出浣衣局才是真的。”
闻听此话,子衿突然觉得心里一抽,难受极了。她呆呆地望着齐康,眼泪就在眼眶里面滴溜溜地转了起来,在柳家时她是不允许他自称奴才的,可如今他为了自己竟然净身做了太监,见他刚才在暖春面前那一翻卑躬屈膝的谈话,自称奴才竟已如此顺口,可想而知他这三年多来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而自己进宫报仇非但未成,还被安排到这么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想到此处忍不住眼泪就落了下来,喃喃道:“齐康,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连选秀都……”她不怕自己吃苦,却怕别人随她一起受苦。
齐康见她落泪,心中一慌,赶紧摆手摇头,“小姐,奴才是怕您吃苦,你瞧瞧这个地方又脏又累,您这么千尊万贵的大小姐怎么能为下人们洗衣服呢,您这倾城之貌本就应该伴圣驾左右的。”
子衿抹了抹泪叹道:“这圣驾不伴也罢,只是连累你跟我一起吃苦了。”
齐康撅着嘴,也伸手抹了抹泪说道:“小姐,奴才看着您这样心疼!小康子一定想办法把您弄出这里,奴才就是丢了这条命,也一定要让您当上娘娘!”
“齐康你可别做傻事啊!”子衿担忧地看着齐康,“我本意也不想当什么娘娘,只是为了报仇才进宫的,如今已是这样,就更对娘娘没什么兴趣了。”
齐康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说道:“小姐您就擎好吧。”说罢自袖子里掏出两个纸包塞进子衿的手里,“这是我给小姐带的点心,您好自珍重,等我的消息。”
“齐康你,你让我等你什么消息……”子衿捧着点心,独自望着齐康远去的背影。
齐康也不回头,远远地喊了句:“就是等我的消息。”便飞快地跑开了。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第七十节:如意
子衿心情异常沉重地转身回了院子,而这一切均被一直站在远处的麻姑看在眼里,只见她双眼微眯,嘴角略过一丝笑意,慢悠悠地转身回了西厢房。
晚上,麻姑姑的饭菜依旧是子衿从餐堂端来的,还没吃几口,麻姑姑便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子衿赶紧放下碗筷,走过去帮她抚着后背说道:“这药也喝了,怎生就不见好呢?”
麻姑用手帕抿着嘴角,顿道:“老太婆我一大把年纪了,老胳膊老腿也都不灵便了,这受了伤自是不爱好的。”说罢她抬头看着子衿问道:“孩子,你是以秀女的身份进宫的吧?”
子衿一愣,半晌才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这麻姑姑还真是清醒了,连自己是秀女身份进宫她都猜到了。
“父亲在朝中为官?”麻姑姑又问道。
“家父是通政司通政使。”子衿据实以答,说的却是养父季司鹏,而并非亲生父亲柳初原。
麻姑端起饭碗,饭粒还没送到嘴里,又抬头问道:“既然你父亲在朝中为官,想必朝中官员你也是知道一些的吧?”
子衿也回到自己的位置直身坐好,才说道:“和父亲相熟的,或是官位显赫常听父亲提起的知道几个,其它便不知了。”
“那两江盐运使顾大人可还在朝中为官?”麻姑挑眉问道。
子衿越来越觉得这个麻姑不简单了,这两江盐运使顾大人不正是为女儿合婚而轰动京城的那位大人吗,怎地麻姑这久居深宫又曾神智不清的妇人也会知道他,迟疑片刻答道:“听父亲说顾大人已经告老还乡了,皇上还赏了不少良田呢!”
麻姑略一皱眉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罗修恩罗大人呢?”
“罗修恩大人还在朝中为官,现在是宰相了。三朝元老呢!”子衿笑着答道。
“三朝?”麻姑顿时一惊,脸色隐隐泛白,急着问道:“如何三朝?难不成有新皇继位了?”
子衿见她面色不缓,对她的问话却也不敢怠慢,“麻姑姑,新皇三年前就继位了,您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麻姑身子抖了抖,脸色更加难看,“孩子,你可知先帝的名字吗?”
“知道。”子衿点头。“不过父亲说不能直呼皇上的名讳,要被砍头的。”
“此处就咱们两个人,你旦说无妨。”麻姑一脸坦诚又一脸期盼地看着她。
子衿吞了吞口水说道:“先帝年号嘉元。名字夜拯。”
麻姑越来越激动,落寞道:“既然你称他为先帝,就是说他已经……”
子衿正色道:“嘉元皇帝都归天三年了呀!”
“什么?”顿时,麻姑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惊恐。又一脸疑惑地看着子衿。于是子衿便将前太子夜未希是如何挟天子以令诸侯,二皇子夜未央又是如何打败太子登上皇位的事,简单地讲了一遍。
麻姑情绪一直随着故事的起伏激动着,最后喃喃说道:“果真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嘉元皇帝他,他居然已经……”
子衿陪着麻姑说了这么一通话。饭都有些微微泛凉了,于是又坐回桌前端着饭碗继续吃起来,哪知抹完眼泪的麻姑又问道:“今儿有人来看你了?”
子衿点头。“有,是一个老乡。”说着便从床角拿出一包点心放到麻姑面前说道:“麻姑姑,这是我老乡带来的点心,你尝尝看。”
麻姑点了点头,却没理会那点心。而是悄声问道:“你那老乡可靠吗?”
“可靠?”子衿一怔,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麻姑一笑:“若是可靠。下次他再来时可否帮我一个忙。”
子衿继续坐到桌前拿起筷子,说道:“我们是从小一块长大,而且我娘还曾有恩于他和他的母亲,人倒是极可靠的,不过,他只是内务府的一个小太监,人微言轻,就怕帮不上麻姑姑。”
麻姑点点头:“可靠就行了。”说罢自颈间摘下一块透着莹润光泽的玉如意吊坠放到子衿手里,嘱咐道:“你那老乡再来时,将这如意坠子交给他,让他想办法将此物交给罗修恩宰相,然后告诉宰相一句话:‘此人在浣衣局’。”
子衿握着如意,又看了看麻姑,一时之间不明所以,困惑道:“麻姑,这……”
麻姑拍拍她的手,“放心吧,不会出事的,难道我这骨稀之年的老太婆还会害你不成?”
子衿又是一阵迟疑,但看着麻姑一脸期盼的眼神,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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