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谢谢'。'对不起'。
。 想看书来
王小立:音绊(3)
而接下来的是——
她吸了一口气,再次将手指按上车窗。写下那个字的第一划。
撇。
撇。点。点。撇。竖。横折。横。撇。横折。捺。
夹在公车的人群里,即使不扶扶手也不用担心摔倒。她低着头,用右手的食指在左手心上描下这样的笔画。
会这样做源于她先前莫名想到的日剧。男主角在安抚即将上场比赛而紧张的女主角时,所说的“在手心写下'人'字,然后吞下去,就会有勇气了”——无厘头的做法,却似乎是日本传统的打气方式。
此时她已挤到了他的身边。肩与肩之间相隔不过半米的距离。她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突然就紧张起来。
手掌摊开在面前,除了先前指尖划过时所残留的触感外,并没有存在更多的什么。可又确实地,在那一小块的面积上,被积累了沉甸甸的什么力量。
并不是'人'字。
她仰头将手心的字吞进身体,喉间因咽进了空气而发出轻微的响——“是比'人'字,更强大而温暖的字呢。”她想。
'今天'
她在清晨5点的时候被声音吵醒。
“闹闹闹,你闹个屁。你不烦啊!”父亲的声音。不知又是因了什么事而挑起的纷争,即使不用刻意竖直耳朵,也可以分出他话语里膨胀开的怒气。
“我怎么闹了我?”毫不示弱的女人的声音。
“你怎么闹?你天天闹!”大概是在想举出事例,吼声在空气中停滞了几秒,又很快地流动了起来:“他妈的就说昨天晚上,老子我想和我女儿好好说个话,你他妈跑出来多个屁嘴?!”
“我多嘴??我说什么了我?”
“你还不多嘴?看你当时说话那德性!你就怕她不愿意住宿是吧?你就怕她留家里挡着你了是吧?!!”
“你有毛病啊你?”女人叫起来,“说送她去宿舍的人是谁?是我吗?初中是谁说她住宿对她比较好的??是我吗?不想对着她过日子的不就是你吗??”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将被子掀高盖住自己的头。男人低沉的声音被模糊在了外面,却并未能阻挡女人尖厉的声音。不知道是父亲又说了些什么,那声音于是越发迸出凌厉的势头。
“你要难过你前妻的事你他妈滚远点去难过,你天天找老娘的茬你算什么男人!!”
声音伴随着一声“哐——”而转成了尖叫。
“你扔啊!!你继续扔啊!!跟着你这男人过,谁都得自杀,我算是明白了!!”
此时,窗外的光正一点点地苏醒开来。它们穿过玻璃,透过窗帘,从她的被罩表面渗进她的面前。弥漫在被单下的湿润的黑暗被拢出一小团毛茸茸的光。称不上明亮,却很亲切。她于是想到了他。想到了那些一直以来,都想对他说的话。
'你好。'
“我上辈子真是瞎了眼了!!!怎么摊着你这个死人?!”
'谢谢。'
“好好好!!我忍你!!!我忍不了你,我他妈就学你以前那个宝贝老婆一样也带着小优一起自焚呗!!”
'对不起。'
“哦不对!小优不能死,小优要落得跟你女儿一样给烟呛得哑掉了那才最好!那你就开心了!!你就开心了对吧!!?”
能够拉近彼此距离的。能够让对方明白自己感激的。能够将空气里的僵硬化解成圆滑的。这些句子。以及足以将这些全部包括进内的那个字——她轻轻地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的声音,持着糙哑的质感,将她心中的那个字颤动进空气。
“爱。”
她朝向他。努力地,勇敢地,不理会喉间撕扯出细密的灼痛地,说。
即使无法告诉他更多的什么。但只要能说出这一句的话,就足够了吧。
只要这一句。终于,说出来了。
'依旧是今天'
她穿戴整齐出现在争吵的两人面前时,对方脸上飞速掠过的尴尬只让她想笑。“你们别吵了,我挺喜欢住宿的……以后没事也不会回来的。”她比着手势,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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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立:音绊(4)
身边穿行而过。初秋的清晨。五点三十五分。她从家中离开,大力甩上身后的门,从此将里面无休止的争吵隔绝进空气。
“今天,一定……要说给他听。”她想。
****
他靠着公车门的扶手。在因刹车而带动出的某个轻微颠簸里,突然就想起了她。
好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吧?他想。
他一边想,一边将视线投向窗外。此时车正准备进站,速度放慢的缘故,可以看清马路边站立着的树,树干刷了白漆,细秃的枝叉伸展出奇异的姿态,将灰压压的天色撑出一丝绝望的意味。
车门打开时,因为没有上够油而可以听到夹着锈味的嘎嘎声。但这声响很快便被嘹亮
的报站广播冲散进虚无。
以前她就是在这个站下车的吧?此时他依旧在想着她。想她低垂的眼睑。想她微抿的嘴角。想她极少展露的笑容。还有——
想到那天她在自己耳边所叹出的那一声“唉——”。
那个时候为什么要叹气呢?是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么?那天之后,为什么就再也没有出现了呢?
那些因了这声奇异的叹息所拉扯出的在意,犹如被剪成微段的丝,再无法绕上原本的线圈。
……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省特级聋哑学院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人在后门下车”,清亮而标准的报站女声播到第二遍的时候,夹杂进了汽车重新发动时的轰鸣。有风从车门的缝隙漏进来,锐利的冰冷。
已经,是深冬了。
项斯微:诸神的庇护(1)
文/项斯微
我觉得像我这种婆婆妈妈的女生,在18岁的时候,一定干过那种写信给“十年后的自
己”的事情。但是现在,这信我找不到了。我翻出了我所有的日记本,浏览了我暗恋过的前前后后大概十余位男生的名字,检验
了自己从小到大都如出一辙地花痴,就是没找到哪怕一丁点写给自己的文字,哪怕是在每年的生日那天,我都没有给自己写上“宝贝,祝你生日快乐”。在我喜欢的那些天蝎座男人们的生日时,我倒是毫不吝啬,且连篇累牍地献上许多祝福的话语。
以至于现在我常常问我的好朋友大饼,“你说,这些男人到底爱我什么呢?”他说:
“对啊,你没钱没貌没身材,他们爱你都是出于青春期的叛逆。”我只是执著地在每一本日记本上都写一句我自己完全看不懂的法文。“ANARKH”。这是我从《巴黎圣母院》里面看来的,那是一本相当难看的世界名著,我唯一喜欢
的,就是里面看上去很高档的法国味道。
这个单词的意思是“命运”。
从这件事情里可以看出来,我从小就是一个虚荣,并且相信怪力乱神的女人。
“世界上单相思的人要比两情相悦的多得多”。
那一年,却只有路小伟跟我跟得很紧。路小伟看上去总有点神经质,直到长大以后我才发现,他一点也不难看,一点也不。2007年,周杰伦写了一首《蒲公英的约定》:一起长大的约定,如此清晰,打过钩的我相信……与你聊不完的曾经,而我已经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几乎都已经忘记了我们成为朋友的过程,大概是因为同桌。
同桌总是有很多故事。只不过我们没有互相借橡皮,因为我们都没有;没有互相看考试的题目,因为我们成绩都很差。我们只是在争夺一个外号“吃遍西门无敌手”。因为在西门附近的校园旁边,盘踞着无数的廉价小吃店。
之前同学两年,我都没有怎么注意到这个人,直到老师把他换成了我的同桌,他好像就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去食堂吃饭也碰到他,去外面吃夜宵也碰到他,去图书馆偷偷吃加餐也碰到他。
“嘉雯你怎么这么爱吃啊。”
在我们的第十一次偶遇时,他终于忍不住问了,就算是当了20多天的同桌,我们也没有怎么说过话,反倒是在已经关闭了的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吃着并不好吃的果酱夹花卷的时候,我们畅所欲言了起来。
“你这么吃下去,长大以后变很胖就没有人要了。”
“不可能,肯定很多人要的。”
“……”路小伟头上冒出三根阴影,那神态是在说,拜托,你高中这么大好时光都谈不上恋爱,别说以后了。他身上的耐克风衣有一点点旧了,但仍旧是很贵。
“嘴角上有花卷渣,你给我闭嘴。”我恶狠狠回敬他,这从一开始就奠定了我在他心中强悍无比的地位。
从此以后,我和路小伟上课经常一起说话。就好像现在我和大饼的友谊一样。只不过大饼的嘴毒多了,每天到我家骗吃骗喝,还攻击我的身材和脸蛋,大饼不过是比我小10天,却给我起了外号叫“阿姨”,18岁的路小伟毕竟年少无知,嘴巴也没有大饼这么毒,而且还常常给我送吃的。
只是有时候,我会看见路小伟一个人在操场发呆的神情,我想,他一定是有些秘密没有告诉我的。我们毕竟只是朋友。他那件恒久不变的耐克风衣常常被风吹起一个大角,几乎就要全部翻在他的背上。
我觉得,好冷。
印象中,最愉快的事情是有一次数学老师又企图占用晚自习的时间考试。班级里有一
个激进的男同学冲上去写下了“我们不要考试”几个字,并且号召大家全体上去签名。陆续有一些人上去,路小伟一向讨厌这些集体行为。我却冲在前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看见我上去,路小伟也冲到我的旁边,在我的名字旁边写下了他的,还画了一个圈,
项斯微:诸神的庇护(2)
把我们圈在一起。黑板下面第一排有些人起哄,路小伟就不顾脸红红的我对他们说“我们是好朋友,最
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电视剧里常说,如果喜欢上了一个人,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