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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葵这样坦荡不忌,且不说寇仲与徐子陵如何尴尬,即便是跋锋寒都有一瞬的愕然,随即皱起眉来,冷冷道:“你这个疯女人,果然没什么说不出口的!”
“你指望我会因为那人说了这些而害羞吗?”龙葵讥讽道,“我只会把他拦腰砍成两段而已!你既然都听到了,我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寇仲与徐子陵根本不敢说话,因现在虽在疾驰当中,龙葵与跋锋寒之间针锋相对的气氛却像是两道冷冽寒风吹着,十足的不友好,方才畅快的氛围仿佛只是错觉。虽跋锋寒已说了不会再对龙葵拔剑相向,但他们之间却像是天生的对头,跋锋寒因是对龙葵有心结在,龙葵也似是格外喜欢针对跋锋寒。
四匹马儿在黑暗中飞驰而过,渐渐将那些追赶的马贼都抛在了远远的后方,到得一处疏林区,一条蜿蜒的小河自林间悠然穿过,长草柔软,星星点点的水光莹然,直流向一个藏在林间的小湖泊,在夜空之下镜面般的湖水宁静幽谧,安然若梦。
若是没有龙葵在,寇仲、徐子陵与跋锋寒必然像昔日那般,脱下衣服在湖中洗去身上血迹,还可在湖中畅泳一番,但现如今便有些为难。
徐子陵向寇仲使了个眼色,寇仲心领神会,只对龙葵笑道:“龙大小姐,还劳烦你带着四匹马儿去吃草罢!”他指了指身上,“我们身上的衣服可不像你那件不染尘埃的红衣,可需要打理打理。”随即又偷偷在龙葵的耳边道:“若你留下来,我与陵少倒是没什么,但老跋估计要恼羞成怒!”他那揶揄的口吻显然取悦了龙葵,她只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跋锋寒,便转身牵马离开。
等寇仲得意洋洋地回过身来,“啪”地一声一件带血的袍子准确无误地扔到了他的脑袋上!
那边跋锋寒正抬着下颚冷酷地看着他,那件袍子显然是他方才脱下,“既要偷偷摸摸地说,何必那么大声,说得连我都能听见!”
徐子陵在一旁笑得蹲下了身子,寇仲却赶紧把跋锋寒的袍子拿下来,掩饰道:“赶紧赶紧,龙大小姐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回来!”率先扒去衣服跳进了水里,“砰”地一声响,打破了湖水的静谧。
夜凉如水,晚风轻轻。林中那片红色裙裾翩然而来。
花林
清冷月光下,湖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三人完全不像昔日那般自在畅泳,只脱去上身衣服在水中清洗,生怕龙葵忽然出现,实则以龙大小姐的性格,这件事大有可能发生。
虽说寇仲、徐子陵这些日子辗转江湖,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见识眼界皆是提高不少,但仍未到完全不拘小节的地步,偏生龙葵是个比他们还坦荡的,明明看着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偏生气质冶艳,一双眼深邃幽暗,相处越久,越是猜不透她的年龄。
龙葵应是个有秘密的女人,但寇仲、徐子陵敏感地察觉她并不希望他们发问,是以他们便不再相询。这些日子以来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不管她是什么人,他们都愿予她绝对的信任。
三人身上衣袍都沾有血迹,极难洗净,湖水清凉,浸泡其中让他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舒服许多。他们毕竟不是龙葵,在众人围攻之下,虽是躲过要害,身上伤口仍是不少,但寇仲、徐子陵练的是长生真气,跋锋寒的偷天换日亦是先天之功,不用多少日子,他们身上这些伤口就会痊愈,甚至伤疤也不会留下。
“老跋,你可知道在你受伤那时,都是龙大小姐在照顾你!”寇仲笑嘻嘻地拍了拍跋锋寒的肩膀,“可见她心中待你还是好的。”想了想,还是忍住没说当初“还魂香”之事。
跋锋寒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别跟我提她!”
寇仲摊了摊手,“大家兄弟,我亦是为你着想,这大草原危机四伏,龙大小姐这样的高手愿与我们同行,本就求之不得,但她既是为你,我与陵少也不得不劝你几句。”
跋锋寒冷哼了一声,“这个女人来历不明,身手诡秘,你们对她也太过信任!更何况,你怎知她是为我!”
“此间唯有你与她昔日相识,若不是为你,你倒是告诉我是为何?”寇仲笑道。
徐子陵也在一旁帮口:“直觉告诉我,龙大小姐待我们应是真诚的,绝无恶意。”
跋锋寒思索片刻,认真道:“我虽是恨了她几年,但历经生死,许多事便也想开许多,现如今想来,我数年之前见她,她的样貌与现今一般无二,身上所着衣服发饰亦是这般,几年已过,于她却无丝毫变化。之后数年,我也曾在草原上寻觅她的踪迹,原是为了报仇,但这茫茫草原,她到过许多地方,却绝不停留,不过数日便匆匆离开,且行踪飘忽,竟是毫无目的,只是在草原游荡,因此我竟耗时许久,都不曾寻得到她。她样貌出众,性格又独特,许多牧民皆在她离开许久之后仍记得她。如此倒是知道不少关于她的事迹。”
“有些什么?”寇仲奇道。
跋锋寒皱起浓眉,“她帮助过许多牧民。”他说出这句话时有些不甘愿,“在牧民口中,她是善良的珂玛依,且在好几年前,她就已经在草原各地出现过。”他顿了顿,“珂玛依是草原传说中的一个女神。”
徐子陵赞赏道:“龙大小姐果然是个有善心的人。”
跋锋寒唇角的笑有些冷酷,“但她也杀了不少人,你可知她曾为了保护一支小小的牧民村落,而屠尽整个迁徙而来与此村落竞争肥美放牧之地的数百人!她这人绝不可用善心来形容,只可说随心恣意!”
寇仲大讶,“老跋,你对龙大小姐还真是了解!”
“我曾在草原上追踪了她一年之久。”跋锋寒缓缓道,“你们或许根本无法了解当初我有多恨她,整个脑海之中唯有一个念头,便是杀了她!”
徐子陵与寇仲对望一眼,心中皆因他冰冷凛然的话语而一惊。还待说些什么,徐子陵忽然套上湿衣往后看去,寇仲与跋锋寒却慢了一步,只见龙葵从黑暗中走来,笑道:“我原还想再坐一会儿,但奈何敌袭到了!”口吻是让人牙痒的无辜。
三人听到此话不禁头皮发麻,知晓她是坐在离湖边极近的一棵树上。
寇仲悄声道:“陵少,你也不曾发现?”
徐子陵苦笑道:“方才她从树上下来,我才感觉到。”
跋锋寒慢条斯理地披上湿透的衣服,毫不在意地模样,“当初她能穿过金狼军的层层包围,到得赫连堡中,可见隐匿潜行的功夫十分厉害,即便是陵少的直觉,对于她而言也多半无用,莫忘了她对先天功法的理解还超过你们。”他毕竟不是汉人而是突厥人,对于这方面反倒比寇仲徐子陵要坦然。
他的话音刚落,便见林子那端尘土飞扬,显然大批骑士来到。
寇仲叹了口气,对这些马贼真不知是何感觉,若他们不来,他们便不会发现在他们不远处的龙葵。
“幸好没说什么龙大小姐的坏话。”寇仲嘀咕道。
徐子陵抚额也叹了口气。
那厢龙葵已是拉开射日弓,长发在夜风中飞舞,一身红衣绚烂,箭气划破长空,“噗”地一声闷响,先头一名骑士被对穿而过,一击毙命!
她确实非是什么善人,杀人之时丝毫不皱眉头,对于生命,之于血腥,她那双沉沉的黑眸里,皆是漠然。
寇仲与徐子陵却丝毫不担心,因直觉告诉他们,这个女人既然选择站到了他们身边,便绝不会朝他们的后背射箭。
莫名的,竟是个让人无比信任的伙伴,就像当初的跋锋寒一般。
一同经历生死,便是兄弟,即便她是个女人。
龙葵不仅是个女人,还是个极美的女人,寇仲与徐子陵却无法把她当做寻常女人来看,他们虽是历经江湖的时间不算长,却着实遇到过许多极其出色的女人,商秀珣是一种健康而充满生机的美,师妃暄是无法让人生出亵渎之意的出尘之美,婠婠是清纯神秘中带着一丝邪气,尚秀芳则能满足所有男人对女子的想象,姿容绝世,风情万种,实则她们都没有龙葵这般没有遮掩的明艳,若一团烈焰,如一抹晕开的绝顶胭脂,美得极有侵略性。
但也许是初遇之时,没有予他们欣赏美人的时间,生死一刻,心弦紧绷,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门槛上,刀光血影之中,他们看到的更多的是龙葵极刚猛强大的攻击而非绝世的容貌,是以虽然她的样貌出众到极具诱惑性,在寇仲与徐子陵的心中,却已把她当做可以并肩的伙伴,丝毫没有男女之情。
当然,唯独跋锋寒的心里不作如此想法,他对龙葵的了解要比寇仲、徐子陵深得多,对龙葵的恨与义交织在一起,复杂莫名。
四人杀得一阵,血染衣襟,退敌之后,三人再不顾忌龙葵,应当说,再如何顾忌也是无用,直接跳进河中清洗一番,才又上路。
行了五天,四人离开大草原,策马在平坦的草野上,春风和煦,舒适宜人。沿途皆是疏密有致的原始森林,覆盖着高低起伏的丘陵山野,林荫深处流泉清澈,树叶在轻风中沙沙作响,只让人心旷神怡。
山势变化,穿出两山夹峙的一座幽谷后,眼前豁然开朗,一道长斜坡下草地翠绿,林海如波涛一般随风而动,草浪中隐隐可见营帐土屋,既有种着各种作物的田野,也有大群放牧的牛羊,展现大草原外另一种半农半牧的生活景像。
寇仲、徐子陵生出重回人间的奇妙感觉,龙葵却叹了口气。
徐子陵笑道:“龙大小姐似有所感?”
龙葵执着马鞭的手伸向前方,悠然道:“我已有许多年不曾看到这种场景啦,见惯了大草原单调的景色,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