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华丽的转身,丢弃的玻璃鞋,珍藏好过去的记忆,那是以后相识的凭证,我们总会相聚,我们总会团圆美满。生活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如同火车疾驰而来,湮没了小仁对弟弟的追思,湮没了小仁对妈妈大变的不解,也湮没了对爸爸常年彻夜不归的疑问。
那天上课时,班主任喊了小仁的名字,又用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小仁,叮嘱她注意听讲,后来的几天,同学们看小仁的眼色也变得捉摸不定,变得陌生甚至排斥,再后来小仁便不得不转学了。
“后来,我十八岁那年,懂了一些事,知道当年爸爸和舅舅争吵时误杀了舅舅,被判了刑,找出了那些同学疏远我的原因。”她忽然把头转向窗外,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把精致却极小的茶杯攥得更紧,似乎有种想要捏碎它的冲动。
“你说好笑不好笑?”她忽然将视线移向我,苦笑着说
我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
“但我想,我是幸福的,母亲更艰难,她隐瞒了那麽多年,只为我和其他孩子一样,她之后艰辛和无奈以及忍让都是为了我,我总觉得欠了她,所以我明明知道,我也要假装不知道,我明明知道她流泪的原因,看到她流泪了,我仍要装作熟视无睹。”
“你妈很幸福,她有你这样一个女儿。”我安慰道
“后来,我从一个人身上学会了漂泊,学会遗忘。”
“他是谁?”
“他在我心中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她粲然地笑道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她忽而问我
“我相信,你呢?”
“我也信!”她笑得非常开心
“我喜欢欢乐的气氛,我喜欢和朋友说说笑笑侃天侃地,我喜欢香槟爆开时清脆的响声和蹦出的泡沫,那时侯他忽然进来了,像一束经历几十万光年的阳光直射到我心上,时间就这样静止了,我的心静止了,一切都静止了,只有我的眼睛不停地追随他,时间未曾流转他却在我的心中写满沧桑,我喜欢淡淡却很清雅的古龙香水味,我喜欢格子线条的男士外套,我喜欢个字高挑的男生,我喜欢大大的手掌,我喜欢看男人专注时的神态,我喜欢稳重成熟处事游刃有余的男人,我喜欢尽管满是沧桑却不乏幽默的男人,我喜欢他,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总之从他一进门那一刻我就喜欢他,我喜欢他的一切。”她忽然端起咖啡杯端详着杯中不断涌动的咖啡不解的笑道。
part 3
“怎么样?素材有了吧?”小李凑上来说道
“有了,谢谢你,你怎么认识她的?”我问
“嗨,不就是采访时认识的吗?常年在外跑什么人没见过,她是我见过的挺不错的人。”
“很漂亮。”我取笑道
“用我记者的新闻敏感度,我直觉她身上有故事,有你需要的故事。”
“行,改天我请你吃饭,把你全家老小都稍上。”
“哎,我现在单身了。”他忽然叹气
“你甩了人家小姑娘了?”
“爱情中不是我甩了她,就是她甩了我,我是后者。”
“培养一位感情真挚的女友不容易。”我说道
“哪有始终如一的女人,女人总是在最青春的时期凭着她们引以为傲的外表脚踏几条船。”他感慨道
“怎么?没自信了?难道她也脚踏几条船?”
“是啊,我太差劲了,配不上人家,早早收拾包袱滚蛋吧,站在那儿也嫌碍眼。”他狠狠将手中的报样甩到桌上
“总会有适合你的,不要着急。”我心平气和的说道
“你以为是在百货商场试鞋呐?满意了就能订货?别哄我了。”
“好了,我不安慰你了,你去喝点酒,多喝点,一觉睡到大天亮,一切都OK!”我忿然
“我去喝酒!今晚不醉不休!”说完后他像一阵风一般离开了办公室
大概因为我们太幸福,幸福得不知道何谓幸福,幸福得已经无聊到无所事事只能徒然得悲伤,才那麽不珍惜生活留给我们的不足和遗憾,我想,我曾经是这样的女子。
在新生的聚会上她对举止潇洒谈笑自如的席伟一见钟情,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初入上海的女孩总对上海的一切感到奢靡般的满足,似乎只为了满足于自己的视觉,或许小仁便是这样。只是年少时的懵懂与叛逆,坚持和错位,让她误以为是爱情。她爱上他,没有原因,爱上他,不在乎他有女友,爱上他只是在远远的地方站着看着他微笑也觉得幸福,这似乎就是暗恋。暗恋总是在不断的摧残自己,不断的在心中放大那个人美好的影像。直到有一天,理想和现实之间巨大的落差让她跌得粉身碎骨,她才幡然醒悟自己做了个杞人忧天的梦。
席伟是大三的学长,和小仁的一位男同学李林关系很铁。她开始有意识的接近李林,再通过李林了解席伟。席伟是风火的人物,四系学生会副会长,在大一时便入了党,家境也很好,人长得很帅,是学校中很多女生的理想对象,组织创立了文学社。这一切让小仁觉得都高不可攀,可是即使她竭力去控制自己的感情但每当看到他的名字他的笑脸,小仁的一切设防、一切精心盖起的堡垒都在瞬间倒塌变得毫无用处。为此小仁加入了文学社,听席伟演说,她喜欢席伟喜爱的一切,她喜欢战乱动荡的《三国演义》,喜欢悲伤的《红楼梦》,喜欢真实的《儒林外史》,喜欢钱钟书的激流三部曲,喜欢《玩偶之家》,喜欢托尔斯泰,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喜欢席慕容的小诗,喜欢舒婷的《致橡树》,最喜欢《致橡树》。
她疯狂地爱他,疯狂地读书。为了爱他才去读他喜爱的书,为了懂他才去读他喜爱的书。那是个很少忧患的年纪,她从遥远的昆明到达上海似乎只为了与他相遇,她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沉湎其中,终日呓语。她回昆明看过妈妈,只觉得她更苍老,只觉得妈妈对于她的物质支持万分艰辛。她再次回到上海似乎懂事很多。虽然心中仍然爱他,但更多的是为生活而忙碌,继续教育学院都是这样,不供给学生食宿,一切自理。只有20岁的她,便在最不识烟火的年龄去试炼人生。
找工作很艰难,付房租很艰难,赚钱很难,花钱却很容易,容易到即使获知一个极小的讯息也要支付百分之三十的中介费,所以小仁说,“生存很艰难。”
“那时候,我在睡觉之前总要喝点二锅头才能睡着,我尝试用酒精麻醉自己,我希望时间静止,然后人生有大段的空白,最终死去,一无所有,只保留完整的自己。”她嬉笑说
“我不喜欢喝酒,但无奈惘然之时不得不喝一点,我不喜欢二锅头,但是二锅头实惠,它适合我。”她笑说
“二锅头很不错,要是你感冒的时候可以喝一点,不用吃药,很管用。”她建议我道
“那天,我很穷了,走投无路,手中紧攥的五十块夹在书中不知何时丢了,我围着学校的周遭走了很远的路,我找兼职,哪怕是服务员也可以,可惜最终只能失望而归。”
“我回到宿舍,和我最谈得来的朋友说要做兼职,她立即给我一个号码,说是有家教做,你想象不到我从遥远的郊区赶到市中心走了多远的路,多期盼,又多迷惘,最后到那里扑了个空,原来他是职业中介,要先收费的,呵呵。”她凄凉地笑道
“我仍有希望,仍有期盼,我一半的希望来自母亲,一半的期盼来自席伟,我以为他懂我,如同母亲一样,那天去读书会,我忘记是收会费的日子,轮到我时,我万分尴尬,会后,不知怎么的,我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和他借了二百。”
“终于有一天,我连那二百也无力偿还,我想起日渐苍老的母亲为了我不得不做她身体不能承受的体力活,我咬咬牙,打开了之前一个网友发给我的关于兼职的信息。”
“什么信息?”我问道
“援&;#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8226;&;#8226;&;#8226;&;#8226;&;#8226;&;#8226;”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想我出卖的是身体不是灵魂,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出于无奈,我想要的最终出于其他的原因注定得不到,比如席伟,我想,我至少要减轻母亲的负担&;#8226;&;#8226;&;#8226;&;#8226;&;#8226;”她黯然地看着杯中已然冷却的咖啡,眼睛开始模糊闪烁,又用食指在茶杯旁打转,我清晰地听到了她用手指焦躁地搓着茶桌的响声,她似乎要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在食指上用力地揉搓掉一切的悔恨。
“从现在开始珍惜自己为时不晚。”我无话可说,只能用这样无力的言语抚慰她
“嗯&;#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忘了一切,重新生活”我又补充道
“嗯。”她点头
“他知道吗?”我问
“你是指谁?”
“席伟。”
“不知道吧,我伪装得很好。”
“那就好,重新开始吧,你可以勇敢的表达爱。”
“他结婚了。”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和我最谈得来的朋友,那个告诉我有家教做的朋友&;#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
Part 4
其实我不知道小仁的故事能不能写成凄美的爱情,这只是一段一厢情愿的爱情故事,严格起来甚至不能算是爱情故事。我只能尽量地还原事实,我无法从她的故事中畅想得更多,这个故事确实有点悲,但她不能算是爱情故事。或许如果她当初停止这一段苦涩的暗恋,如果她当初没有回到昆明再次看望母亲,如果她没有惶然懂事后,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一切的一切都不足以摧残她弱小得如同矗立在风口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