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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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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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乱的语句,含含糊糊的话语,瞧着谢默摇摇晃晃进去,他听得却是一怔。 
              好半晌,才发觉自己竟是出了神,仰头之际,只见漫天星辰闪亮,月夜清辉笼罩,院落里的草木都多了一层淡淡的光华,而怀中牡丹怒放,满枝的含露凝芳醉人眼。 

              今年的牡丹不比往年更盛,这盆牡丹瞧去却分外顺眼,为得是什么缘故? 
              政事堂内已是灯火通明,想来那人已洗好了澡,正欲把牡丹搬进去,背后传来脚步声声。 
              回了头,瞟见赤黄衣角,薛开远大惊。 
              这人…… 
              居然会是他? 
              虽未见过此人,但跟在他身边的银发内侍面容错不了,这人的服饰装束错不了,惶恐地放下牡丹伏地欲叩首为礼,那人却微笑着朝他摇头。 
              “他可在里面?” 
              惊讶于那样柔和的语气,也只是点头。 
              “可是喝了许多酒?” 
              语气略微带了点不悦,柔和陡然变成威严,薛开远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不,不多……” 
              来人象是松了口气,再度微笑。 
              “那就好,总算这回没把朕的话当成耳旁风去。你怎么出来了?” 
              诧异的语气里满是轻轻笑意,薛开远眼角余光看见来人,又一惊。 
              惊奇于那人脸上全然放松的笑。 
              说是这二人情已衰,可如今一看,似乎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迷惑地想着,丝毫没有头绪,只听得那二人对话,声声入耳。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有没有喝多了,又让朕担心……” 
              调笑,地面上映出赤黄人影亲昵搀住紫袍人的举动。 
              “我哪里这么没分寸,倒是你,今晚没事做吗?这么明目张胆过来,也不怕别人看见说闲话?” 
              “有什么人看见,大多数的人都去看牡丹了,就算看见也不怕,朕是皇帝,管他那么多呢……你这家伙,今晚有没有受气……杜素新进政事堂,肯定给你下马威好树立他自己的威信,朕可有说错?” 

              看不见神情,听这话,陛下象是在笑,听话的人却出乎意料,丝毫不气恼,还洋洋得意。 
              “有是有,可我哪里是吃素的,他出招,我拆招,他能从我这儿占去什么便宜。你既然知道这样,为何还一定要把他扯进来与我作对?” 
              投射在地上相拥的影子显示二人间的亲密,天子似乎对情人的生气感到有趣。 
              “君阳啊,你知道三足鼎立是最稳固的器物铸造形式吗?如今宰相九人,出身大士族者三人,鲜卑裔三人,进士出身者三人,正分三派,形成三足鼎立之势。朝中势力均分于此,任何一方只要有轻举妄动,都会遭到另外两派压制,省了朕不少事,不是挺好的吗?况且有杜素作掩护,你的日子也好过些,他出身贫寒,你出身士族,环境不同,个性上他比你来得急,得罪人也比你来得快,有他作为幌子,你正可以好好看看朝中形势分布,还有各位宰相的缺点和优点,再想应对,莫说你不懂,你生气的不过是朕利用杜素而已。” 

              谢默沉默半晌,才道。 
              “这样做法,他也可怜了些。再说我并不属于士族那派,你和我说过,怎么,现在想法变了?” 
              天子不以为然。 
              “可怜什么,在朝中本来就要靠自己活下去,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哪有只想得到,没有付出的道理。他想得到的,朕给他,如何保住自己的地位,那是他自己的事,假如没有这个能力,朕又何须保他,宰相位置上不需要尸位素餐的人。再者你直属于朕,不属于朝中任何一个派系,这点永远也不会改变……和任何一方太接近都有危险,三足鼎立虽是最稳固的,可这并不能够保证三足自身不变,再坚固的材料时日久了也会出现裂纹,这便是朕的想法……” 

              “可是我并不需要你的保护?” 
              不服气,谢默的声音大了起来。 
              “呵呵,朕可不是在保护你,你若是无法自保,朕给你创造再好的条件又有何用?朕虽然对你偏心了点,但你同时也是朕最好的试金石,可以测出朝臣们细微的动向……那些只晓得溜须拍马的家伙已大多露出了马脚,这是非常公平的事,朕同时也有所得,所以,不必感到亏欠。” 

              带笑的声音,地上的纠缠着的一个影子挣扎了好一会,最后还是乖乖偎进另外一个影子怀里。 
              薛开远静静地看着地上影子,看着那对在谣言中显得很不堪的人影,在他的眼前,却象两个纯真的孩子。 
              不觉耻,也不觉得龌龊,与人们通常以为的情欲纠结不同,这二人相处,如此平静而温存。 
              连那个天天微笑的男子,在同样微笑的情人面前也显得不同。 
              他突然变得活泼了许多。 
              也安静了许多。 
              好半晌四围都是静悄悄地,天子带来的银发内侍拉着他悄悄地退到了一旁,远远,薛开远看见那两个该算是情人的男子坐在一起的身影。 
              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一起,没说一句话。 
              又是半晌,他闲着无聊,抱着先前丢下的文章继续看,面前便是那株花开正好的牡丹。 
              耳旁突然有声音传来,身边的银发内侍急匆匆走了出去。 
              “这么快就走了?不再多坐一会。” 
              谢默凝视皇帝,他凝视的人微微笑笑起来。 
              “不坐了,王驾外宿臣子们要说闲话,朕可不想明日就被一堆弹劾奏本淹没……别笑别笑,朕可不是在开玩笑,规矩订了就要遵守,朕也没什么不同,若是管不住自己,又怎么去管下面的人,所谓上若喜之,下必从之,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可是千古名言呐。你也早些进去,春夜寒凉,记得多盖条毯子……” 

              谢默垂下了头去,看去,他的脸有些红。 
              “最后这话是多余的,明天一起看牡丹如何,我记得禁中四本极品牡丹也开了吧!” 
              皇帝朗笑,拍拍他的肩。 
              “这当然,你不提朕也要叫你去,就这样了,朕回去了。你也早些睡,宿醉会头疼,下次少喝点。” 
              “知道知道,这种话说一次就够了吧……” 
              “你这人,说一次哪会听进去呀!” 
              二人便这么说说笑笑着去了,一度薛开远以为,谢默今夜不会回来了。 
              可是当这人站在他面前,微笑着看他的时候,他竟然有些说不出话。 
              “该去睡了,也没什么事,你也去休息吧……” 
              淡淡的六月荷芳缭绕四周,银亮的月光映照着那人如漆的发,若海的眼,玉雕一样莹洁的面庞,微风轻扬的衣摆。 
              第一次发觉,原来一个男子,也可以如此美丽。 
              在那人身后,有一树牡丹绽放,花开如笑。 
              目光低垂处,风吹卷轴,露出字一行。 
              “朦胧月夜,国色倾芳。” 
              不觉,呢喃出了声。 



            3 
              春有牡丹兮夏有荷,秋有菊兮冬有梅。 
              一季之中有花谢了,一季之中也有花开,春天的牡丹谢了,夏天的荷花开了。 
              一年又一年,每季都有花盛如醉,也有残红凋零。 
              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 
              政事堂里人来人往,有人来了,有人去了,也有人留下。 
              一晃便是二年。 
              春来,风景依旧满堂烟柳,堂内人是多了,却也少了。 
              多的是宰相们的人数,三年前为七,如今二十有四,三省长官们人数依旧为五,入相者三,左右仆射被挤出门外。多了的宰相们官衔多不大,于是“同中书门下三品”这两年用得滥了。 

              于是又想起那人,如此情形的始作俑者,那个少了的人。 
              原该在此,这几日却不在此的人。 
              他还是宰相,有人走,有人来,不倒者二人,一个杜素一个他…… 
              常言道上天爱弄人,这棋逢敌手的二人,三年过去不曾有过和解的一天。 
              杜素依旧身骨傲然,他也如旧,笑脸柔若春水。 
              见得人也算是多了,与他处得也算久,身为专为谢默服务的眷写小吏,薛开远却依然不懂那个人。 
              忆起,总是先想到他的笑。 
              这人极少发脾气,待人接物,大多笑脸迎人。 
              新来的人都以为中书令谢默君阳是位好好先生,但也有人看过谢默怒极的样子,包括薛开远。 
              虽然,这样的场景很少,屈指可数的只有一次。 
              记得几个月前那一天,原先那人也还是笑着的,不管众相诸多围堵刁难,那双湛蓝色的瞳依旧冷静,唇角也如同往常,勾起小小的弧度。 
              可抱着一摞文书走来的薛开远,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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