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席端着酒杯呵呵笑着,韩镇长,你别骗我了,外来都传说了,过了年你会当上兰家的乘龙快婿,明年八月换届,你将是南江镇下一届的镇长或者书记。
我?韩江林摇摇头,我就是有那个想法,也没有那个能力。
你有能力,天华山茶园就是你的功劳薄,别小看茶场的政治影响,那可是南江建镇以来最大的扶贫项目。
茶场还没产生效益。
刘主席瞪着眼睛说,官场不谈效益,只讲政绩,政绩,知道吗?政绩就是政治成绩,它是考核官员的核心标准,所以政府官员追求政绩不讲效益,甚至损害效益换取政绩,全国那么多面子工程、烂尾工程损失了数以亿计的公共财政,以百姓血汗铺就官员高升的路子。
韩江林没有想到,一个从部队转业的人大主席,居然对政绩看得这么深刻,他一边给刘主席酌酒,一边静听他发表高见。
刘主席说,有政绩不等于一定能升迁,官场不是学校,升官不是升学,人生有人生的哲学,官场有官场的哲学,人生哲学是有努力一定有回报,有好成绩就一定能上好大学,官场哲学不是数学公式能够计算回报的。
韩江林产生了无比的好奇,问,官场怎么计算回报?
熟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乡镇的朝中就是县委,前任县委书记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当了县委书记,只要不做违法的事,就不会有人管,就是地方上的土皇帝,真令人拍案叫绝。
皇帝是皇帝,朝中还有臣子吧,兰家人就分布的书记周围,负责向书记推荐人才,一来二去,书记就会记住你的名字。
韩江林说,干部任用有严格的组织考察程序呢。
呵呵,刘主席笑了,组织是人组织成的组织,不是机器组织,人必然有远近亲疏,一个人才上面有人推荐,下面有人宣传,组织考察不就是考察这样的人才?如果这样的人才不纳入组织的视野,只怕负责干部考察的人耳聋目瞎,或对人才个人存在偏见。
当官靠背景,当吏靠后台,什么是官呢?刘主席瞪着眼睛问韩江林。韩江林默然地以期待的目光待候下文。
刘主席这个年纪的人,看多了太多的因言获罪,担心言多必失,引火烧身,一向沉默寡言。喝酒时常念一句话提醒自己,观棋不语真君子,把酒言谈是小人。喝了酒却无法控制长期遭受压抑的心灵,说开了就一发不可收拾。 。 想看书来
组织部长(16)
什么是官?七品芝麻官以上才叫官,也就是处级以上吧,像红头文件常用刮号一样,括号,包括副处级。刘主席仍然不忘幽一默。
什么是吏?杜甫《石壕吏》中的吏就叫吏,科长乡镇长叫吏,当官需要背景,家族背景、文化背景、时代背景,无论什么背景,沾上就有官做。
刚解放那阵,北方老干部接收南方,因为老爸和老爸的战友占据了官场的有利位置,结成了利益同盟,子女坐享其成,顺利享受胜利果实,提倡干部四化时,一大批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干部,靠着这背景得到提拔重用,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时代,经济干部谋得经济利益以后,又以经济才能,或者直接以钱谋权,坐收渔利,扬帆政治舞台,这就是背景。
什么是后台?像你来到南江,就是得到张县长提名,张县长就是你的后台,可惜张县长好人命不长,前段时间南江干部不把你放在眼里,就是因为你没了后台,现在开始对你另眼相看,因为你靠上了一棵大树,我一个大老粗,为什么当了镇长当主席?晓诗姨爹潘建平在南江当镇长那一阵,我当秘书,非常欣赏我,他当上县委分管组织的副书记后,我有了后台老板,当了一届镇长,等潘部长调到南原,当了市委组织部长,我能力不够,加上县官不如现管,潘部长要对我照顾已经鞭长莫及。
潘书记是兰晓诗姨爹?
潘书记爱人和晓诗妈是闺中密友,不是姨爹胜似姨爹,照顾起来更方便,真正的亲戚还碍手碍脚,如果不是有潘部长这个大后台,兰槐哪能够两次提名竞选副县长?
韩江林专注地听着刘主席慷慨激昂发表演讲,除非为了达到某种政治目的,官场中人一般忌讳暴露自己的后台老板。暴露了后台等于战场上暴露了秘密武器,使别人掌握了应对的法则,官场中人一个个高深莫测,即使没有什么秘密也要假装高深莫测,使政治对手弄不清虚实。刘主席在韩江林面前说了自己的后台老板,说明刘主席已经把他视为一个战壕的战友,这让韩江林十分欣慰。
正说着话,张胜波镇长推门进来,笑着说,有酒喝也不叫我啊,江林太不够哥们了。张胜波平时一口一声韩镇长,这会儿改口叫江林,没有了先前的生分。
刘主席说,镇长大人平时吃香喝辣,哪里想到过弟兄?在镇长大人的地盘上,我们自抠喝一杯,也要向镇长大汇报并接受检查?镇长大人不如在南江召开一个干部年终终评酒会好了。
张胜波面对老同事的责难,嘻嘻一笑,我是依法行政,只要你老刘代表人大立法,我自然依法执行。
韩江林借着酒劲说,张镇长,后来三杯。
刘主席一听,急忙伸出手捂住酒瓶,说,他已经在别处吃饱喝足了,一杯就行。
张胜波一看茅台酒瓶,指着刘主席的鼻子哈哈大笑,这个老刘,我以为经过实践检验,是一个品行诚实靠得住的干部,没想到属猴,也会见风使舵,见好处就上,遇危险就脚底抹油。
韩江林给张胜波镇上酌上酒,张胜波轻浅了呷了一小口,装出遗憾的神情,说,我三十夜洗了一只脚,另一只脚没洗,只赶上半餐饭。
刘主席举着酒杯呵呵笑道,我们刚尝了一杯。
张胜波看着刘主席说,刚尝一杯?一杯酒脸就变成火烧坡?
刘主席咋舌而笑。他们刚才一席话并非纯粹调侃,说明他们具有比利益同盟更密切的关系。韩江林先前听说刘主席与张镇长是一帮,孙浩书记是另一帮,在张刘的利益同盟面前,孙浩只抓住了事权,在乡镇*这个关键问题上,张刘联盟起着决定作用。他们的表现验证了传言。
刘主席问,韩江林的风是你吹的吧,你要像我对你一样,扶上马,送一程哦。
张胜波神秘说,风声是兰芳酒家出来的,不是从我这儿。
韩江林知道他们说什么,担心张镇长误认为他有野心,对他产生不好的看法,解释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竞争镇长。
张胜波说,不是你想不想当的问题,这是人民群众的看法,人民群众眼睛是雪亮的,谁行谁不行,群众看在眼里,你不想当可以,但不能阻止群众的当家作主的愿望,对不对?资本以利润为目标,官场上的干部以升官为目标,谁上台对他们最有利,他们就有可能挑选谁,翻年乡镇开人代会列,风生水起,先搞个舆论,组织下来考核干部,推荐书记镇长候选人时,干部们心里有个数,有利于票数集中。
刘主席说,三十不培养,四十不提拔,五十不留任,你老张在乡镇苦过了,累过了,思谋功成身退,赶五十之前调县直部门享清福?
张胜波侧耳探听窗外有没有声音,神秘地注视着刘主席,举起两只筷子摇了摇。韩江林不明白张胜波暗示的意义,望着刘主席。
刘主席向韩江林作了解释,张镇长的意思是两条腿走路。
韩江林同样不明白什么叫两条腿走路。刘主席说,原来干部升迁只有一根独木桥,上级组织提拔,叫自上而下,乡镇人代会成立之后,干部提升可以通过人大代表提名参选,这叫自下而上,不管自上而下,自下而上,按照党管干部的原则,组织仍然是关键,最好的办法是争取组织提名,自下而上那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办法。
刘主席对张胜波说,如果组织上不安排选举任务,只有等到换届了。
韩江林听出了刘主席的话外音,如果组织要你留任,你老张还得和我们同甘共苦。
张胜波摊开双手,满脸无奈。
。。
组织部长(17)
9
事后,韩江林经常想起这次谈话,觉得非常滑稽和搞笑。三两个人边喝酒边讨论干部任用,在掌握干部任免的上一层,书记县长们是不是经常用筷子比划着讨论干部的提拔升迁呢?行政职级在普通干部眼中极为重要和神圣,为了获得职务提升,他们愿意付出全部的智慧,服务于所就职的政府和人民,干部们勤勉努力一生,就是希望得到上级认可,并用职位予以肯定和褒奖。如果升迁只是领导筷子前的一道大餐,是利益分配的法码,干部的升降调整在酒气熏天的言谈中出笼,既是对低层干部虔诚之心的亵渎,也是对官场政治的天大嘲讽。
韩江林曾经问刘主席,不按照组织的意图向代表拉选票,是不是违背了选举法?刘主席微微一笑,似乎笑责韩江林不谙政治。张胜波说,现今被查处的违反选举法案件中,只有用钱向代表购买选票的案件,向代表宣传某一个干部的优秀政绩,属于法律允许的范畴,代表根据所掌握的情况,志愿提名选举优秀干部为人民服务,正是人民当家作主的体现。
这番话里让韩江林明白,基层干部对*政治自己的理解方式,这种理解既有灵活的适用性,也有现实的深刻意义。按照一般书本的意见,基层干部素质不高,思想意识落后,对上级政策的理解程度非常肤浅。这番言谈使韩江林明白,专家对社会现实的许多看法体现为偏颇的个人主观主义,没有对中国社会各阶层进行广泛接触,更没有深入了解基层的政治生态。恰恰是这些率真粗鄙的乡镇干部,深谙基层的政治之道,用独特的方式理解并执行上级的决策。有时候低层干部的政治行为与上级的政策观点并非统一一致,但是,在地域广大、发展程度极不均衡的国度,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