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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晓诗怕韩江林心里负担过重,放弃了工作的节奏,全身心陪伴韩江林游玩。婚前和婚后,韩江林还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与兰晓诗相处,发现兰晓诗性格有许多他并不了解的东西,韩江林认为这种差异是由于门第不同带来的。婚姻需要经营,要达到夫妻和睦相处,仅有爱情的誓言是不够的,相互之间有许多东西需不断磨合。即使存在性格上的差异,这种平静而安逸的生活让韩江林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
这天,他们忙完公司的事,韩江林和兰晓诗一起到南湖公园划船。两人把船摇到湖心,清风徐徐,湖面波光滟影,微微的波浪轻柔地拍打着船体。乐于沉缅这种宁静的气氛,笑着对兰晓诗说,老婆,我干脆辞职跟你打工,我们一打拼好啦,这样我们可以经常出来划船。
兰晓诗说,家里有一个人干私营就够了,就目前的情势看,政治仍然是最稳妥的投资,你仔细看一看,哪一个私营企业主背后不站着一个政治上的坚强靠山?虽然目前鼓励私营企业不断做强做大,允许实现个人利润最大化,但社会主义制度追求的是共同的价值理想,追求公共利润最大化是终极目标。
韩江林说,你看你,说具体问题又扯那么高深的理论干什么?
兰晓诗不好意思地说,透过现象看本质嘛。
现象与本质也是相对的,比如说北欧资本主义国家现在追求公共利润的最大化,实行高福利政策,你的意思是说,这些资本主义国家在走社会主义道路喽。
兰晓诗说,前段时间我看了德国哲学家鲁道夫。奥伊肯的《生活的意义与价值》,他说,人类生存的真正中心究竟是哪一个,是共同体,还是个体?这是一个关键问题。按照奥伊肯的说法,社会发展就是二者不断搏弈的过程,也是一个不断融合,最终趋向和谐与平衡的过程,结局没有胜利者,也没有失败者。
韩江林想了想,点点头说,这话有点道理。
兰晓诗善意地嘲笑道,没有道理还是哲学家吗?在*主义影响不断扩大的时候,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保持独立精神,表达中庸的哲学见解,确实了不起。
韩江林说,独立人格正是一个思想家,或者一个有思想民族的品质,遗憾的是我们所受到的教育是绝对化的忠诚教育,这实际上是一种奴化教育,让所有的人都患上软骨病。
兰晓诗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说,我老公就没有被奴化嘛,不是还保护着清醒的头脑,独立的思想和独到的见解吗?
韩江林便有些得意。此时此刻,他觉得与兰晓诗的心灵如此贴近,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兰晓诗能够理解、宽容乃至于接纳他*之心。
两人把船划到湖心的小岛,韩江林见湖中无船,说,老婆,我们下湖游泳吧。兰晓诗说,我没带泳衣。韩江林笑着鼓励她,我们泳裸。兰晓诗看了看四周,远处有人呢。韩江林说,远了看不见,即使看见也没什么,不就是白看吗?兰晓诗娇嗔道,让人白看,你老婆就这么不值钱?
韩江林正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电话号码,顿时紧张起来,朝兰晓诗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毕恭毕敬地接听着电话,热情地说,屠书记,我是江林。
韩江林挂了电话,面部紧张的表情松驰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兰晓诗焦急地问,出了什么事吗?
韩江林说,屠书记让我马上赶回县里。
兰晓诗说,你不是生病住院吗,为什么叫你回去,会不会是一个陷阱?天然林事件工作组进驻白云时,许多涉林的干部得到消息纷纷外出回避,有些人就是被县里以工作的名义叫回,回来就被拘留审查,有的甚至被逮捕。
韩江林不安地说,我说生病住院,屠书记说知道我为什么生病,要我马上办理出院手术,他的语气温和,好像不是陷阱,再说我没有涉林。
兰晓诗边拨打父亲兰槐的电话,对韩江林说,有部分案件出现在南江管辖地上,按说南江镇负有领导责任。
兰晓诗询问父亲原因,兰槐不知道屠书记召回韩江林的事。
怎么办?兰晓诗也没了主意。毕竟没有经历过这些复杂的事情,一时无法做出决断。
韩江林心虚一笑,老婆,我进去了你给我送饭吧。
看把你吓的。兰晓诗说,父亲的意思是叫你回去,有事也必须去面对。
韩江林说,事实摆在那里,老老实实回去的进了笼子,跑了的不了了之。
兰晓诗说,这些还不是按照领导的意思办的?如果领导态度坚决,一定查个水落石出,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总有抓捕归案的一天。
组织部长(84)
韩江林鼓起下刀山火海的决心,有意在妻子表现一点豪情壮志,说,戏谢幕了,必须回去向书记报到了。最后的声音低得听不见,声音背叛了他的意志,暴露了内心的怯懦。
晚上,韩江林回到白云,给屠书记打电话汇报。屠书记说他在办公室里,要韩江林立刻向他报告。
屠书记严肃的声音让韩江林背上沉重的包袱,走上县委办公室的楼梯,脚上像绑了两条沉重的沙袋,身子不堪重负直发抖。
屠书记的秘书小张见到韩江林,马上起身迎接,热情地问候,韩镇长来了?
韩江林勉强一笑,屠书记在吗?
小张朗声说,屠书记在等你。
小张过去打开屠书记的门,韩江林脑海里忽然浮现一出经典古戏场面,帘子拉开,刀斧手一涌而上一阵乱刀猛砍。
门打开,屠书记的办公室整洁干净,屠书记正在伏案批阅文案。韩江林走进去离屠书记办公室三尺远的距离立正站立,按照领导和下属的关系,三尺的距离不远也不近,是一种双方可以接受的心理距离,双方身心处于比较放松的状态。
韩江林中规中矩地叫了一声,屠书记。屠书记方才抬起头,温和地说,你回来了?坐。屠书记温和的话让韩江林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一些。他没有坐,依然恭敬地站着。
你生病住院,没时间去看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件。屠书记一顿了顿,过去只是听说通天娄子,天然林事件惊动了总书记和总理,这回白云都见识了通天娄子的后果,形势严峻到了谈林色变,人人自危,让我们今后怎么谈林业产业结构调整,怎么谈发展。
官场本来就是一出大戏,一出大戏往往由无数的小戏共同组成。屠书记没有揭穿他所演的戏,证明住院这出戏演得还是成功的。韩江林心头里的石头还没有落下,已经没有刚进来那么紧张了。
这是单一的农林产业结构必然经历的阵痛吧,这阵痛既然是一种历史结果,就不能过度地让我们的干部承担,屠书记轻轻拍了拍桌子,说,我向市委寥书记作了汇报,书记的意思也是如此,事件要妥善处理,产业结构调整要深化,干部要保护,不保护干部,以后谁来带领群众发展?像我们这样的林业林县,又怎么谈发展?
屠书记压抑久了,郁闷的心情需要发泄,向像韩江林这样有一定职位、肩负一定领导责任的部下发泄一番,寻找一点认同感,这是一个正常心理的必然诉求。韩江林能够理解他的苦心,当然,领导做一件事情并非寻找一个单纯的意义,他之所以这么说,还有一个目的,想借助部下作为传声筒,把他的善意在一定范围内传播,获得更广泛的支持和认同。高明的领导者在传声筒的选择上非常慎重,除了忠诚还得具备一定的素质。在这种原则问题上,领导的意思更多是暗示,而不会直接表达,选择一般的泛泛之辈当传声筒不能准确理解领导的意思,自然达不到传声的效果,更可怕的是有可能歪曲领导的想法,这就适得其反了。把领导比喻为一套马车,这套马车需要两个车轮。生活上,领导需要吹牛拍马的马屁精充当吹鼓手,在工作上,高明的领导会把重任交给素质高、能力和责任心强的部下。
屠书记说,案件的司法程序已经走完,该抓的抓了,该捕的捕了,现在轮到纪检上阵了,纪委调查分几个组进驻不同的县,驻白云的是市纪委常委、监察局副局长石瑞良,此人死板专横,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在市纪委机关人称屎壳郎。
只有出身市级机关、彼此知根知底才敢于这样评敢,韩江林心里笑了,拼命止住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此君对上媚态万分。
韩江林心想,不媚上能够进入市纪委常委班子吗?
对下面却手狠手辣。
韩江林又一转念,不心狠手辣哪能邀功请赏?自古以来,心狠手辣只是一种手段,算不得人的性格,更不能说是人的品质和作风。处理政治对手,有哪一位书生心慈手软?即便写出《曾国藩家书》、无处不表现长者风范的曾国藩,在*太平天国过程中,因为心狠手辣而被称为曾屠夫。
想到居然在心里与屠书记一唱一合,唱起对手戏,韩江林心里又笑了。
屠书记说,这次屎壳郎扛着鸡毛令箭下来,按理应当由一位县级领导全程陪同,但县领导大多沾了那么一点点木字,人人怕沾上那一股子屎气,想来想去,只有你韩江林出面最为合适,一,你是南江镇镇长,纪委的调查主要以南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