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大部长,我一个小主任哪敢有什么指示,我刚参加完省里的一个汇报会,老婆孩子不在家,我懒得弄饭,想请你喝杯小酒。
韩江林知道不只是喝酒那么简单,说,我请你还排不上队呢,哪还敢要你请?说吧,吃山珍呢还是吃海味?
杨育昌喜欢韩江林的直爽,说,既不要山珍,也不要海鲜,咱们就旁边的小酒馆里,弄两个小炒,喝点酒。
杨育昌的意思转变得那么快,心底本来说想着韩江林一定不会让他掏钱。别看杨育昌是大机关的副主任,管着千万上亿的项目资金,但机关越大,管理越规范,公家的钱轻易进不了个人的腰包,甚至报销一顿饭钱也麻烦。韩江林就不同了,别看官不大,权力却不小,基层管理不规范,如果想捞、敢捞,油水也不少。许多省级机关的领导,自己无法捞,大多利用所熟识的基层领导这种关系,以项目资金的方式把资金转出去,个人利益则通过基层事前的跑项目资金,或事后基层的感谢费用,转换一种方式换取了自己的利益。韩江林身陷官场时间不长,主政南江也不久,经手送出的资金已近十万。十万,对于南江这样的贫困乡镇,可不是小数目。或许官场中人,自古以来就是这种做的,高高在上的官员,则以清廉自命,以博取皇帝或民众的欢心而得到提拔,另一方面,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四下派出自己的心腹爪牙,大肆捞取好处来孝敬他们,要不然,何来一年清知府,十万花花银的官场遍地*?上梁不正下梁歪,没有上层撑腰,一个小小的知府敢这样为所欲为吗?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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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育昌这类人还没有派出爪牙的能力和条件,只能在工作中尽量捂紧自己的口袋子,用自己的手爪和别人的爪子掏公家的。公家的不管吃多少都不令人心疼,公家就像一条溪流,流过你家门前,你不吃,别人也会吃;现在不吃,将来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白云吃公家就有人吃出了经验,吃出了思想,大言不惭地宣传“公家的便宜不吃遭雷打”“人生太短,吃死算卵”,吃自己则不同,多吃一点则减一分,往外掏一分都令人心痛的。
从韩江林的角度,为了拉关系、跑项目,招待上级领导理所当然。每到结帐的时候,韩江林自然而然摆出一副勇往直前的姿态,因此,在圈子里,博得了很好的名声。这次自然也不倒外,热情地说,小酒馆是小老百姓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地方,杨主任去那儿,太寒碜了,我不好意思。
十年寒窗苦读时,餐餐有冷馒头填肚子就不错了,哪会想到今天还能够挑馆子喝小酒?杨育昌说完,叹息一声,江林,不能忘本呀。
韩江林听出这句话的真诚,或许平时公款吃喝时的大酒大肉也非本愿吧,就说,好吧,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小饭店因为杨主任光临而蓬荜生辉呢。
小店虽小,布置却非常讲究,可见南原人对吃的精心。南原人有闲,有闲人不富,但非常讲究吃喝,讲究生活享受。南原菜系中的几个主菜,青椒童子鸡、宫爆鸡丁、鱼香肉丝在品尝家嘴上,排得上名角。
两人在二楼一个小包间里坐下,服务生上来点菜,韩江林把菜谱推过去,杨育昌轻轻抹开,说,有野味没有?
服务生报上了几种野味。杨育昌说,来一只竹榴,黄焖。服务生下楼后,杨育昌面露得色地对韩江林说,大饭店的菜名好听,料大都是温室育出来的,不像这类小酒馆,菜都是纯天然食品。
黄焖竹榴火锅端上桌,满屋飘香。杨育昌拈了一筷尝味道,满意地点头,嗯,味道不错。又动手调小火,文火慢炖,越炖味道越醇。
韩江林酌满酒,束手坐着,虽然是他做东,白云规矩是主不吃,客不领,客要等主人发话,凡事一旦沾了官,就有了官场规律,一律由职位最高者发话。杨育昌举杯和韩江林轻轻一碰,说了声谢谢,又问,一口焖还是两口?
头三杯等不得,后三杯急不得,这是喝酒的规矩。
杨育昌滴点酒敬天地菩萨,说,与其说是规矩,不如说是喝酒的方法,头三杯急酒热身,迅速进入活跃气氛,融洽感情,后三杯嘛,大家已有酒意,慢喝细品,能够尽量把酒意消化在酒桌上。
杨主任不仅是个美食家,还是一个品酒师呀。
杨育昌得到夸奖,得意地笑着,上学时穷,看着人家吃,眼馋心馋嘴也馋,现在下乡别人都当菩萨一样哄着,好吃好喝供着,天上飞的除了飞机,地上跑的除了汽车,水里游的除了潜艇,什么都品尝过,对吃也就有了一些研究。
韩江林还在为生活为前途奔波,没精力也没能力研究饮食问题,并且一向认为对饮食挑剔和精细讲究是可耻的事,个人的精神颓废自饮食始,民族的沦沉也始于讲究生活享受而失去了进取的勇气,八旗子弟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心里怀着罪恶感,自然耻于讨论这类话题,杨育昌说,他只是点头回应,并不发表见解。
喝酒讲气氛,地方上招待上级领导,找漂亮的女干部来陪酒,有利于搞活酒桌气氛,咱俩兄弟没什么开放搞活,只有话题活跃气氛,我现在有两个消息,一个是是好消息,轻松,一个是需要研究的话题,沉重,先说哪一个呢?
先说沉重的吧,我有心理承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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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育昌笑了起来,承受能力与喝酒的氛围是两码事,还是说好消息吧,过去我参加的一些论坛,无非会议主持方找个题目,叫相关部门拿点钱,凑几个专家学者,念几个典故摆摆龙门阵,吃吃喝喝游游玩玩,这样的论坛简直就是菜坛酒坛,今天上午我参加了省里举办的一个有关旅游的高端论坛,真正论到了旅游发展的实质问题。
韩江林摒气宁神静听。
喝酒就不说那些复杂的东西了,因为省里要加大少数民族物质文化和非物质文化的保护,物质文化方面,在具有浓郁少数民族风情的核心区域建立民族生态博物馆,非物质文化方面,要加大对非物质文化的挖掘、理整、保护工作,在五六十年代,非物质文化方面的保护做了许多挖掘工作,那时主要在文字方面,少数民族的历史遗存和风情表达,主要在于鲜活的歌、舞、及一些口头语言,现在必须借助影像手段记录下来,不然,随着老一辈乡土艺术人才的离逝,会消失了历史的烟尘之中,从这些信息中,有两点对南江旅游发展有利,一点是南江旅游基础设施立项肯定会开绿灯,二是省里确定以民族歌舞为龙头、为载体,加大对旅游宣传的推介力度,南江穿着华丽的银饰踩鼓活动,气氛雍容华丽、场面之隆重、古朴典雅,唯世界之独一无二,在这上面,作为南江最高长官,你奖大有作为。
这么一说,韩江林兴奋起来,南江的民族旅游推介拿得上台面,叫得响当当,可把客人召来之后,巨木龙舟是一条懒龙,死龙,只能横亘陆地让客人观赏,活色生气的盛装银衣踩鼓烟消云散,银衣躺在箱子里睡大觉,客人高兴而来,失望而归,为民族风情旅游找一个载体、搭一个架子,披一件可供观赏的华丽外衣,这是一直是我们思考的。
我到过许多地方过民族风情节,风情不错,景色也不错,包括白云,但所有节目都是主人自编自演,客人不能参与,只是看客,自然就变成了匆匆过客,旅游的目的是让客人花钱买开心,那就要让客人进得来,住得下,能参与,舍得花钱,云南的旅游市场相对成熟,客人在旅游风情园时,可以亲自体验,那得花钱,即使是海外旅游,主要目的仍然是让你花钱体验;参观参观,不仅观,重在参,海洋观光,就要下海潜水,体验海底世界的美妙,不然只是坐船掠过海面,那样的观,只怕去了一次,平生决不会再去第二次。
对对对,说得韩江林连连点头。边喝边谈,两人不知不觉喝掉了大半瓶酒。韩江林跟服务生再要了一瓶酒,坐下时感慨道,真是酒蓬知己千杯少。
把酒言谈是小人。杨育昌故意逗上一句。
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把酒,杨主任哪会这般滔滔教导。
我俩兄弟就别主任主任的,多难听。杨育昌说,要抓住这个良好时机,想办法上南江的旅游设施项目,明年春季到来,举办一个民族风情旅游节,把南江的旅游品牌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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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是不是的问题,有了旅游兴省的大战略,在战术上要找到一个突破点,这就好比一定当量的炸药爆炸,需要一根导火索,点燃南江旅游的导火索是什么?南江独具特色的巨木龙舟?鹅卵石花街?东西合壁、雍容、厚重的吴氏、刘氏家祠文化?杨育昌摇了摇头,这些东西虽然是厚重的旅游文化,但不足以作为旅游推介的品牌,缺乏民族风情表达的动感和魅力。
你的意思只有风情歌舞了?
对,我们对印弟安人、澳洲毛利人印象,绝对不是来自对土著民原始居留地的观赏,而是来自他们的歌舞文化,借助现代传媒,歌舞能够展示出穿透时空的文化魅力,一九八二年,几个侗家少女以一曲清婉的大歌轰动巴黎,结束了华夏大地缺乏多声部合唱音乐的错误判断,大歌就成为侗家经典的风情品牌,苗族木鼓舞被称为东方迪期科,也是一个不错的品牌,但他过于古朴,缺乏现代时尚文化,以及大文化观所需的流行时尚和华贵元素,银衣盛装踩鼓也不错,它又过于隆重、过于沉缓,缺乏现代人需要的飘逸、动感。
韩江林呵呵一笑,我南江就那么一点家底,你把所有的都抛在一边,我还剩什么呢?
歌啊,准确地说,就是飞歌,我列举了那么多,说明你家底升厚,苗歌中的古歌过于沉重,所以飞歌是最好的方式,侗歌已经唱响,在北侗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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