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玉卿痛苦出声,声音凄厉如暴风雨裹挟而来的长风,一点一点的传进凝歌的耳朵里。从一开始的压抑到后来的嚎啕大哭,不知道是悲伤于凝歌发现了真相还是为林家一百三十七口人命哀戚。
那哭声听得凝歌心中微微抽痛,正巧此时唤月猛地推门进来:“娘娘,下雨了。贵妃娘娘跪着不肯起来,您快看看吧,若是损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怕是罪责难逃了。”
凝歌抬了抬眼皮,道:“跟她说,若是想害死我尽管在外面跪着,我自出去跟她一处。横竖这长歌殿如地狱牢府,多这几条命也不算多。”
唤月抿唇,连忙提了伞出去传话。
果真不多时就听不见外面的哭声了,只听着雨打着地面厚重的滴答声音,一下一下的敲打在凝歌心底。凝歌眼皮沉重,这样倚着墙壁竟然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床上,外面大雨昼歇,露出有些发白的青黑色天际来,屋子里一片暗沉的黑,隐约可见床边的圆凳上坐着一个灰败的人形,一手攥着她的手,却是仰头死死盯着窗外那灰白的天色发怔。
“皇上……”凝歌轻唤。
凤于飞回神,第一个动作竟然是松开了攥着的凝歌的手,淡淡道:“你醒了。”
凝歌心里掠过一丝苦涩和空虚,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上午还在天牢门口怒不可遏的凤于飞又如何陡然变得这样沉静起来。这样多变的凤于飞隔得凝歌遥远如在天际,却不是在那一伸手就能触摸到的床边。
“屋子里暗的很,怎么不点灯。”凝歌像是说家常话一样开口,却不料声音虚弱如**,听到凤于飞眉头微皱,凑近一步坐到了床上:“你可还好?”
凝歌靠着床被笑:“有什么不好的?你们不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凝歌。”凤于飞脸色一顿:“玉卿险些就小产,也算是付出代价了。”
凝歌一愣:“小产?”
凤于飞点头:“玉卿淋了雨,把散落在地上的水粉吃进了独自,回宫之后高热不退,总是说胡话,大夫看过之后说是动了胎气,如今已经解了毒稳定了下来,这时候安静睡着呢。”
凝歌听得倒吸一口冷气,没有料到玉卿会吞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水粉,她情愿凰肆说的话都是假的,情愿玉卿会解释一番。
可是她想要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甚至连腹中的孩子也不顾了。
“玉卿……真是……”凝歌沉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只是报仇心切。她曾跟我说过,自从林家被灭门之后她就整夜整夜的做恶梦不能休止,梦见林家的阴魂回来找她要早日升天,她只是逼自己太甚以至于心都有些扭曲了。”凤于飞道。
凝歌心思一转,恍若想起来什么事:“你……放了凰肆?”
凤于飞脸色微微一变,终究是点了头。
许久才忽然说了一句:“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纵容玉卿,却不料受伤的终究还是你们二人。”
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凤于飞侧过脸去看着黑漆漆的屋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凝歌心中一动,微微有些惊讶的看着凤于飞。一朝皇帝,何曾有卑微如纸的时候?
何况他此时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孤,只是平平凡凡的一个我。这样的一声道歉好似一道阳光照进凝歌阴霾的心底,好似所有的罪过守候都有了缘由。
雨过天晴,凝歌心情舒缓了一些,长舒一口气道:“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我在这皇宫里毫无牵念。若是这一次我不小心死了……也不过是咎由自取。”
凤于飞猛地截断了凝歌的话,俯首吻在凝歌唇上,低语道:“对不起,终究是我叫你心生不安。原是我听一面之词误会了你和凰肆。”
凝歌闭上眼睛不再多言,倒是极度想要知道凰肆到底是对凤于飞说了什么,能在一夕之间就改变凤于飞不说,还成功解了坤宁宫的困境。
凤于飞扯了扯凝歌的长发:“你该专心一些。”
凝歌“唔……”的一声长吟,只觉得雨过天晴之后,岁月静好。只奈何前途未卜,前程未可知。
第八十一章 再见凰肆
过了许久,凝歌才感觉到盒子落地的声音,唤月推门探头一看,果真见面前齐刷刷一排牢房,只是这里的牢房空空如也,只在走道正对面瞧见一个十字木架,架子上五花大绑绑着一个紫衣男子,不必看也知道是凰肆。
凰肆在凤翎国美名远播,是出了名的美男子,惯常是穿着一身紫衣,只是那紫衣穿在这明国公身上风流无人能比,以至于后来整个凤翎国的男子都无人敢穿这紫衣,生怕是冲撞了凰肆得罪了凰家。
唤月心思一转,连忙回头搀扶凝歌道:“娘娘,到了。”
凝歌被唤月搀扶着出了那盒子,见有狱卒一把把那盒子再推下去,下意识向下一看,竟然是已经到了塔顶的位置,高如万丈悬崖,看着下面来回行走的人竟然如火柴一般。
这楼层和楼层之间有一排尖锐的玄铁栅栏,栅栏有缺口,正是那盒子进来的地方。两边走廊站满了狱卒,可见关押凰肆声势浩大。
凝歌向前走了几步就瞧见被五花大绑在十字木架上的凰肆,微微皱眉,这哪里是羁押,分明是刑审。
凰肆头顶、身边各自点了七八十盏油灯,环绕在凰肆周围,热烈的燃烧着,甚至还袅袅的冒着味道难闻青烟,熏得凰肆毫无生机,只能这样耷拉在十字架上。十字架后面的白墙被照的分外的晃眼,这不见天日的地方用这样过分的光明日夜照着,就算是铁人也要精神视觉两厢疲惫,久而久之身上不见伤口却绵软无力,猝死也是常有的事情。
凝歌隐约瞧见凰肆已经是汗流浃背,嘴唇干裂,额前的碎发半遮掩着面容,鼻头上有豆大的汗珠不住的往下滴。
这上面分明冰冷如雪场,凰肆却如置身火炉。
这要比用刑狠上千万倍。看来凤于飞是动了真怒,笃定了要凰肆的性命不可呢,凝歌庆幸自己来的及时,连忙扶住了身边一个牢门的栅栏吩咐唤月:“快,把那灯盏全部熄灭。”
唤月犹豫了一下,终究是了领命上前照做了。
屋子里没有那么多的亮光,凰肆这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睛就看见面前扶墙站立的凝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来:“凝妃娘娘看来是什么都知道了。不过这时候就来了倒是出乎在下所料呢!”
凝歌蹙眉:“你知道我要来?”
凰肆笑的热烈,丝毫不像是受刑之人:“若是你如裕王爷所言一般聪慧,必定会找来不是?”
凝歌眼角微微抽动一下,缓缓走近凰肆面前的桌子上坐定,一推面前还在冒着青烟的灯盏:“他想要从你这得到什么?”
凰肆挑眉:“若在下说他什么都不曾问,娘娘可信在下?”
凝歌转头仔细的看着凰肆,许久才开口道:“四爷是知道些什么?”
“哈哈,你若是不笃定我知道什么,可是不会到这来看我?也或者是说娘娘忘记了那日在假山……”凰肆别有深意的看向凝歌丰润的红唇,眉眼都弯了上去。
凝歌瞪大了眼睛截断了凰肆的话:“不要说了!那日!那日是我鲁莽,但是却不料你如此无礼,如今叫皇上抓了把柄,你受着百烛照耀之刑也当时活该。”
“呵呵……娘娘当真是狠心。在下为了多见你一次跟九儿说了许久才能进宫做个御医,却不料娘娘不肯领情。”
凝歌心中一顿:“这么说,你不是针对玉卿来的?”
凰肆粲然一笑:“若是我想害人,那盒子里的胭脂就应该在九儿手中了。自然我也不必要被狼狈羁押在此。”
凝歌猛地抬头:“果真在你这里?”
凰肆低头看了看自己半开着的胸口道:“你自己悄悄是不是你的?”
凝歌犹豫了一下,终究是看向了唤月。唤月听得两人的说话正云里雾里的,但是也知道那盒子至关重要,这次凝歌来这天牢怕也是为了这所谓的胭脂盒子。
连忙压抑这害羞别开脸往里一掏就摸出来一个小小的玄铁盒子,递给凝歌。
凝歌眼神瞧见那精致的盒子眼神一暗,看向唤月道:“唤月,你先下去。”
唤月微微一愣:“娘娘……”
凝歌头也不抬就摇了摇:“无妨。你下去。”
唤月抿唇,只能一步三回头的向着出口的人工电梯走去。
凰肆瞧着唤月的进了木盒子才对着凝歌挑眉道:“在下正想问问娘娘,这盒子是你自己的还是别人送的?这里面的通心散虽不以要人命,却也能要叫人大伤元气,涂在唇上饮茶即发,当真是好主意。娘娘若是自备于身设计在下和裕王,我等皆无话可说。怕是怕是有人想要引水泼脏,利用娘娘挑事,不知伤到了谁。”
凰肆说着说着眉眼就地垂下来,只是面上挂着一丝笑容,那桃花眼里却是换了从前见过的那戏谑带笑的模样,转为肃穆,一瞬不瞬的看着面前的凝歌。
凝歌心中微动,所有的希望瞬间崩裂,碎了一地的都是渣滓。
玉卿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她或许只是和琪和一样看走了眼,觉得凝歌在凤于飞心中位置太过重要,想要利用凝歌手上来激发凤于飞和皇后之间的矛盾。玉卿并没有想要害死她的意图,否则不会她前脚走了后脚她就派人跟着,这通心散若是不能及时解毒,毒液漫进心脉可就真的成了通心散,回天乏力了。
玉卿设计的是坤宁宫,顺道带出来一个凰肆却是个意外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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