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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色胆包天的小十六,崇恩第一个愿望就是:掐死这个祸害精。
“不象话!”眼看黑着脸的朝旭就要发怒,帘后一个轻微的声音响起:“皇上息怒,义儿今年才十二岁,不懂事的,你别发太大火吓着他!”轻哼了一声,李朝旭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殿上人讶异地望着皇上身后密密层层的遮帘,帘后有人!而且是,好像是——皇上最宠爱的樱妃?!”众人识趣地紧闭上嘴,皇家的事,少管为妙。
“杜状元啊,恭喜恭喜!”崇恩笑咪咪地来到杜景之面前。
“啊,多谢太子殿下!”杜景之慌忙行礼,却听见太子在耳边以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低唤道:“桂元,多日不见了!”乍闻此声,如睛天一个霹雳,震得杜景之抬起头来,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容立时闯入眼睑。“你、你、你、你、你——”指着面前的崇恩,杜景之面如土色,体似筛糠,竟说不出话来。“呵呵,看来你还记得我噢!”邪邪一笑,崇恩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脑子里“嗡”得叫了一声,杜景之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哭自己命运多桀,笑上天刻意捉弄,望着面前俊美得有如魔鬼一般的笑脸,杜景之心里泛起一阵苦涩,脚一软,倒在了崇恩的怀里。
“他怎么了?你与他相识么?”朝旭问向四子。
“是啊!”崇恩眉开眼笑地说,“他可跟儿臣很熟得呢,只是没想到他也会参加殿试,还蟾宫折桂做了状元。”
“那为何杜爱卿一见了你就晕过去了?”
“啊,这个呀,他从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可能一见我是太子,吓晕过去了吧!”
“喔——”殿内响起一片恍然声。怪不得,怪不得杜状元一见太子就晕,而太子也死抱着杜状元不撒手啊!
“父皇,等会儿您还要设琼林宴,杜景之既是儿臣好友,儿臣便先带他到紫辰宫歇息片刻,待他醒过来,再前来赴宴吧!”崇恩拦腰抱起昏过去的杜景之。
“去吧!”李朝旭摆了摆手。
“啊,对了,”李崇恩眨了眨眼睛,“儿臣的太傅已悬位多时,如果父皇不反对,可否让杜景之做儿臣的太傅呢?”
“这——”高高在上的皇帝沉吟半晌,太子太傅毕竟位居二品,一个新科的状元至多封到四品,而且太子太傅一般都是宿老,杜景之虽比太子年长几岁,但终究太年轻了吧!
“父皇,此事可不急,儿臣先告退了。”行了个礼,崇恩抱着杜景之乐颠乐颠地向紫辰宫走去。
嘿嘿……看来宫里又有好玩的事儿了,悄悄跟在后面的李崇义转动着乌溜溜的灵动眼珠子,骨子里那种恶作剧的恶劣因子开始蠢蠢欲动。哈哈,日子不会无聊喽!四哥,别怪我噢,谁叫你以前老爱整我。
唉,好饿!抬起头,李崇义对着廊上的空气大喊了一声:“摩诃勒,去御膳房取些点心来,送到紫辰宫去,我等着吃哟!”轻微的风刮过,崇义掏了掏耳朵。嘿嘿,刚刚没告诉老四实话,母妃的身体其实早就看过了,只是,什么样嘛,那是个秘密——秘密,就是不能说出来的东西。我所爱的母妃,这个秘密,只会有我跟父皇知道——
李崇恩!等着接招吧!
二 烟雨江南
“水月光中,烟霞影里,涌出楼台。空外笙歌,人间笑语,身在蓬莱。
天香暗逐风回。正十里荷花尽开。买个轻舟,山南游遍,山北还来。”
“殿下,咱们山南既已游过,这山北是不是就免了罢。奴才实在当不起啦。这宫里头现在只怕翻了天地在找着您。这一路逛下来,殿下是尽了兴了,只怕小瑞子的这颗脑袋瓜子在脖儿上就安不了两天了。”鼓起十二分勇气,为着自己这颗虽不值几个钱,但独一无二的小脑袋,小瑞子眼含热泪继续努力劝说着自己无法无天的主子。“殿下回去顶多被圣上说个两句,大不了罚个半年不能出紫辰宫,但奴才这条贱命是断难保的了,咱也不敢指望殿下能给小瑞子说情,只要殿下能记得小瑞子是为殿下尽忠的,每年赐小瑞子一点纸钱,省得在下面受人欺侮也就够了………哎呀,痛啊!!”小瑞子抱着头喊着:“殿下!您怎么又拿扇子打奴才的头啊!”
“啐!”手执纸扇的白衣少年又打了他一下道:“反正你人已经够笨的了,再打几下也不碍事儿。不过说你笨吧,还知道在我面前耍点小聪明。你瞧瞧哪位殿下公主的奴才象你这般没大没小瞎胡操的?你既是我带出来的,岂有不保你的道理。便真是父皇怒了罚起来,谅也到不了你头上。且免些聒噪,陪我上岸好好看看江南的景致也就是了。”
“噢!”小瑞子揉着脑袋应了声,心里暗暗着急。跟着殿下出来,一路游山玩水的已经过了快两个月了,虽然自个儿偷偷递了信回宫里,但到现在也不见有人来,劝殿下回宫吧,好说歹说也不管用。唉,谁叫人家是主子呢。只是外面不比宫里,殿下又不肯带两个侍卫在身边,自己又不会武,万一有个闪失——呀,不敢想啊。小瑞子擦了擦头上流个不停的冷汗,殿下啊,您高兴了,可苦了奴才我啊!
船行靠了岸,李崇恩带着贴身的小太监上了岸。风摇绿柳,花落留香,苏州城内,红男绿女们熙来攘往,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崇恩手摇纸扇在人群中穿来穿去,路上行人见了他纷纷伫足而望,更有大胆些的年轻女子故意走到崇恩身边,只为仔细看清伊人面貌。小瑞子在后面叫苦不迭地跟着,崇恩倒毫不在意众人眼光,只捡自己有兴趣的地方去看。
“殿……四爷!您走慢些个,奴、奴才跟不上了!”。
“蠢才!”一回身,扇柄轻轻落在小瑞子头顶上,“不过几步路,喘成这样,真是丢我的脸!”。
“奴才怎敢跟爷比,您的尊腿多长,一步迈出去就抵奴才两步,爷您用走的,奴才可不只得用跑的。”小瑞子苦哈哈地辩解。
“我真是宠坏你了,才出来没两个月,竟敢跟我顶嘴了!”崇恩笑骂道。
“爷,您可千万别给奴才扣帽子,奴才可当不起。这话您骂骂奴才解解气就罢了,若回去让别人知道了,奴才这颗脑袋可就真呆不住了!”毕竟是从小跟着崇恩一起长大的,小瑞子知道主子的脾气,倒没怎么太在意。
“得了,别在这儿耍贫嘴了,到前边儿问问,这儿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爷您只管歇会儿,奴才马上就回来。”
“快去!” 崇恩笑着,踹了小瑞子一脚。
小瑞子转身刚要走,迎面却恰恰匆匆来了一人,两下里撞了个正着。“啊!”小瑞子倒没怎的,来人摔倒在地,手中的线装书散落了一地。小瑞子瞪圆了眼,双手叉腰,指着刚刚爬起来的人骂道:“瞎了你的狗眼啦,没瞧见小爷在这儿,迎头就撞,撞坏了小爷你上哪赔去!”“对不住、对不住!”来人连连道歉,语音格外温柔平和,听在崇恩耳里觉得十分受用。小瑞子还要再骂,崇恩挥手拦住了:“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何况被撞倒的是他,又不是你,再说下去,旁人岂不是要笑我等没家教。”听主子这么说了,小瑞子张张嘴,只得闷声发财。来人慌慌张张地去捡四下散落的书,因书太多,好不容易垒了几本,一弯腰又滑了下去。看着他狼狈滑稽的样儿,崇恩不禁莞尔,便俯下身帮他捡起剩下的几本。
“给你!”崇恩将书递过去,那人终于从书堆里抬起了头,望着崇恩送上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啊!多谢兄台!”
“嘭!!”如遇雷殛一般,崇恩呆在原处竟动也不能动了。
“兄、兄台?”杜景之小心翼翼地喊着面前有如木雕泥塑般的白衣公子。却见他突然惊醒一般,将自己手中的书一把抱过,一古脑儿塞进了身边只有十五六岁的小个子少年手中。“哎——我的书!”杜景之忙上前抢,却被他一把抓住左手。“这位公子,不妨事的,你的书可由我的小厮代拿,在下姓皇,在家行四,今日初到贵境,正愁无人向导,不料与公子一见如故,但不知公子可否赐尊号,并指点一二?”
“这……”杜景之偷偷望向“黄公子”,这人真是唐突,哪有初一见面就要求结交的。更何况此人来历不明……,可是他的笑容——真的很好看耶。“黄、黄公子,可、可否请你先放开手!这样似乎于礼不合!”
崇恩望着面前红着脸拼命挣扎的人儿,一抹邪笑悄悄浮上嘴角。一旁的小瑞子见了,不由得打一个寒噤,哎呀呀,殿下一笑,事儿要糟,这人——好可怜哟!不看不看,小瑞子学驼鸟,把本来就不太聪明的小脑袋深深埋进书堆里。有个有怪僻的主子,好惨噢!
……
“累死了……,四爷,奴才不行了!”小瑞子有气无力地喊着,身子就往榻上倒去。“滚开!跟你说多少次了,你的榻在外边,不许睡我的!”拎起小瑞子,崇恩轻轻松松把他扔到了门外。“爷!”小瑞子快哭出来,“奴才、奴才已经睡了三天草铺儿了,再让奴才在柴房的稻草上睡几晚,只怕小瑞子很快就无法伺侯爷了!”“喀嗒——”房里落了栓,把小瑞子的哀嚎隔在了屋外。“活该,谁让你偏偏赖着不肯走,让你去客栈不去,自个儿愿意睡柴房,现下怨的了谁?”崇恩幸灾乐祸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让小瑞子好一阵难过。“爷啊,奴才还不是为着您的安全起见……”罢了,爷不领情,心思全在那个杜公子身上了,又怎会体谅做奴才的苦处呢。唉,草铺就草铺吧,总比没有好。凄凄惨惨戚戚,小瑞子托着腰,拐着脚向柴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