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自己承担啊,我还能怎么办?
为什么要责怪自己呢?悠然?韩绎纬抚着悠然悲伤欲绝的脸庞:那可以是任何人的错,唯独不是你的。
因为别人,都有别人的理由。
妈妈有妈妈的理由,因为她爱我;老师有老师的理由,因为他也爱我;即使是你,也有你自己的理由吧。所以,都怪悠然不好。
韩绎纬记得那是他第一次伤心到想哭。八年前,他在医院里抱住双腿复杂骨折,被医生判定再也无法跳舞的悠然,哭的像个泄洪的水库。
真的是再也不能跳舞也没关系吗?真的是只要责怪自己就可以渡过的难关吗?扪心自问,八年前分手时,他无法解答;而现在,他会对悠然说:
我没有脱罪的理由,所以怪我好了。
“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看见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爱?”对着开启了一半的车窗唱歌,埋首在他怀中的悠然疲倦的入睡。
好不容易才哄他跟自己回家,下一步一定要从长计议。埋首在柔软的发丝间,韩绎纬累的无力去感受司机投来的古怪眼光:“开进小区好了,我家住十五号,车费我刷卡。”闭上眼睛,他又加了一句:“免找零,到了叫我们。”
熊猫似的瘫软在后座上,他打算和周公一起举杯庆祝,这三天总算是物有所值。
光阴似流水,往前飞,岁月不可追。被人压在大床上醒来,卓悠然望着陌生的天花板,犹记三天前的情景。
周一的上午,生意最清淡的日子里,在一条欧式街道上,他的脚步在玻璃橱窗前停滞,冬季带来的阴郁不快的心情使得他被店面淡橙的色调所吸引,可以看见店内的大玻璃前摆着一个古铜色的艺术型乐谱架,淡绿页面的乐谱展开着摆放,右页上还落着一朵小小的鹅黄花蕊的干燥雏菊。
冬季里的春意,就算是呆在屋外也可以感受到的温暖。卓悠然毫不迟疑的推开花格子的绿框门,迎面扑来的是一股书页的油墨香气和门铃的轻响。
温暖给人的吸引在冬季发挥着威力,那时的他带着想在这里站一辈子的念头看着棕色木纹书架上的一本本朴素但十分珍贵的乐谱。心想真是出人意料的收获,捡了最中意的一本乐谱,他立刻翻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响起了这样一个声音:“先生,你站很久了,要不要到那边坐着看呢?”
赶人吗?卓悠然皱起眉头,还是一个学生时就时常会在书店碰到这种势力的营业员。
“我要买这些乐谱。”指着书架上一排排整齐摆放的乐谱,卓悠然的语气就像个跑进画廊的暴发户。
干净到一尘不染的小牛皮皮鞋移入了卓悠然的视线,“您可以慢慢看没关系,我只是想您站了一个多小时,不如到那边的椅子上坐坐如何?”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指向了玻璃窗前置在乐谱架边的两把靠背椅,卓悠然有些诧异天已经全黑了下来。
“要不要帮您把这些书全移到那里去?”手的主人依旧很殷勤的问。
“好的。”视线终于落到了对方的脸上,卓悠然吓了一跳:“韩绎纬?”
“然然!”熊猫式拥抱迎面袭来,韩绎纬大咧咧的在他左右脸颊上各亲了一下,顺道来了个早安吻。很霸道的打断他的苦难回忆。
不是说人类,尤其是男人应该越长大越成熟吗?为什么面前的男人经过八年的岁月,却从少年变成超龄儿童,越长越回去了呢?
“要吃早饭吗?”手指在心上人胸口画圈圈,韩绎纬贤惠的问。
“鸡蛋八分熟,牛奶加麦片。”冷淡的打发掉,他料想单身汉的家里不会有像样的食物。
“哦,鸡蛋在冰箱里,牛奶在信箱里,你自己拿。”从卓悠然身上翻开,抱过被子一缠,韩绎纬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信箱钥匙在门垫下面,房门钥匙……”从腰间扯下一串钥匙扔出来,附加两个字:“慢找。”
……真的是眼前这个人在昨晚以前对自己死缠不休吗?对“到手的就不会珍惜”这条真理深有感悟,卓悠然疑惑的走进厨房,一个不小心就滑倒在地上的黄油里。
懒得拉窗帘,把头蒙在被子里的韩绎纬听到巨响,不耐烦的喊道:“厨房地板拖一下啦。”
脚下是滑腻的地板,头顶是堆满蛋壳的饭桌,卓悠然慢慢的爬起,又开始怀疑他带自己回来纯粹是拐骗免费佣人。
他一直以为孽缘在八年前就结束了的,认命的抓过比抹布干净的拖把开始拖地,二十四岁半的卓悠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境地。要不要逃呢?如果他不会再缠着自己整整三天七十二个小时的话。
空气中漂着清冽的橙子香味,鸡蛋在不粘锅里“滋啦”的响动,比起一般家政服务更有节奏感的早餐时间音乐响起,被馋虫勾引,从被子里探出鸡窝头,打量正对卧室厨房忙碌不停的美丽背影,发出类似“结婚真好”的感叹。
勉强爬起身,骨头散架一样吱吱做响,韩绎纬显然还没有睡醒;爬进厨房,不知死活的环抱住经受住考验的“新媳妇”:“然然,我不要黄油,我要加酱油。”
“臭死了,滚远点。”一脚把垃圾踢开,卓悠然随手指了个方向:“去洗澡,否则不要碰我。”
韩绎纬不明所以的歪歪头:“先生,不要嫌弃人家嘛。我定期检查,很干净的。”
在水龙头下放满一杯水,卓悠然随手往他头上淋去,一滴也不浪费:“洗脸刷牙以后再过来吃饭,否则你左脚进来我砍左脚,右脚进来我砍右脚!”
“你真不客气。”抹了把脸,韩绎纬把淋湿的头发尽数后拔,露出邋遢而不显肮脏的英俊面庞。
“彼此彼此。”气氛冷了下来,卓悠然从那张无比熟悉如今又陌生起来的脸上移开视线,端起盘子在饭桌边坐下:“你收留我一夜,我就做顿早饭当作报答,以后楚河汉界,各不相干,我不会见你,你也不要再缠我了。”
悄无声息的移动到专注于早餐的心上人身后,韩绎纬强盗般勒住他的脖子,手指挑开领口,如愿的看到有如婴儿张开的小口般红润的齿痕留在那里。
“嗯,有我的……臭味哦。”在长着细细绒毛的耳廓上啄了一下,他放开备受打击的人儿,翩然离去。
“五分钟就出来。”
五分钟洗得完吗?在瓷盘边缘敲出RAP节奏,卓悠然深悔自己未曾及时离开。不过对他有没有用就待议了。
果然在五分钟后,银色的餐刀规矩的分开圆圆的蛋黄,梳洗干净的韩绎纬穿着名牌西服坐在饭桌另一端,高贵的绅士风范和在西餐厅里一般无二。
卓悠然托住快要掉落的下巴,摇着头:“你变得真多,韩绎纬。”
“然然,我的心是不变的。”一本正经的咬了一口蛋黄,伸手在篮子里取出一块面包干吃着,韩绎纬凝视着桌对面的人。“想洗澡的话,浴室空着,我出门前还有一小时,赶得及送你去上班。”
用左手转着银叉,卓悠然瞄着他:“为什么又打扮正式起来了?一本正经可真不象你。”
“我还要开店营生,这是职业道德。”
真看不出,嘲讽的扬起嘴角,卓悠然道:“那么这三天又怎么说?二十四小时跟我的班,你顾得了店了?”
拿起膝上的餐巾擦嘴,韩绎纬泰然自若:“你是不一样的,然然。”
“哈,真有职业道德。”虚伪!
“而且我请了工友。”
败给他了,卓悠然看着韩绎纬坐在零乱的床边,在成团状的被子里神奇的抓出一部电话,不知道在打给谁。八年真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啊,淡淡的扯了扯嘴角,推开盘子走向厨房左侧的浴室。
脱下外套和里衣,苦于没有替换衣服,只能将就的卓悠然推开淋浴室的门。一脚跨入后,立刻踏到一块滑不溜掉的东西,顺利的继厨房后又滑倒在浴室里。
“悠然!”撞开浴室的门,听到巨响的韩绎纬冲了进来,手脚麻利的扶起摔得四脚朝天的倒霉鬼。
“你没事吗?”不放心的摸索他周身关节,就怕那里撞痛撞坏了。
冷静的移开在自己不着寸缕的裸身上大吃豆腐的贼手,卓悠然抬了抬罪魁祸首的香皂:“是谁把肥皂乱扔的?”
“悠然你真是太不小心了。”捡起被踩得变形的香皂,韩绎纬责备的神情让他确定眼前人还是八年前孽缘的对象——超级祸害。
“我替你请了假。”爱怜的伸手,韩绎纬捧起他的脸庞:“悠然,今天就在我家休息吧,我会请工友继续代班的。”
卓悠然倒抽了一口冷气:“你早就计划好了。”
“因为是你啊。”强吻住不甘的嘴唇,韩绎纬道:“责怪我好了,没关系的。”
4
勉强自己躺在韩绎纬的床铺上,包着浴巾还是觉得很冷,卓悠然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抬头问正研究自己右腿上有多少汗毛的某人:“还没好吗?”
“你要红花油还是白花油?”韩绎纬已经脱掉西服,卷起衬衫的衣袖,拿着两个瓶子犹豫不决。
“我自己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等他老人家忙完,八成都冻死了。
韩绎纬拦住他:“我来我来。”拧开瓶盖往他腿上就倒,颇为英俊的侧脸蒙上些许阴影:“都是我不好,没计算过你哪条腿先进去,否则也不会撞到你的旧伤了。”
看着沾着油的手指划过右腿上一道盘龙似的蜈蚣线,那是复杂骨折以后,手术入钢钉的痕迹,脑海中残留的痛苦印象鲜明起来。先是一阵清凉,之后便是烈火焚身般的痛苦。
卓悠然咬着唇呻吟起来,仰起脖子道:“你倒的太多了。”
手忙脚乱的用面纸擦去红花油,韩绎纬觉悟自己不是侍候人的命。认真的趴在卓悠然脸旁道歉,眨动出小狗水汪汪的眼神:“原谅我啦,人家是第一次,经验不足。”
从牙缝里挤出“不太痛”三个字,卓悠然放弃般问道:“韩绎纬,你究竟想拿我怎么样?”
“是哦,那时你腿上钉了五根长铁钉,还在外面固定了一根连起来,好像吉它柄一样,看得我都想绑上弦弹几下。”韩绎纬双手托着下巴,观赏秀丽的眉头挤成川字:“痛吧?知道那么痛你还跳下来。”
“你是不是不想好好和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