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璞微型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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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璞微型小说集-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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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及连绵的细雨持续到仲冬时未止,反而更是强烈。市民已不在乎这酷冷,并非是已习惯了这严寒,而是满怀心喜地在赶制大年的新衣。有一些年过知命或耳顺的老人,则选在这个季节请人缝制寿衣。

  汴京城东内的商业街熟食店陈老汉的儿子早早地起床,张罗完灯笼烛香后,便去选早已约好裁缝师傅为其预备做寿衣的布料,他需赶在别人之前选上一块质量好的料子。

  陈老汉心事重重,在燃炭火时儿媳便见得清清楚楚。她走来帮着生火。一会儿火焰就旺起来,室内暖和了许多,陈老汉低着头说:“你莫急,有些事非人愿,要顺其自然。”儿媳没作声,她拿来丈夫的长袜捡了块青布低着头缝起来。陈老汉又说:“这都是命。”儿媳打断他的话:“媳妇未觉遗憾,爹爹想说啥,我已知晓,夫君常告诫我莫让爹爹发觉,他说,爹爹胜过亲生的爹爹。”陈老汉呆呆地盯着炭火,过了一会儿,他抹去眼角的浊泪说:“这是天意,我虽无儿,但他胜过亲儿,他虽非我亲儿,怎么与我一样也无儿呢,老天爷对你们不公呀!我其实不想隐瞒,因为害怕呀!害怕不能如愿地穿上寿衣,害怕你们恨我,不替我送终呀!”说到这,他的语素乱了起来,心情变得激动:“早晨,我正要把真相告诉他时,话到嘴边硬是张不开,如今你们早知道,又风风光光为我制寿衣,想想,值呀!”这时,他露出了笑容。媳妇见爹爹不再愁容满面,便笑说:“城南刘氏要嫁女,她曾请求我在女儿出嫁时借爹爹的寿衣穿,她舍近求远,就图爹爹是个好人,为女儿图个吉利,等夫君回来,我就去回话?”陈老汉忙说:“大雪正盛,不如明日雪小再去不迟。“媳妇又说:“城北宋太公,有一百来岁吧?”陈老汉回答:“想不到他的身子骨这么硬朗,当年我小时贫困,常受他的周济。”媳妇笑着说:“宋太公的寿衣常被借去,有的新娘做了母亲,又替女儿去借,宋太公的寿衣被穿破了,他却依然健康地活着,真稀奇。”陈老汉正想说时,儿子夹着一团雪进来。

  陈老汉感觉很幸福,不论是在做寿衣的礼拜仪式之中。还是裁缝师傅缝制时,他总是笑容满面。寿衣做好后,陈老汉特地多加了钱酬谢裁缝师傅,裁缝师傅乐得屁颠屁颠地离去。

  这日,陈老汉起得格外早,窗外夜色如昼。难道是外面的吵杂及脚步声把自己惊醒的?陈老汉推门望去,只见满天风雪中无数人影在仓惶地跑。他觉得奇怪扯住一人问。那人说:“老汉,快些逃命!金人已破汴京城了!”他听后,顿觉天地动摇,悟过来后,便叫起儿子媳妇。

  到处是逃命的人。陈老汉只一会儿就与儿子媳妇跑散,因为他突然想起寿衣没有拿。当他回到家中找到寿衣时,金人已在街上抢夺物品。突然,大门被踢破,一股强烈的寒风夹着飞雪扑面而来。他看清楚那是个满脸胡子的金兵时,手上的寿衣便被夺去。陈老汉哪肯失去寿衣,就来拿,这时,金兵抡起大刀砍了下去。金兵抓起溅了鲜血的寿衣没有细瞧便穿在了身上,顿时就消失在大街上抢夺物品的金人之中。

《风水》
《风水》

  李四绸庄为南宋苏州城大户,家财有多少?他说不清,计算起来颇为头痛,不过最令他头痛的还是儿子未能中得功名,快三十岁的人,至今仍是童生。李四虽博得大善人美称,有财无权,使他内心产生一种自贱心理。因此,与众富商交往时,他总觉得低人一等。看着人家的儿子,不是知县便为太守,皆光耀门楣。当他见着儿子只顾贪玩享受甚至撞见他偷阅春宫图册时,李四不知有多伤心,儿子说是妹夫赠于他的,李四怎会相信他的诡辨。女婿在李四心目中很杰出,否则怎会将爱女嫁于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管家呢。李四做梦都想成为官宦之户,不但省去无数的徭役,更不用去受小小的捕头的白眼。所以,儿子未得功名在他心头成了挥之不去的耻辱,更是李氏家族的耻辱。

  一个偶然的机会,管家替他想出解决耻辱的良策。当风水先生的一番肺腑之言后,他猛地捶胸口,怎就没想到这方面呢?金人攻克汴梁后,李四一家虽逃到苏州,但家族的祖坟是无法迁来的。因此,当务之急就是寻到一块风水宝地。

  月末,风水先生对他说,苏州城西九里的横塘,山静水阔,横塘之上的横山如龙跃水,乃一起龙,此处风水最好,若为葬地,贵公子便官运享通,挡也挡不住。李四赶到横塘勘察后,果然令他豁然开朗,那山那水那溪那村落,那横山上的松竹桃林,让他恍若处在异境。

  但是,有一难题摆在面前。如何说得动横塘村民离开呢?他苦思许久,没有好办法。于是叫来管家。管家瘦身鼠脸,却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过去他在汴京专为举子们做枪手,若非惹上官司,决不会死心踏地为李四卖命。李四正是看中他的忠实又才干,绸在生意越做越大,数管家的功劳最大。所以,李四毫无悔意地将爱女许给了他。

  李四问:“如何才能买下横塘宝地而村民无怨言?”

  管家答:“小婿苦思弥想久矣,终于得到一个好法子。”

  李四拿着他的手说:“快讲快讲。”管家寻思一会儿便说,先打通官家,官家不干涉,老爷便只管买下横塘四周的荒地,用以阻止村民外出,围上一年半载,他们便会自愿贱卖田地了。李四想了想,办法虽好,但时间太长,当他听到管家说可能一两月村民便吃不住时,立刻决定下来:自己去拜访苏州太守,其它事皆由管家全权办理。

  太守见到李四送的银子,立刻堆出笑容,他说,李善人为官家出过不少力,作为父母官,理应为民办实事,何需如此呢?之后他指着堂上的“明镜高悬”匾又说,初至苏州,李善人便与众商送来此匾,本官心明如镜,朝廷早已大力号召此举。他最反感朝廷重风水的举措,乃愚昧行为,人死灯灭,哪有鬼魂哪能带来福气呢!葬地根本没有吉地、凶地之区别。但是,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想法太浅显,讲究风水之习若不盛行,何来这么多银子。此时,他从心底支持朝廷大力扶持风水之习的行为,他还决心,今后的工作重点应放在朝廷此号召之上。

  果不出所料,三个月后,村民自动让出家园,将田地贱卖后,托家带口涌入苏州城谋生去了。

  正当李四沉浸在喜悦中时,管家领来风水先生。风水先生附在李四耳旁的一席话,使他又惧又恐。

  一连几个晚上,李四都从噩梦中惊醒。耳旁始终响着风水先生的话,即使在梦里也是那么的清晰:横塘宝地,缺一生气,若无生气,便成死龙,就不再是块风水宝地,七月十五乃是生气聚集龙首之时,龙活,李氏家族便大旺,贵公子才能官运享通,生气是什么?就是人的灵魂,风水先生就是告诉他,须今年七月十五葬入宝地。

  李四掐指算了算,便闭眼叹息。一会儿,他咬咬牙,从桌案上拿出纸抖抖写出吾故后家财全交给儿子一人这句话。写毕,心情不再紧张,熟练地蘸过朱泥按下手印。他望了望窗外的月,高悬的明月下一切都那么洁白,树木房舍皆实实在在处在银色的光芒之中。李四吩咐过下人去叫公子后,便从怀里摸出一精致的瓷瓶,他奋力拔去瓶塞,面带笑容,一仰脖将里面的毒液滴毫不剩地吞下肚去,而他的笑容一直饱含着对生前的各种幻想。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风波亭》
《风波亭》

  秦桧生病的消息在皇帝与大臣中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当时,皇帝就命人将一盒老参送过去。早朝上没有秦桧在场,大臣格外轻松,无昔日一不留神可能得罪他而遭受劫难的战战兢兢。但是,第二天的早朝又恢复到往日的沉闷,虽有岳飞已打到淮水边上的捷报传来,大臣也不敢多说一句,惟恐留下不利于秦桧的口舌,因此,在宣布退朝的那刻,皆迅速散去。皇帝却很高亢,滔滔不绝地侃侃而谈,一方面是喜于捷报,但更重要的是秦桧的康复。皇帝见秦桧仍在下面立着,便问道:“卿有何事?”秦桧环视后跪道:“臣常沐皇恩,却不能为圣上排危解难故寝食难安,染上风寒,真是没用。”皇帝惊讶地看着他:“这里只有你我君臣二人,卿有何事只管奏来。”秦桧道:“岳飞直捣黄龙府是迟早的事。”皇帝哈哈大笑地打断他的话后说道:“卿怕岳飞迎回二帝,果真如此,朕让位就是了。”秦桧又道:“圣上还记得苗刘二人领兵造逆?”顿时,皇帝脸上血色全无,苗傅、刘正彦二人逼他让位于一岁多的小儿子,把皇帝软禁在显宁寺的睿圣宫,所受的耻辱至今想起来如入冰窖,落魄的凤凰不如鸡,那些杂役的白眼如把把钢刀刺着他的心。皇帝咬牙叹道:“终身难忘!”秦桧轻道:“人心隔肚皮,岳飞手握重兵,难保他不会变成第二个苗刘。”他若起异心,恐怕——,皇帝不敢想下去,跌坐在龙椅上,双手紧抓着椅扶,回头看了看龙椅靠背上的雕龙,然后双目紧闭,皇帝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心病已落,秦桧并不轻松。当金人使者令他速速除去岳飞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众所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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