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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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栖枝- 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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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着沈老爷的无故离席,沈二爷正陪着不是,“大哥这阵子也是有些操劳,身子有些不适。”
  
  听了他这席话,沈氏的几名族人也跟沈老爷客套了起来,沈三爷见了这些人的虚伪面目,很是不悦,虎着张脸。
  
  “查子,”妩娘在一众男人见,并无半点不自在,想来也是习惯了这类场合,“太守大人见你精通礼乐,想收你进太守府。”
  
  沈府虽也是豪门大族,毕竟是商家出身,离国虽不至重农抑商,商人的地位却也登不上大雅之堂,进了太守府为“宾”,能出入官宦场合,一朝鲤跃龙门,并非难事,算起来,也是沈查子这般的娈侍之流最是乐意的。
  
  沈三爷听罢,有些发急了,沈府不同于其他处,沈查子也不是一般的娈侍,大哥这会儿离了席,这不正是趁了乱子,浑水摸鱼么。
  
  “容查子称呼大人一声姐夫,”沈查子从旁接过了一壶酒,替太守大人和妩娘斟满,他再自满一杯,“查子生性散漫,在沈府这样的高门里已经很是满足了,还请姐夫和姐姐见谅了。”
  
  说罢,展颜一笑,举杯将酒一饮而下。他面如汉白美玉,酒水成了胭脂,镀红了他的面。太守看得心神恍惚,心中暗忖,“沈老爷果然是个老狐狸,眼力也是毒辣,如此的一美玉少年,倒是让他先开了荤了。”
  
  妩娘很是遗憾地叹了一声,“我这弟弟,打小就是这么个脾气,老爷您可是不要见怪呢,”说着,她捋着太守的胡须,那双手在了他的胸间揉捏着,看得旁边的几名爷们儿都是老脸臊红,埋头吃菜喝起了酒来。
  
  “成,成,成,”太守暗叹之后,在了美人柔荑的安抚下,再看着天枢亭中的摆设,无一不透着精致,心思也早就飞了出去,他倒是将今个儿的正事给忘记了。
  
  声色管弦吹拉弹唱,亭中的几人都是各怀心事,一席流水宴吃得也算尽兴。席后,一帮女眷偕了妩娘往了落脚处走去。
  
  沈家的几位爷,则陪着族长往香火堂参拜祖宗灵位。
  
  “落鹜院”中,沈老爷的神情已是恢复了许多,见了太守大人独自一人上门来,也并无异色。
  
  醉翁之意不在酒,太守之意又怎么会仅仅是来故人住所一游呢。
  
  “大人,”沈老爷站起身来,刚要行礼,就见太守大人大步向前,挡住了他的一拜。
  
  “沈兄,你我二人之间,何需多礼,”太守大人索性将那顶顶戴乌纱摘了下来,按着沈老爷坐在了主座上,然后转身掩上了门,退坐到了次位上。
  
  沈老爷也不再礼让,看着太守一脸的惶恐,“当年你我二人出生入死之时,可曾计较过这些。”
  
  当年,沈老爷听他说的动情,眼中却并无神往,当年之事,他并不想再提起。
  
  “贤弟,”沈老爷见太守说话之时,眼不时瞟过他叠放在了案上的账本,“有话但请直说。”
  
  “而今朝廷的情形,大哥可是知道的,”太守压低了声音,在了沈老爷耳边低声说着。
  
  离国建国到今日,君主昏庸,臣下无能,推行了多年的重农抑商政策,靠得只是老天的颜色。
  
  “东北干旱,南部洪涝,西部更有蝗灾,国库早已经是。。。”外头传来了阵仆从的说话声,太守说到了此处,忙是收了声。
  
  “贤弟的意思,”天灾本就是年年都有,人心往往比天灾更要惹人心惶惶,“还要为兄的拿出些钱财,济了国库不成。”
  
  沈老爷的不情愿,太守也是听了出来,当年的胡域秘宝,沈老爷分了他一分,再给了朝廷一份,为两人各捐了个官,但让太守有些不平的是,他自个儿捐了个大夫之职,却只为他捐了个县太爷之位,两人多年来的际遇也是天差地别。
  
  旁人眼中太守已是肥差,但他所属的省并非什么鱼米粮仓,而是个道路荆棘,草寇落户的小省,一年多为官,还比不上早先在清水县的一月所得。
  
  若不是得了妩娘的提醒,上门来找这个疏远了些的义兄,还真是要老死在了那个穷省里头。
  
  “当然不是,”太守听外头没了动静,声音也高了些:“义兄,说句实在话,当官不管离任事,想由着你通融通融,调到了个合适的地。”
  
  沈老爷听着他打着官腔,摆了摆手,“我再匀你十万两纹银,其余的就要靠你自个儿通融了。”
  
  听了这十万两的数目,太守很是不甘,“大哥,您都这把年岁了,那些秘宝还留着做什么,而今国库空缺,只要是你肯捐了十样八样出去,沈府一门,哪个不能捐个官职做做。”
  
  “那些东西,动不得,”沈老爷一句话就堵死了太守的念头。“胡域的秘宝,非族人不能擅动,”想起了窕窕那抹坠入黄沙的身影。
  
  太守想起了那日藏宝窟里的金银玛瑙,咽了一口口水,沈老爷也真是个木鱼脑袋,虽说抢宝的那群弟兄之中,有人擅卖了几件,就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那也只是凑巧而已。
  
  他还想再劝,就见沈老爷闭目养神了起来,只得是讪讪地离开了。
  
  “死脑筋,”太守骂了一声,再回头看沈老爷时,见他太阳穴处塌陷了下去,脸皮上也有了老人褐斑,比起当年,确实已经是老去了许多。
  
  太守感慨着,他却不知道,沈老爷不是在几十年的岁月里老去的,而是在窕窕跃入流沙之时,就已经悄然老去了。
  
  岁月抵不住胡沙黯,哀默大不过人心死。 




☆、字微凉

  接下来的几日,由沈老爷做东,陪着太守和一干人等去拜访本地的一些官员。太守还真是到了哪里,都会带上了妩娘,惹得陈刘氏又是一阵碎嘴。
  
  那曲胡虏舞之后,沈卿源也是松了口,正儿八经的上门来教胡雅字来了。
  
  虽说是在“落鹜院”中,但还是要避人些口舌的,胡雅用了些瓜果糖糕哄得沈少恬也跟着她一起学起字来。张妈这才放心了些。
  
  沈卿源也是被姑娘婢女们缠着惯了,说是教字,也不过是随口说说。
  
  再加上沈少恬在旁“四叔,四叔”的叫嚷着,叔侄俩整日黏在了一起。
  
  太守等人离去之后,亦是如此,沈卿源这才发现,对于练字,胡雅并非她人那般是胡乱说说的。
  
  一日见沈家的这两名大小顽童实在吵嚷地没了法子,嘴上说道:“你们俩看着倒更像父子些。”照着年岁看也是如此,沈卿源二十七八,做了个七八岁的孩童的爹爹恰恰好。
  
  她虽是说着俏皮话,笔下却很是用心,薄薄的一张纸上,除了墨迹,还滴上了汗水,手指间,已经见了些压痕。
  
  沈卿源却也逗趣着:“如此说来,我们倒真是像极了一家三口,和乐融融。”
  
  原本入了秋的时节,天气已经渐渐凉爽。沈卿源说话之时,几片乍绿还黄的枫叶落在了纸面上,胡雅手忙脚乱的撇开了树叶,脸却是可疑的红了起来,狠狠地瞪了沈卿源一眼。  “像是一家父子女三人图,”沈卿源朗声笑了起来,胡雅已经是跑进了门去,连那管练秃了头的毛笔都忘记了丢下。
  
  里间传来了张妈大惊小怪地呼声:“小夫人,您又弄得一身的墨渍。”
  
  沈少恬则是歪在脑,哼了句:“四叔,你可不准欺负胡雅,”才是九岁大的孩童,说话倒已经足了大人的模样,“爹爹叫我看着你呢。”
  
  沈四爷本还是瞅着南厢房的眼神收了回来,看着趴在了他膝上的沈少恬。在他的眉眼里依稀寻找着她人的影子。
  
  他揉开了沈少恬皱得和毛虫一般的眉,“少恬,你是喜欢你爹爹多些,还是四叔多些?”
  
  沈少恬见身侧没了旁人,趴在了沈卿源的耳上说道:“当然是四叔。”沈卿源笑道:“你喜欢四叔什么?”
  
  “疼我,会陪着我玩,还有会掏鸟蛋,玩弹弓,踢毽球,”沈少恬抹了蜜的小嘴,蹦嘎出了不少好话来,再看看沈卿源的侧脸,“长得也好看。”
  
  最后一句,逗乐了沈卿源,这胡话儿也不知道是哪房的婢女私底下说的,进了他的小脑袋。
  
  “四叔真是没白疼你,”沈卿源将小人儿搁到了腿上,“放心,你永远是沈府唯一的小少爷,也没人能欺负了你的小姐姐。”
  
  沈卿源的话似撩到了胡雅心底的那根陈弦,那一日后,她就不敢再请沈卿源上门了。沈卿源也不多做解释,回院做他的沈府四爷。
  
  秋叶落尽,沈老爷照例带着账房先生出外巡查一年的收成。
  
  一季下来,沈府中又有了另外的模样,沈二爷对周嬅日渐疼爱,在外头宿得时间和在府里的时间已经是差不多了。
  
  陈刘氏的脸色一日难看过一日,周嬅却是整日笑颜初展着,比秋日的菊花还要醒目几分。
  
  冬雪落下时,沈四爷在了他的小院中,摆了张桃木案,集了些冬日的陈雪煮起了酒来。
  
  雪中映衬着些红梅,看着厚厚的雪,明年该是个丰收年。朝廷今年下来的苛捐杂税实在不少,沈府里也都能听到些抱怨,但这些都不曾留在了沈四爷的心底。
  
  他每日煮些酒,再命了府中的乐师弹唱着,由着他的几名美婢跳着舞,日歌夜舞。
  
  今晨依旧是如此,外头还盖着昨夜的残雪,天又悉悉索索地下起了新雪来。
  
  院子中已经搭起了挡风遮雨的雪棚子,刚巧搭在了几株瘦梅下。红梅点亮了白雪妆,穿着七彩衣的美妾婢从在了雪中翩然起舞,赶走了一冬的寒气。
  
  沈卿源眯着眼,喝着入喉的辣口酒,眼在了人影中梭动着,正是半昏半睡着。
  
  直到他的手旁被人用力地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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