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替你留了后路,沈三爷怕也是没有多少好日子,”沈查子说了一句,站了起来。
“你今夜不留在此处?”佟氏在身后挽留着,她忙叫了奶娘进门,整理了衣冠,又成了那个弱如扶柳的沈家三夫人。
“我最烦的便是孩童的哭闹声了,当年的沈少恬也好,而今的沈宝儿也罢,”沈查子冷哼着,转身进了夜幕。
孩童受了惊,依旧是啼哭不已,听了声响,歇在了侧房的奶娘忙跑了进来。
跑进来时,婴孩已经停止了哭声,佟氏蓬头垢发,彻底成了副弃妇样,颤声说道:“请大夫过来,说是。。。少爷害了急病。”
那一夜,沈三爷的院中,没了安宁,最后动用了妩妃带来的御医,最后,还是没有救住沈三爷的唯一的这名“子嗣”。
府中死了人,就生了晦气,第二日,妩妃娘娘就辞了沈府的众人,和沈查子依依惜别后,就回了京。
两月后,京城就传来了喜讯,说是妩妃娘娘幸得恩宠,怀了龙种。得了消息的那一日,佟氏喜极而泣,在院中大哭了一通。
而这一切,在了鸾音山的胡雅都是不知情的。冬去春又来,她和盏心一直埋首着整理小院。原本如同原本的一幅败笔,经过了修整,俨然成了一幅地道的江南油墨画。
本是泡着腐年糕的污水缸子也被洗干净了,污臭的水里,变得清澈一片,倒映着天上的蓝天白云。
让盏心很是佩服的是,小姐还别具匠心的削了根细竹竿子,在水缸和湖水间连接了起来,中间打空了,水声叮咚,每日清早就能响彻在耳扉旁。
老房子虽是破败,地方倒是挺大的,前门的沈府的牌子被摘了下来后。空出了门落里,春日一道,就有燕来衔泥筑巢。院落里,修剪一新的不知名的花儿在了枝头探头探脑,分不清南北东西的热闹着。
随后,胡雅就闲了下来大多数的时候,她都是找了张破椅,坐在了屋檐下。那些米粮还是每日不间断地送来。这处宅子不比沈府的雕梁画栋,修补后的屋檐也只别有一番景致,尤其是下起雨时,水成了一条帘子,通透地挂了下来。
胡雅都是发着愣,那也是一个雨天,三日后,的雨天,她正在了屋子里,看着怎么也停不下的雨季,外头走进了一个人。沈少恬浑身淋着水,从雨帘中走了进来。他得了消息后,就接连来了几次,先是吵闹着要将她接回去,再之后,就是要搬进来。每一次,胡雅都是默默不语。
他连伞都未撑,只是湿漉漉地看着胡雅。胡雅走了几步,当着他的面将门关上了。沈老爷当年将她迎进了门时,是希望她照顾沈少恬,而不是拖累他。
胡雅的日子仿佛如又回到了打虎村一般,如果身旁不是穿梭着盏心的话,如果不是每日看着山上的猎户提着活蹦乱跳的兔子,采菌的妇人提着一篮鲜菌,从宅前走过的话,有一阵子,她竟幻想着,一辈子都是如此过了。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沈老爷在世时一般,直到有一夜,她梦见,她攀上了樱花木,想折一枝花下来,脚下一空,然后,摔醒了。她才意识到,她的落脚高枝,已经断了。
☆、浮生偷闲
梦醒时,天已经大亮,胡雅想到了院中找些清水梳洗。
自打佟氏差人领走了那名老奴后,盏心一个人担着两个人的活,胡雅也习惯了自个洗衣做饭。
碧空瓦蓝,被当作了临时膳间里的传来了盏心折腾瓦罐的动静。油烟味浮动在小院里,门外,传来了阵叩门的声响。
自打那日贼匪事件之后,胡雅虽不明说,但也知道附近安插了沈卿源的好些人手。
反正是看着门庭的,也不扰了她的清净,那些人也从不上门叨扰。莫不是沈少恬,胡雅算算日子,他已经有十余日没有再上门了。
终究还是个孩子的习性,时间一过,也就将兴头放下了。
胡雅此时的心境如一个隔世的老尼,油灯虽未干枯,却也是灯尽烛残。他人不来招惹,她也不会胡乱张牙舞爪的乱喷焰子。
门外之人,确实是多日未见,胡雅愣住,扶在了门梁上的手有些在早春里有些发僵。大半年了,胡雅偶尔也会想起。
沈府的那些人和事,面目模糊了的周嬅,以及沈姓的那几名男子。
也是在如此风和日丽的天光下,眼前的沈查子带着三分寻味,七分思年,
胡雅下意识地想将门掩上,心知,她若是再在那双眸子中沉沦下去,就会万劫不复
她慢了几分,沈查子的身手又快了几分,人已经挤了进来,然后拥着手臂,看着她笑了起来。
他的笑颜,如同春日裂开的冰面,带了无数的动听,“你怎能还缩在了屋里,外头都要翻了天了。”
沈府的天已经翻了,沈少恬被胡雅拒在门外多次后,将一腔火气都泄在了沈卿源头上。
他先是消极怠工,任凭书房中账本堆积如山,也不看上一眼。而后又是无论来了任何文书,都是狼豪一挥,落款做算。
沈卿源知觉时,沈府已经是亏了好些银两。他恼怒之下,就命着沈少恬不得再染指沈府的事宜。
沈少恬亦不是省事的人,他见大权被架空,又一气闹到了沈族族长处,说是沈卿源一人独占了沈府的差事。
“他想凭着自己,扳回沈府的家底,”说着这些话的沈查子,无喜无怒,“只可惜,他小瞧了沈四爷。”
印象中的沈卿源和沈查子都是不轻易动怒的人,胡雅细细想着,她甚至只见过一次他的情绪波动,正是那夜在了北厢房时,他口呼着“赵迢”时。
此时再想到了“赵迢”,她竟能心如平波,原来当真只是一场春梦。胡雅咬了咬牙,“我已经出了沈府了,不能再插手沈府的事了。”
“沈少恬也出了沈府,”沈查子看着她清瘦了不少的小脸,一字一句地念着。
“什么?”听到了胡雅的惊声之后,盏心忙从屋子里奔了出来。
“若不是他有心予你,还真以为你俩是亲姐弟了,”沈查子依旧是坐在了庭内,盏心见了胡雅在院中徘徊着,又瞄了一眼沈查子,忙是回了膳间。
听了这股酸溜溜的话,胡雅又横了他一眼,却见他瞅着自个儿,眼里满是促狭。
“沈卿源当真如此狠心,”胡雅被他瞅着难受,转过了身去,给他留了个背影。沈府里,难道就没有个敢吭气的人。
就算沈二爷不说话,难不成历来直脾气的沈三爷就没有话说。
“三爷正忙着加官进爵,哪来的闲心思管了别人的事,”那名婴孩送得还是值得的,至少佟氏是如此认为的,“更何况沈四爷也没把事办死了,他还是留了条路给小少爷的。”
只是那条路走到了尽头,是条死胡同。盏心端出饭食时,胡雅已经没了影了。
小姐当真是有心沈查子的,盏心叹了口气,她也不知当说不当说,周小姨娘以前口中就经常唠叨着沈查子。
那杯冲泡好的热茶已经有些发凉了,怔怔地留在了原地。
“还是说了罢,”盏心在心底说着,“可不能让小姐再落了个和周小姨娘一般的下场,小姐回来就说。”
一早做好的瘦肉粥,慢慢地冷了下来,盏心的那番劝告却没有说出来,不是胡雅没回来,而是盏心“走”了。
胡雅在城中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沈少恬,听说他这几日去了城外。
所以她只得先回了鸾音山,回来的时候,就见了那碗已经成了粥疙瘩的碗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上。
宅子里的那管通了心的竹还是滴着水,宅子中,却是里外都不见了人。
“人呢,”胡雅问着,沈查子站在了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肩膀颤了颤。如晨间的露水惊了风一般。
“走了,”所有的护院都这般说的,说是早上胡雅出了门后,盏心就收了个包裹走了。宅子中为数不多的珠宝和胡雅压在了箱底的那些锦衣都被带走了。
没有人问那群护院,为何不阻拦了出逃的婢子。胡雅也没问,在她心里,婢子从不是属于她个人的。盏心生了腿,胳膊,要走要来,都是随了她的便的。
“你不能再住在这里了,”沈查子的话在旁说着,那群护院的脸色又白了白,没人敢制止沈查子说话,那一夜,瘫死在了墙角的那堆人肉泥,似乎还堆在了那里,散发着震慑的恶臭。
“我不走,”胡雅低语着,全世界的人都以为她胡雅一个人就活不下去了么。没人替她端茶送水,她不也可以寻到溪流取水么,无人替她洗手做羹汤,她也可以架了一口锅,独自烹食。
她心里是这般想的,但却没有阻了执意留下来的沈查子。
“小夫人那日离开沈府时,怎么没有问上我一句,我也是沈府的下人。”他说着是下人,却没有半分下人的知觉,当天就派人遣了被褥器具入门了。
沈卿源的那帮护院也是面面相觑,禀回了府中,沈卿源竟也不发问。
院中无端端多了个男子,让胡雅很是气闷,她心生恶胆,犹如“虎丫”回了身,连人带铺盖将沈查子赶了出去。
她心底知道,他住在从此处,也是说说,以免日后难难堪,还不如将事情做绝了。
山间的日子本就苦闷,他这般见惯了繁华的人,又怎能耐得住寂寞。没几日,怕他就忍受不住,自个儿下山去了。
哪知入了夜后,院落中黑压压的,连半点人气都没有。
有盏心在时,还真是有几分作用的,胡雅心中叹着,直到房中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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