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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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栖枝- 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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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但账房先生知道,”沈少恬将和他喝得差不多醉的账房先生拎了出来,用了手指戳着他那茬硬须,“爹爹早些就说过了,有了账房先生在身边,就如同带了个活算盘,掳掳他的胡子就能算出个数来。”
  
  他说得虽是醉话,倒还有八九分真。一旁面色不变的沈查子瞧着账房先生不知从何处变出了把算盘,上下一拨,还真是报出了个数字:“小姐,总共是一千两纹银。”
  
  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胡雅对于数字的认识,一直停留在了年龄和体重的层面上。她看了看依旧天晕地转的沈少恬,再看看旁边笑得比白莲还要无辜的沈查子,润了润嗓子,再问了一句,“那除了吃的,用的,穿的,花的,还有那十七个的工钱,能用多久。”她不客气的将周嬅剔除在了工钱名单外。
  
  “除了逢年过节,红白丧事,那该能用上十个月。”账房先生顺口就说了出来。
  
  “十个月,”胡雅吞了口口水,再看看依旧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沈少恬:“沈四爷就给。。。你们这么点钱?”
  
  “四爷说是先给了小少爷十万两的家产,其余的要等小少爷娶了亲,延了子嗣后再给。”账房先生又摸出了本账本,沾了沾口水,翻开了书页。
  
  “等等,十万两怎么又成了一千两了?”胡雅的声音有些变了调,十万两缩水成一千两,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其中有八万两是田产矿地,还有一处古董铺子,两万两是现银。”账房先生又翻开了几页,唱戏般念出了几个地名。
  
  “余下的两万两,”沈查子站了起来,扶牢了沈少恬,将他几乎要挂在了胡雅肩上的身子拉开了几分:“一万两买了宅子,余下的九千两,就换做了你眼前的这些大小器具了。”
  
  摆在了地上的酒瓶被沈少恬站不牢的身子撞得东倒西歪,此时轮到了胡雅有种晕眩的感觉了。
  
  “怕什么,”沈少恬见胡雅一直没在问话,“我们还有不少的田产和矿产呢。”




☆、买椟还珠

  在“小沈府”的第一夜,胡雅是在不断地想象着那些田产和矿产中度过的。
  
  沈老爷在世时,管得就是沈府的大部分田矿产,而其他的产业则是托给了沈二爷和沈三爷,更何况,少恬也说了,他接管过来的是府中唯一的几处金矿,应该有利润可图才对,想到了这些,在看着久违了的红粉帐子,胡雅翻了个身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胡雅就捣鼓着沈少恬带着她往了也处在了闹市里的沈府的那处古董铺子走去。
  
  沈府的这处铺子,是打沈老爷在省城立业安家时就经营着的了,算起来也算是几十年的老字号了。
  
  在集市上走着时,胡雅就见了沿街的商铺生意很是红火,心里也就欢喜了起来,不远处,就见了那间挂了个“沈”字招牌的古玩铺子,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古玩”字样看着也是有几分气派。
  
  沈家的铺子在一条大街上占了两间的门面,墙上挂的是字画,架子上搁得是玉盘,角落里隔着半人高的骨瓶,柜台上做了个带了个瓜帽的老掌事,正打着瞌睡。
  
  半个时辰后,胡雅有些笑不出来了,任凭外头的街上,人拥挤,车马再是嘈杂,铺子里依旧是尘土不染,光秃秃地立着那些古董玩意儿。
  
  “胡雅,”沈少恬在旁开解着:“古玩行当不比其他,是不开则矣,一开吃三年。”他这话,胡雅是听过了的,千金难买心头好,也只得将信将疑等着那“三年才来一次的客人。”
  
  也幸好,几人的运气还好,那“三年客”还真是上门来了,前头门槛刚探进了只脚,那眯着眼不理事的老掌事就醒了眼,颤了颤眼皮,瓮声问道:“买卖趁早,过了午时三刻,日头昏了,我老人家眼睛就不利索了,到时候就不看货了。”
  
  这话没吓着客人,听得胡雅的眼皮子跟着不利索了。
  
  “老先生,”那名客人掩着袖子,人往了柜台口钻去,用肩膀遮住了胡雅等人的视线。
  
  老掌事也凑了上去,两人宽大的袖子并在了一起,隔了片刻,老先生才说道:“这玩意儿,打哪来的?”
  
  “他们在做什么?”陪在了胡雅身旁的周嬅沉不住气,在胡雅耳边嘀咕了声。
  
  “在买卖!”沈少恬早些年也曾坐在在了沈沐膝盖头听了几回古玩买卖的路数,刻意卖弄了起来,“古玩买卖不比其他,有明卖和暗卖两种。明卖大多是家传廉价之物,而暗卖则是些暗处的赃物,或者是贵重物,怕惹了同行和路人的眼红,所以先是在衣袖或者是暗箱里观摩了,再估价。”沈少恬说得是煞有其事,胡雅的眉头又拧在了一起。
  
  “东西都没见着,胡乱摸了几把,也不怕诈糊了,”胡雅眼前出现了一群人打麻将的情景,看着那个老掌事在那里摇头晃脑,和那名你男子讨价还价着。
  
  胡雅在旁听了一会儿,见老掌事报出了个高价,走得脚步就有些浮浅不一了,她刻意踉跄了一步,跟那名汉子撞在了一起,只见男子的手间划出了一个玉镯子,碧青青的。
  
  镯子套在了那名汉子的手上,看着就有几分古怪。汉子“哎呦”了声,忙将那镯子收了回去,胡雅眼尖,一把抓住了男子的手腕,“你这镯子是假的。”周嬅也跟着看了一眼,嘴里奇道:“这镯子和老爷在世时送给小姐的一模一样。”
  
  汉子听着,忙是将手往回扯,哪知眼前的姑娘手劲也不小, 被猛一拉住,还脱不得手。沈少恬听了,也上前查看。
  
  挂在了男子手上的镯子看着也是玉制的,手感温润,和上好的和田玉如出一辙。先前老掌事放在衣袖里摸着,凭着质地,一时也被糊弄了过去。
  
  卖镯子的汉子见被人揭穿了,口中忙讨了饶,卖假货不成,也不能报了官,胡雅也只得让那人走了。
  
  老掌事见自个人眼拙被东家瞅到了,倒也不慌张,推脱着说:“许是店内的视野昏暗了些,我又生了个糙皮手,赶明个还要麻烦小少爷在店内凿个天窗,见了些亮光才好。”
  
  沈少恬听罢,正要答应下来,哪知身旁的胡雅蹦出了句:“府中可没有那样的闲钱。”她这一句话,让老掌事呛了个正着,面皮行的那双老花眼,射出了道怨恨,“这位可就是将沈府搅了个天翻地覆的小姐夫人。”老掌事先前和人杀价无力,此时说起了妇人坏话来,倒是见了几分水平。
  
  “古玩这么些大老爷们的事,哪轮得到那些没见了世面,只知道买菜钱和脂粉钱的妇道人家来多说事。”老掌事再瞅瞅跟在了胡雅和沈少恬身后不吭气的账房先生,“我跟着老爷那么些年了,可曾被老爷怨过,说过,这一间铺子里,墙上挂的,岸上摆的,哪一件不是经了我这双金睛火眼,还从没人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账房先生见老掌事动了火气,拉开了嗓门,再看看街面上有些人也围了过来,就想着息事宁人,口头陪着不是。
  
  “指手画脚又如何,”胡雅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照我说,这间铺子该是关了才是!”
  
  她这话一出,还真是闷雷落地炸开了锅,那名老掌事一拍柜台,挺直了老背,冲着胡雅的面门骂了起来。
  
  “先生,”胡雅也不理会,搬了条凳子坐在了堂里,指着偌大的店面,“此处的铺子还有老掌事的俸禄,加上一年店铺里的收入,还能剩几分银子?”她无需懂得古玩,也不用顾忌了沈沐的老臣子,她唯一要懂得只是一点,是否有钱可赚。
  
  如果当真是照着方才那样的买卖,那还真是“不开则矣,一开亏三年了。”
  
  账房先生和老掌事都没了声响,这家坐落在了闹市里的古玩铺子,还真是不赚钱,近乎是亏钱的。方才老掌事的胡乱买卖,沈老爷也是知道的,东西无论是否是古玩收了进来,也是为了防止落到了他家去,十次里头有两三次买了真货,也就能填平了。
  
  店内的小厮已经搬了门板休了市,胡雅喝了口茶,看了看一旁的沈少恬,又看了看明显有些不自在的账房先生和老掌事,“我知道,老先生是个经验老道的行家,”她约莫着,喂了颗甜枣。
  
  老掌事果然松了脸色,当真笑得和颗甜枣一般。
  
  “只怕找遍了整个省城,都找不出您这样的眼力了,”胡雅想着自个儿的亲生父亲叶赫。胡耀也是爱好古玩,足足买了几十年,还是十有八九要上当。古玩这个行当,该是有了闲钱时,才能摆弄的,现在的沈府,没了稳定的收入,哪能补得了这处亏空。
  
  离开古玩铺时,天已经大黑了,看着古玩店放下了最后一块门板,里头的灯火被黑夜掩住了,沈少恬说话时有些落寞:“你的意思,是要将铺子。。。”
  
  “卖掉那间铺子能得多少钱,”空中飞过了几只归巢的鸟儿,账房先生点了点头,很快就报出了个数,对于这名老奴,胡雅很是欣赏,沈老爷选中的人,果然是妥帖的。
  
  “只是。。。”账房先生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账面上的事,也唯独我和老爷知道,为何小姐才刚入了店铺,就知道古玩店是赚不得钱的?”
  
  前头又陆续有几家店铺打烊了,几盏照明用的灯笼被升了起来,街道上,只余了几人晚归的身影。
  
  “这条长街怕有百余家铺子吧,”胡雅刻意买了个关子,随后转了过来,“街上连棺材铺子都有三家,独独古玩铺子只得一家。”
  
  “当真是赚钱的行当,又怎会只有一家呢。”周嬅接过了话来,冲着后头的两名大老爷们说到。
  
  沈老爷在时,他开了这间铺子可能是有了他的理,但他去了之后,这家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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