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今日的事不出数日便会传遍京城!
谢暖玉高亢的嘶叫听起来格外刺耳!
柳如眉压下心中的恐惧,对谢暖玉投去鄙夷的一瞥。亏得那些无聊的纨绔少年还拿自己和谢暖玉相提并论,说什么“东柳西谢”(柳府在东,谢府在西),看谢暖玉这副样子,怎么配和自己并称!
赵雅茹在杨侠月怀中瑟瑟发抖,却还不忘关照谢青萍,颤声道:“侠月,你看看青萍怎样了!”
杨侠月没好气的道:“她母亲都不管,你瞎操什么心!”咕哝道,“我也是失心疯了,跑来凑什么热闹,鱼没吃着,还惹了一身腥!”
大夫人脸色铁青,朝寇勇使了个眼色,“还不把二小姐扶起来!请大夫过来给大小姐瞧病!叫人进来抬采芹出去,收拾地!”她自己却半晌动身不得,一是气的,二是愁的。
寇勇在谢暖玉手臂上狠命掐了一把,谢暖玉才慢慢回神,身子却还不住瑟瑟发抖。
秦敏拉着秦惠凑过去,安慰大夫人:“姑母,您切莫动气,这件事和暖玉表姐有什么关系?自来,只有丫鬟事无巨细服侍小姐的,可没有小姐对丫鬟的大事小情了如指掌的。心思再缜密的人,一时疏忽的时候也是有的。您放心吧,在座的各位小姐都是顶顶有涵养的,谁会出去传闲话?那不成了……”她掩嘴一笑,“市井粗人常说的‘长舌妇’了?众位姐姐,你们说是不是?”她仗着自己年纪小,语气娇憨,做出一派天真的模样。
柳如眉脸色一冷,十分不悦。
赵雅茹没说什么,只是心中打定主意以后再不与秦家姊妹结交。
杨侠月重重一哼,翻了翻眼皮,丢了个大大的白眼过去。
秦敏又是一笑,向着柳、杨、赵三人行了个福礼:“妹妹年纪小,读书又少,只知道顺嘴说话,并不晓得轻重,若是说错了话,姐姐们千万要多多担待。只是,今日之事关系着两位表姐的清誉,这人命关天的事,一定会传出去的,咱们都是当事人——妹妹知道姐姐们都是有见识懂分寸的人,若是有人问起来,该怎么回答,还请姐姐们教导。”
柳如眉脸色又是一变,不由仔细看了秦敏一眼,秦敏今年还不到十岁,这番话却似比大人说的还周全,素日倒是小瞧了她!
秦惠冷笑道:“不过是个奴婢!她所偷的东西里,甚至还有御赐之物,本来便犯了死罪,如今不过是畏罪自杀罢了!”她又慢慢补充道,“这样的事,谁家没有?签了死契的奴婢,生死本就握在主人手里。”说着眼神在柳如眉、杨侠月脸上淡淡扫过,带着若有若无的深意。
柳如眉眉心一跳,垂眸不语。
杨侠月大怒,鼓了几次劲想要反唇相讥,最终却一跺脚,满腹郁气无处发泄。
柳如眉款款站了起来,向着大夫人施了一礼,虽然表情清淡,礼貌却十分周到:“伯母,侄女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也该告辞了,多谢暖玉招待,待有机会侄女一定回请。”
赵雅茹见状,拉着杨侠月也来告辞。
大夫人虚留了几句,便端了茶,谢暖玉一直将众人送到垂花门。柳赵杨三人作辞离去。谢暖玉却拉着秦惠和秦敏道:“我心里害怕,表姐和表妹陪陪我可好?”
秦惠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今日之事不会传出去的,你觉得今日之事脸上无光,她们府里难道便没有一两件打脸的事?”
谢暖玉想到方才柳如眉和杨侠月的神色,眼睛一亮,喜道:“莫非她们有把柄握在表姐手中?”
秦惠笑而不答,只是拉着秦敏告辞:“改日有空过去看看你舅母。”
话说到这份上,谢暖玉倒不好再留她们了,含笑作别。
一转过身来,脸上欢喜的表情退去,神色怏怏。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急转直下变成这样!虽然她没有全程参与,但也猜得出来,娘亲是想把脏水泼到谢青萍身上。可是,到头来那些东西上怎么会有自己的名字?那些东西根本不是自己的啊!
最令人疑惑不解的是,采芹怎么会与人有了苟且?她身边的人她岂有不了解的?采芹别说没有那个胆子,更没有那个时间和机会!究竟是谁要害自己呢?
无精打采回到碧霞阁,刚一进花厅,便听到一个严厉的声音道:“你给我跪下!”
柳如眉向来孤高自诩,淡淡和赵雅茹、杨侠月作别,上了自家马车,扬长而去。
杨侠月却没有上自己家的马车,而是抢先上了赵家的马车。赵雅茹知道她这是有话要和自己说,便吩咐杨侠月的车夫随在自己家马车后面。
刚一进车厢,杨侠月便如临大敌般抓住了她的手,一叠声地道:“雅茹,你说秦惠是个鬼不成?她怎么什么都知道?我们府里的事如何会传到她耳朵里?”
第二十一章 丫鬟
谢暖玉抬起头,满脸震惊。
端正坐在主位上的大夫人眉头紧锁,又是一声厉喝:“跪下!”
谢暖玉委屈的红了眼睛,眼泪围着眼圈一打转,便扑簌簌落了下来,委委屈屈喊了一声:“娘!”双膝一软跪下了。
大夫人眼中也含了泪,用手帕掩了脸,半晌一声长叹,无奈的道:“你起来吧。”
谢暖玉立刻站起身立在大夫人身后替她揉着双肩,低声道:“娘,到底怎么了?”
大夫人又是一声叹息,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玉儿,娘不是有意给你没脸,实在是……”最近堵心的事实在是太多!可这些又不能跟女儿商量,只得转开了话题,“采芹浣葛住一个屋子,浣葛就没发现采芹这些事?”
谢暖玉眼眶又红了,立刻跪在了大夫人面前,沉声道:“娘,不独浣葛,连采芹,女儿都敢打包票,绝不会做出这等荒唐之事!一定是有人给女儿栽赃!”
浣葛早白了脸,忙不迭跪在谢暖玉身后,哭道:“夫人明鉴,奴婢们便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可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的的确确是从采芹床底下搜出来的。”大夫人闭了闭眼,无力的道。
谢暖玉咬紧了牙,眼中寒光迸射:“若是叫我知道是谁这样害我,我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如今不是发狠的时候,”大夫人摆了摆手,“你们都起来吧。采芹和浣葛都是为娘亲身挑选的,人品自然是信得过的。”
浣葛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喃喃地道:“奴婢们每日都打扫屋子,今日一早采芹床底下还是空荡荡的……”
“内鬼!”谢暖玉眼睛一亮,“娘,一定是有内鬼!”
大夫人面沉似水,唤过寇勇:“你把碧霞阁的人好好梳理一遍!玉儿身边断乎容不得有异心的人!”
这里正闹腾着,忽然又丫鬟进来回禀:“伯爷回来了。”
大夫人忙给谢暖玉使了个眼色,谢暖玉把脸上的泪痕擦净,换了一副欢喜笑容,扶着大夫人迎了出去。
诚意伯谢庆今年三十二岁,身高九尺,面白微须,眉目俊朗,是本朝著名的美男子。
此刻他的脸微微沉着,俊朗的眉目染了一层薄霜。
“伯爷,”大夫人温婉的行了一个福礼,“您回来了?”
“女儿见过父亲。”谢暖玉乖巧的上前给父亲问安。
谢庆停住脚步,不悦地看了大夫人一眼,沉声问:“青萍那里出了什么事?”
大夫人眉心一跳,抬起头来仔细看了一眼谢庆的脸色,这才道:“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庆脸色更沉了,哼了一声:“若不是才在府门口遇到了大夫,我竟不知道青萍病了!”
大夫人这才舒了一口气,含了淡淡的微笑:“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便没有通知伯爷,——青萍是受了暑热。今日是暖玉的生辰,您也知道,青萍暖玉两姊妹一直要好,所以青萍便来帮着暖玉招待客人,不小心受了热。妾身已派了妥当人送青萍回去,并且请了大夫。这里刚刚送走暖玉的那些朋友,妾身正要和暖玉一起去探望青萍,伯爷便回来了。”
谢庆脸色微霁,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谢暖玉:“过了今日你便是十二岁的大姑娘了!”语气中不无感慨。
谢暖玉欢喜地接过锦盒,又跟父亲道了谢。她记得,十日前谢青萍生辰,父亲可什么也没给谢青萍。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得意。
“父亲既然来了,请到里面坐坐,喝一杯茶,天气这样热……”谢暖玉殷殷相让,“女儿这里有冰镇绿豆汤,解渴又消暑。”
谢庆满含欣慰的点了点头,赞许道:“到底是大姑娘了,知道体贴人了。”
谢暖玉脸色微红,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不过,”谢庆却话锋一转,“还是算了,你们不是正要去看你姐姐么?今日无事,我也跟你们走一趟。”
谢暖玉笑容微微一僵,偷偷去看大夫人,大夫人脸色如常,心中却有些不解,谢庆从来不过问内院的事,不管是歇在上房还是歇在姨娘们房中,都是按定例来,或者心情不爽,便在外书房歇了。子女们难得见他一面。今日是机缘巧合还是?
大夫人眉梢一挑,看了寇勇一眼。
寇勇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恭顺的样子。
谢庆已经抬脚往外走了。
大夫人无法,只得带着谢暖玉跟了上去。一边命人打伞。
很快,一行人来到桐华院外。
桐华院外冷冷清清,地上散落着梢头飘落的梧桐叶,虽是盛夏,却透出几分秋日的凄凉。
谢庆的眉毛挑了挑。
大夫人握着手帕的手指紧了紧。
谢暖玉则咬了咬唇。
进了院子,举目四望,梧桐树下的秋千锈迹斑驳,显然好几年没人动过了,院子里杂草丛生,倒是有蛐蛐儿蝈蝈儿不住欢唱。
谢庆的脸色又阴沉下来。大夫人的脸也不太好看。谢暖玉暗叫不好。
顺着抄手游廊进了第二进院子,庭院里略微齐整一些,却连像样的盆花、摆件儿俱无。
谢庆终于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大夫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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