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客们一片哗然。那渔民也瞠目结舌,钱塞了一半在功德箱口,进退两难。知客僧哈哈大笑,说:“足见这位日本友人的诚意!不过毕竟有个先来后到,如果先来的这位施主也肯出到五千——”
周易心中暗恼:这和尚不止贪财,还无耻无赖!再看那坐着的老和尚,似乎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眼皮却仍未睁开。
渔民涨红了脸,窘迫地摸索着自己的帆布钱袋,讷讷道:“五千……我不是没有……可——”
日本人似乎看出了什么,向女郎勾勾小手指,女郎立刻俯首帖耳,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渔民,傲然道:“森先生加价到一万!”
渔民呆住。
知客僧胖脸笑成了一朵花,三两步下了台阶,恭恭敬敬地双手将观音签递给那叫“森”的日本人。
渔民木然抽回那一千元钱,对着殿门拜了三拜,转身,失魂落魄地出了庙门。
职场屠龙术 第六章(8)
老和尚睁眼,抬头打量了森一番,重又垂目,说:“施主是为建筑之事而来,此事凶险,望施主悬崖勒马,以免万劫不复。”
女郎翻译给森听,森先生似乎没听清或不相信女郎所说,又问了一遍,然后用惊骇的眼神看着老和尚,半晌,方用日语说了几句话,女郎随即翻译道:“我们老板说:香火钱可以加到五万,他早听他的日本朋友说大师您有多准,现在一见,信了,希望大师能指点破解之法。”
老和尚抬眼,目如冷电,扫过森先生的脸,吟道:“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森似乎听得懂这两句诗,用生硬的汉语接道:“不敢——高声语,恐惊……恐惊天上人?”
老和尚颇有深意地点点头,肯定地重复道:“恐惊天上人!”
森先生打了个冷战,踌躇片刻,终于,向老和尚深施一礼,转身离去。
老和尚如释重负地站起,知客僧长声道:“开山门,拜观音,降福消灾!”
周易这才知道,众香客原来一直都未能进入内殿,看来是要有三人买下观音签后,他人才得以入内朝觐。而严式轩,刚才一直就躲在一个角落里,冷眼旁观。
周易随着众香客涌入,一看殿内神像,大感诧异,因为这里并非如惯常的供奉观音时观音居中、两旁是善财童子和龙女,而是孤零零的一个观音像,面上却裹着一层厚厚的白布,完全看不见眉眼。观音像身旁,站立着一个瘦长的男身塑像,勉强可以认为是韦陀,但脸上也是裹着厚厚的白布。两个塑像,无端透出诡异的气息,让周易百思不得其解。周易并未随众香客对两尊塑像顶礼膜拜,他发现,混乱的人丛中,老和尚早已不见踪影。严式轩和苏窃脂走向知客僧,知客僧似乎认识严式轩,热情地打着招呼。严式轩伸手,苏窃脂从自己的皮包内取出一张纸,严式轩接过递给知客僧,知客僧笑容满面地接了,小心地纳入怀中,连声道谢。周易瞬间看清,那是一张支票。
吃完晚饭,是自由活动时间。周易在大堂闲坐,一直还想着下午在显圣观的所见所闻,端着一杯咖啡出神,忽听有人问:“周大助理,想哪个妹妹呢,这么专心?”
周易抬头,见是海中花,赶紧一笑,说:“哪里,是在想下午咱们去的那寺院,挺有意思……”
海中花放下手里的水果茶,挨着周易坐下,说:“你说显圣观啊,那地方虽小,名头却大,尤其是香火钱,不输给普陀的几座大庙呢。”
周易问:“我看这庙新盖不久,如何能这般红火?”
海中花用塑料匙搅拌着杯中的水果,漫不经心地应道:“这庙,说起来和式轩还有点关系。”一偏头,见周易很认真很期待的神情,便含笑慢声细语地讲起来:“当年,式轩是渔民,我们两家是邻居,经常结伴出海打鱼。老渔民都知道,在海上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能遇上,什么海市蜃楼啊、海怪啊、观音菩萨啊……我们舟山的渔民,都是信奉观音大士的,这里毕竟是她老人家的道场。我和式轩,其实是娃娃亲,我们家条件好一些,当时谈的是让式轩入赘……现在想来,他是打小就不愿意的。既然不愿意,为什么不跟我说,还对我那么好……”海中花的手不知不觉间停下,一双大眼睛雾般的迷蒙。距离近了,周易才不得不赞叹,海中花真的是天生丽质、惹人怜爱。海中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跑题了,有些自嘲地笑笑,说:“那天式轩和他父亲、哥哥出海打鱼,当时天气预报不好,可为了多打些大黄鱼卖钱,他们还是出海了,结果,就遇到了海上风暴,整整三天,都没有式轩的消息,渔业救援队的人说,肯定是回不来了。我不顾风浪,驾着船要出海去找他,我几次哭得晕过去,可是,茫茫大海,哪里有他的影子……我早劝过他,和我成亲吧,和我成亲吧,结婚了,就不用自己再出海冒险了,可以雇人……七天后,式轩的人和船,出现在了普陀山的码头。你相信么?隔了几百海里,一艘失去动力的船,在几天的风暴中,会完好无损地到达另一个码头。那艘船是凭空出现的,当时雨后初晴,彩虹和船同时出现,还有显灵的观音大士,当时岛上数百游客都看到了,甚至有个《东方晚报》的记者用摄像机拍了下来。式轩下船后,就一步一叩首,拜到了咱们下午去的显圣观,当时,那里不过是座破败的小庙,只有我们看到的那个知客僧一个人在打理,他那时,瘦得很……”
职场屠龙术 第六章(9)
海中花说到这,喝了一口水果茶,问:“周助理,你说,男人是不是都必须比老婆有钱,才会觉得心理平衡?”
周易点头:“应该是的,起码我就是。”
海中花细细叹了口气,说:“式轩的父亲和哥哥那次却没能回来。式轩卖了船,卖了房,把钱捐给了那座小庙,庙就改名成‘显圣观’了,然后,式轩就住到了我家,他去学厨师。之后我们开了一家小吃店,名字是我取的——‘朵颐’……”
周易诧然道:“原来你们已经——结婚了?”
海中花摇头:“我知道式轩的心思,他不想靠我起家,我也希望他功成名就后,能风风光光娶我过门。”
周易苦笑道:“他发家也是靠你的资助,纵然再有钱,还不都跟你有关。”
海中花摇头:“我知道肯定很多人这么以为,但实际上,式轩算是白手起家的,他没从我这里拿一分钱用来创业。”
周易愈发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不敢就这个问题深入探讨下去,毕竟涉及很多内情,便转而问:“那、那位老和尚——”
海中花道:“我只知道,这老僧是个游方僧人,据说在佛教协会职位还很高,来普陀拜山,一看到那尊观音像,高兴得手舞足蹈、状若癫狂,赖在庙中就不走了,从此每日朝拜。式轩觉得他孤苦,就让他住下了。谁知这老僧还有一手通晓阴阳的本事,所言必中,结果这小庙的香火反倒胜过了别的大庙……”
周易皱眉,问:“这么说,老和尚当时到庙里时,那座观音像的脸是没有遮住的了?”
海中花似乎也不敢肯定,迟疑一下,说:“应该是的……不过我听说,观音身边那尊塑像从一开始塑好就是遮住脸的,反正我第一次陪式轩来朝拜时,两个都是遮住脸的。”
周易本以为海中花知道原因,现在不免失望,不过也知道了很多鲜为人知的事情,收获颇丰。当然,心中也有一点奇怪:自己和海中花不过一面之缘,她怎么会对自己说起这么多内情?正这么想着,海中花就问道:“周助理,听式轩说你通晓阴阳,能不能帮我批批八字?”
原来是有求于我,周易反倒心中安定,笑道:“这个当然愿意效劳……不过,既然这显圣观的老和尚如此灵验,又是严总的自己人——”
海中花脸上一红,道:“我的事情,不想让式轩知道,你算完,直接跟我说,别告诉任何人。”
周易郑重地点点头。
海中花用桌上的便笺纸和圆珠笔写下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时,折了两折,递给周易,满脸希冀地说:“希望能算出一条好命!”
周易忍不住笑,说:“看你面相,已经是一条不折不扣、万人羡慕的好命了,不必担心。”
海中花粲然一笑。
程剑勋并没有回房间。周易无聊地开着电视,打开窗子,向外眺望。淡淡的月光下,一个穿蓝色套裙的窈窕身影一晃而过,正是海中花。看方向,是朝显圣观的方向走。周易心中一动,快速抓起自己的衬衣套好,蹬上皮鞋,飞速下楼。
前面的海中花走得并不快。周易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跟过来,又为什么不想让她发现。或许只是觉得她这样的美女夜间走山路比较危险,想护花一程。
果然,海中花是到了显圣观,不过她到的是后门。周易躲在一块山石后面,见她轻叩门上的铁环。半晌,才有人拖着步子来到门口,隔着门不耐烦地问:“谁啊?这么晚!”一听声音就是那知客僧。
职场屠龙术 第六章(10)
海中花低低的声音说:“容大师,是我,海小姐。”
门一开,知客僧惊喜地道:“哎呀海小姐,您怎么来了,有失远迎哈哈,快进来!”海中花进去后,知客僧又掩好门。周易略一思忖,轻手轻脚来到院墙下面,侧耳听了听,然后轻灵地攀上了一人高的院墙,顺墙头走了个直角,攀上卧房的屋顶,俯耳倾听。
只听那知客僧干笑了一声:“这个……不好吧……”
海中花道:“我和式轩的关系,想来大师是知道的,式轩有事不会瞒我,只不过,我不想求他,这才选择这时候来求您。”
知客僧继续推脱道:“严老板是我的衣食父母,他反复交代过,海小姐最好还是和严老板说一声,这钱我是不敢收的。”
海中花锲而不舍:“那这样呢?”
知客僧迟疑道:“这个……”
海中花道:“今天我只带了这么多。我只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