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线了。
我郁闷了一会儿,继续做幻灯片。
下午我和师弟去打壁球,在狭长的地下室里,我们进退趋避恶斗一个半小时,最终我大赢对方。
我洗了个澡,吹着口哨,开车从gym返回住处。
家里已经很黑。我热了点剩饭,吃完,傻坐了一会儿,打开电视,又关上。打开音响。肖邦的清冽的钢琴曲。但是过了一会,我将它也关掉。
拿起手机,拨丁丁的电话。随后的瞬间我按下终止键。
真他妈的烦。
我的MSN Messenger上, 有几个陌生女ID,是以前无聊时,我在“天涯”上找的。我跟她们一一打招呼。
有个叫“桉桉”的回应了。她在上海,呆家里做股票,老公是个国企小领导。
我跟她说,我喜欢上一个人了,很痛苦,想对方想得发疯。
她问了问背景,就让我清醒一下,“这女孩子还很年轻,心性也不会这么容易定下来。陷入的可能只有你自己。你想想清楚,不要做傻事。”
“可是真的很放不下,心里。”
“傻子。。。女孩子现在也算是寂寞期,未必是真的。如果你掉进,就是傻到家。。。大陆的女孩子很机灵。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嗯,她也没利用我什么。。。就是接个飞机,带她买个菜什么的。可是她也帮我在国内买东西啊,所以我真地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她。”
她叹道:“男人呐,都这样。”
第四节
她一直没上MSN Messenger。 我临睡前看到她的Space更新了; 上面写着,这两天睡不好,想心事,幸好周末就要到了。
老陈烧菜走的是纯北方路子,大鱼大肉,混不吝油盐酱醋。四点钟他系上围裙,开始在我家局促的厨房忙活。五点,人都差不多到齐,他已搞定九个菜。我接了鲁萍和小姑娘回来,推开门,房间里油烟弥漫。
“哟,小夏待遇很高嘛,主人亲自出马接送。”杜老师看见我们,说。
“谁说的,我是搭鲁萍的顺风车。”小姑娘笑着说。
鲁萍哈哈笑了,“哇,你这么说。好,那我们问问主人,Steve,是谁搭谁的顺风车?”
“呵呵,呃,老陈辛苦了啊!待会儿我多敬你几杯。”我说。
“小子太坏了。”老陈指着我笑骂。
大家七手八脚安排好座位,酒水,餐具,纸巾什么的,我心情好得很,忙里偷闲,打开电脑,放点热闹的音乐。
老陈将一大锅牛尾巴炖萝卜端上桌,撒上葱花。大家兴奋地盯住它,都说“好香啊!”
小姑娘笑嘻嘻地坐在当椅子用的木头茶几上,跟鲁萍说着什么。老陈最后落座,没有空位,说:“小夏,没办法,看来只有咱俩挤挤了。”
“为什么是我啊?你跟杜老师挤好了。”她笑着说。
“这个,我们不能剥夺老陈选择的自由,是吧。”老杜说。
“老陈要不你坐我这儿。”我说。
“没事,小夏大大方方的,不会介意的,啊。”老陈不由分说,就贴着她坐下去。
我以为她会让起来,但是她没有,依然笑嘻嘻坐着。
老陈又伸手搂住她肩膀,说:“没事儿,你看我们这都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她也没有挣脱,只是笑。我不知道她是无所谓,还是无所适从。
心里有股火直烧上来,好像是恨自己,又好像是恨老陈,但又像是恨她。情绪突然就跌倒冰点。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五节
她站在体育用品区的两块壁球拍子之间,犹豫不决:一块是她喜欢的黄色,另外一块要便宜四五块钱。
“挑黄色这块,我帮你付了吧。”
“那不好。”
因为上次说过要打壁球,我就怂恿她跟我到Walmart买拍子。
“没关系啊,反正主要也是跟我打。”
我买下它,给她,看得出她蛮开心的。“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打?”
“明天?”
她说好,明天三点半在gym入口处见面。
“我来接你吧,你没车,走到gym太冷。”
“嗯,好吧。”
第二天三点钟,她临时打来电话,说不去打壁球了,要跟鲁萍做瑜伽。
“没事,下次好了。”我只好说。
我出去跑了跑步,心情也没好起来。上网下了四五局棋,就这样将天色熬黑。
桉桉终于上线。我把这两天的事跟她说了一遍。“我也没跟她说什么,只是感觉她不喜欢我。嗯,半明半暗,其实她知道的啦。”
“那当然,她是装不知道。你呀,是被人勾引。说明这个女孩子不好。”
她说她是女人,对女人的心理和很多女孩子的行为很了解,她们的想法基本不对同性深藏。
“我很难过。”
“你是个笨男人。难过什么。”
“难过她不喜欢我。”
“被小女孩玩弄股掌之间,还好意思说。她不过是利用你而已。你不理睬她,她也会找其他在本地呆了很久的人。。。不过,小女孩子需要照顾也是正常的。”
“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
“如果你真喜欢她,偶尔不求回报地帮助她也可以。只是,我觉得你不应该陷入。”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跟她联系。我觉得桉桉说得有道理,我应该终止这种愚蠢的爱念。
“可不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啊?”
下午,她从MSN Messenger上跳出来跟我说话时,我正在网上找上课用的例子。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的对话框,让我的心跳了一下。
“你说。”
“我想周五去考驾照Permit,可不可以带我去呢?”
。。。“可以,周五我没什么事。”
她边上跟着一个姿色平庸的女生。她介绍说这是她们一起来的新生,姓薛,也去考证。
DMV大厅的角落安放着四五个考棚。她们领了题,坐在那里安静地做着,我盯着头顶叫号器上越来越大的数目,偶尔看一眼她们的背影。
很快她们就做完了。不出意料,两人都高分通过。
“怎么庆祝一下?”我笑着问她们。
她欲言又止,看着小薛。后者说自己已跟别人预祝过。说着,又转头问小姑娘:“晚上我们要去打保龄球,你去吗?”
她说:“我就不去了。”
我们把小薛送回家。我问小姑娘:“现在去哪里?”
“回家。”她很干脆。
我们一路沉默到了她家。我告别。
但是,车子开出没多少路,我又打她电话,问她去不去吃饭,“我们有个饭局。”
“好啊。”她答应得也很干脆。
过了一会儿,她又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跟老陈他们一起吃饭,因为老陈下午邀请过她,但她拒绝了。
“我不知道,我是跟杜老师约的,他可能叫上他们了。”
“。。。不过也没关系。我去好了。”
我心里挺高兴。但是这高兴只持续了半个小时。她又打来电话,说很抱歉,晚上她师哥王德宏在家里请客,她还是不去我们这边了。
第六节
周日我和老杜去一个叫“罐子”的酒吧消磨时间。“超碗”杯橄榄球决赛正在进行。酒吧里挤满人,几台悬挂的电视像用透明的丝线把大家的头颈牵往屏幕的方向。这种攻守瞬间易势的群体运动比起足球,更容易激发男人的血性。
在四周的喧哗中我们喝了很多啤酒。老杜让我尽管喝,他请客。
是他看出什么来了,要同情我一把?我想。然后想,看出来就看出来好了。我管得了那么多吗。
周围始终很吵。眼里的人影不断晃动。摇腕子的调酒师。弯腰的女侍。啪嗒啪嗒拍着邻座肩膀的饮者。我渐渐进入一种兴奋的状态。这样挺好。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最后,印第安纳波利斯小马队大赢芝加哥熊队的时候,所有人都很激动,口哨声,叫喊声,响成一片。我大叫:“Fuck the Bears!”
旁边有个戴棒球帽的老美醉醺醺地冲我说:“Fuck you!”
“Fuck your Mom!”我操起还剩下两三口酒的酒瓶子就往他走去。老杜还算清醒,用力把我拉出去。。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七节
我说过我们这个城市有很多华人,多得可以形成华人基督教会。教会里有多少人是真正的信徒呢?我其实对这个并不关心。我和大多数留学生一样,关心的是他们什么时候搞聚餐。是我们的中国胃让我们变得如此猥琐,以至于利用别人的信仰吗?也许是吧。但也许更是因为寂寞。热闹的场面总令人愉悦,没人能扛得住漫无尽头的独处。我年轻时很喜欢的一个歌手有一首歌,名字就叫《寂寞像是一团烈火》。出国头两年,我的二手车里,还经常播放他的碟片。后来我就不放它了。那些曾经令我热血沸腾的音乐,也不能帮到我什么。这片安静的天地,像一块海绵一样,吸收,吸收,你的喜怒哀乐,慢慢地就都不见了。
再后来,连那张碟片也找不到了。
比聚餐更有吸引力的是新年晚会。通常它是附近几个学校的中国学生会合伙对央视拙劣的春晚的拷贝。拷贝是全方位的,你甚至可以看到芝加哥领事馆的官员们像春晚中的国家领导人一样发言和鼓掌。我们,从另一面讲,也像大多数收看春晚的观众一样,并不关注他们说出些什么大道理。我们图的是个热闹。哪怕台上讲话的是洪七公,我们又岂会在意。
除了这个年复一年的正宗,各个圈子的华人还会组织一些小规模的晚会。鲁萍从不知何处得来消息,周日晚上城西有个小年夜晚会,有卡拉OK。她让我开车带上她和小姑娘一起去。恰如千百个在美国拿奖学金念书的女博士一样,鲁萍十分节省,虽然自己有车,总是舍不得开。假如别人问起理由,她就会说不能开高速。
到了那里,进停车场时,小姑娘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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