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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早年在部队儿一生下来就没见过爹的面不知爹是啥模样?那时候我就天天想啊天天盼盼望爹您早回家。有爹的娃娃胆子壮没爹的娃娃太可怜。但是最后我终于把爹盼回来了爹您还会回来吗?……
“爹您活人一世就像凉水泉子的清泉就像凤鸣山的松柏。那些心术不正的小人、猪狗不如的畜牲别看他们得意一时他们长久不了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爹您安心地走吧!儿从今往后虽干不了报国报民、轰轰烈烈的大事但也绝不会干出昧良心、亏祖宗、丢人现眼的事。爹您老人家放心吧乡亲们为我作个证见告慰我爹的英灵、让爹瞑目安息……”
董榆生小小年纪参军离家回来时却是这样一个场面放谁谁能接受得了?如今这阵朱三正在得势哪个能把他怎样?至于榆生是不是董传贵的亲生那是人家的私事别人管那么多做甚?可是看眼前榆生对他爹的感情有几个“亲生儿子”能做到?榆生哭得伤心说得在理大家陪着流眼泪开头还在小声唏嘘随后有几个妇女几乎哭出声来。最先憋不住的是“老革命”朱建明他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大叫一声扑倒在地:
“传贵哥你死得怨、死得苦、死得不值哇!蒋介石的子弹没打死你美国鬼子的炮弹没炸死你你竟死在小人的暗算之下。痛死我了哥!你死得不明不白叫我们怎样向榆生侄儿交待呀哥?……”
朱建明也是从小没爹没娘自由惯了不受约束自然纪律方面差些。干啥事没长心又占着个爱吹牛的毛病这回叫人家抓住把柄跟着受了许多苦楚。照实说“老革命”这人不偷不摸、不哄不骗碰见谁家有个大事小情还总是热心相助顶多也就混碗饭吃。说他是个“二流子”还能勉强凑数说他是“二地主”简直就是“指鹿为马”了。董传贵是从小没娘朱建明也是从小没娘董传贵在前朱建明在后俩人都是吃过安寡妇的奶的说来也算是“一奶同胞”了。董传贵属于传统型的人品朱建明是好人里头不要、坏人又不是的那种。虽然性格迥异但源于五奶奶这一层关系董传贵也看顾朱建明朱建明也视董传贵为依赖。董传贵也批评、甚至踢一脚骂两句的时候也有朱建明也翻白眼、牢骚说怪话的事也不是没有磨擦归磨擦、矛盾归矛盾俩人的关系终究还是兄弟。而今传贵没了朱建明失魂落魄暗地里不知哭过几回。他不是朱三的对手别说当面就是背后骂两句也要环顾一下左右。刚才他听董榆生哭得伤心不禁触到他的痛处仿佛董榆生又成了他的主心骨索性放开胆子不顾泥水以头触地连哭带骂:
“哥呀你走吧你放心地走吧!害你的那些乌龟王八蛋们没一个有好下场!……大将死在无名之下、哥你不值得呀!……”
乡亲们被朱建明这样一哭一闹顿时之间群情激愤院子里跪倒一片悲声四起。五奶是长辈不能下跪但哭喊是不分辈分的。她老人家一开口那是多大的嗓门一半是哭一半是喊内中不乏有借题挥的成分。
山里人孤陋寡闻见识不广但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识人标准。他们往往把人简单地分为好人坏人两种好人就是善人坏人即为恶人。朱三等人虽然给董传贵安置了许多罪名但他们并不为之所动他们认为董传贵是好人和他作对的才是坏人。因此几天来他们一直聚集在董家院内一是等榆生回来二是悼念他们心目中的好人。静立默哀也是一种手段甚至比大张旗鼓地喊口号更有威力。朱三就怕了他几次三番催促人们各安其事他就是怕人多出事有人一起哄聚起几个愣头青砸了“革命委员会”的牌子麻烦就大了传出去那是多坏的影响。
董榆生见全村老小纷纷扑倒在泥水里心中不忍受站起身来用衣袖擦擦眼睛哀声劝道:
“父老乡亲们大叔大婶们大家起来吧!谢谢大家董榆生给你们磕头了!”说完董榆生面朝乡邻跪倒在地磕了几个响头。
四爷侯四海在人群后头喊道:“榆生说了大家起来吧都起来吧!榆生你到这儿来一下。”
董万山老泪纵横看见孙子进来不由悲痛更甚心想儿子一生光明竟遭此横祸孙子回来必定也会受到牵连。
董榆生见了爷爷双膝跪倒在地还未张口已是泪水盈眶他扑在爷爷的怀里喊了一声:
“爷爷……”
董万山躺在炕上颤颤抖抖地抚摸着孙儿仰天长叹一声道:“老天爷你咋不换了我去呢?”
………【第三十七章 此仇如何得报】………
第三十七章此仇如何得报
天理自有公论。县上和公社都派人送来花圈。公社刘书记(主任)亲自主持了追悼会。凉水泉子的村民全体出动为董传贵送葬就连那个朱三也装模作样地混在人伙伙里猫哭老鼠般地低头致哀。
至于朱三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到这种场合答案是不言而喻的他肯定在笑尽管他哭丧着脸装得比所有人都痛苦万状的样子。董传贵死了侯志国是饭桶村里再也没有人会站出来和他作对了。董榆生!董榆生?等他把奶瓶子扔了牙齿长全了再说吧而且那还要看他朱某人是否还健在只要他朱三留得三寸气在在凉水泉子地面上黄毛小子想翻天誓比登天!
根据父亲的遗愿墓地建在凤鸣山的山顶。从这儿极目远眺整个凉水泉子尽收眼底董榆生知道父亲的用意死后和生前一样他不愿远离他的乡邻和亲人。墓地左前方大约半里多路的地方就是闻名遐尔的“三姓庙”。庙名是口头传诵找遍里里外外所有的地方均没有“三姓庙”的字眼。倒是一进庙门正堂大殿前的横额上书写着“碧落苍穹”四个大字含意深奥不知作何解释。全村最有学问的人该是四爷了以后抽空一定问问他“碧落苍穹”是什么意思?董榆生小时候曾经到“三姓庙”来过几回那时候庙里香火旺盛一年四季游人不断善男信女顶礼膜拜虔诚之心溢于言表。里面住着一僧一道道人跑外交一切伙食采购烧火扫除等杂务都由他操办。老道的家就在附近不远时候长了还回去小住一半天。和尚负责内政主管诵经、接待香客以及钱粮等大事。庙里供奉的神像董榆生有好多还能说出名字旁边侧殿里还有唐僧等四人的塑像朱桐生想把自己的裤带系到猪八戒的腰上无奈两相对照不成比例他多大肚子猪八戒多大肚子?朱桐生搞恶作剧把腰带挂到猪八戒脖子上被老道现追出庙门足有半里开外。如今这些早就荡然无存只有“碧落苍穹”尚在亦是斑斑驳驳缺撇少捺有横无竖的。董榆生想或许是当初红卫兵根本没有把这几个字放在眼里劈了烧柴也没有几块木头否则为啥没有下狠手哩?
董榆生跪在父亲坆前迟迟不愿离去。那个圆睁双眼、怒目而视的面容时时在他眼前环绕。父亲含恨而逝、死不瞑目啊!他怎么会不是父亲的亲生呢?尽管有人把那天“批判会”上的情形告诉了他他仍然不相信那是真的。他始终认为那是朱三们杜撰出来用以骗人的慌言天下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实存在。他是在父亲的培育呵护下长大的他热爱父亲的事业而且自己也在从事着和父亲同样的事业。他虽然现在还不是共产党员但是他确信总有一天党会相信他、接受他的。为了尊重母亲他决不向母亲问长问短只当那是子虚乌有的事本来嘛!
要想忘记也决非易事一个声音盘旋在他脑海中死死地缠住他时不时冲他喊叫两声:“董榆生董传贵不是你的亲爹你的生父在台湾!这事不是朱三一人知道不信你去问……”
该去问谁呀?他想起了丁阿姨丁阿姨肯定了解事情的内幕。要不她怎么总是问父亲母亲关系如何为什么没有弟弟妹妹……。使他好生不快心想丁阿姨管事太多这些事也要问来问去。现在回想起来很是蹊跷莫非丁阿姨话中有话?丁阿姨四十岁了不结婚难道她对父亲?……
董榆生斟满一杯酒恭恭敬敬举过头顶然后轻轻地泼之于地。他想起父亲的许多往事父亲对他恩重如山情深似海。假设不是亲生更显出父亲的为人高风亮节、坦荡胸怀世上人有几个能做到?他董榆生能有今天全仗父亲的庇护。别的不说就是那次连夜背他去县城看病其情其景至今仍历历在目。他最后一次见父亲也是在去县城的路上那个吊着一只空袖筒子的瘦高身影将永远铭刻在他的心中。
父亲走了父亲远远地离他而去了。心念至此董榆生感到无限的怅惘与凄凉。他比谁都清楚他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正如七叔朱建明所说蒋介石的子弹没有打死他美国人的炮弹没有炸死他几个小人在背后放了一把火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竟轰然一声倒地。可见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黑枪不但伤人骨而且伤人心。伤人骨的可医伤人心的难痊。善良的人总是把一切看得很简单想得很光明他们不但希望强人念经而且还希望老虎戴上念珠。
董榆生不知是安慰父亲还是劝解自己总之是他不想用泪水来为父亲送行如果那样父亲在九泉之下更难瞑目。他要让父亲的英灵永存他要活出一个像父亲那样的人出来!
想到这儿董榆生顿觉宽慰了许多他把余下的半瓶酒悉数撒在父亲坟前。本来他从部队带回来两瓶“青稞酒”是用来孝敬父亲的谁知最终却成了父亲的祭品。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猛回头后面立着一个人。
几年不见侯梅生出落成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侯梅生说:“我来这儿已经有一阵了插不上嘴只好干站着。大叔和朱三叔不和所以我也没敢上你们家去人多嘴杂怕引起闲话。来我给大叔磕个头吧。”
董榆生眉头微微一紧说:“算了吧地下净是土……”
“羞农民还怕土?天天土里爬土里滚的。活着土里刨食吃死了还得埋土里。”侯梅生一条腿着地双手合十对着坟头揖了一揖。
董榆生兴致索然说:“你走吧我想单独一人再陪我爹一会。”
“我来帮你收拾。”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