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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梅生就要出口的话被硬硬卡在喉咙里.她嗫嚅了半天:“方县长我…我还有话……”
“有话过后再说。”方国祥冲着门外扯噪子喊了一声:“老何上饭!”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看还在犹豫不决的梅生又加了几句:
“你回去准备准备工作问题我明天就办你在那边是正科级咱们平调林业局正好缺个副局长。咱们两家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关系想当年你公爹就和我……”
梅生欲言又止她看见何红士亲自把饭菜端上来了。何夫人今天出奇地慈眉善目喜笑颜开。小珠珠跟在后面一人一双筷子嘴里嚷嚷着:“开饭了开饭了。”
侯梅生忽然现这小姑娘长得怎么……?本来有一肚子话要找老县长说说的看样子这一趟算是白跑了。县长人看起来挺面善可是太固执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好像是听他训话来的.说了半天等于没说。她这趟来的目的就是要告诉县长孩子是朱三的与人家董榆生无关。她本来说这话的勇气就不足.现在她端着县长家的饭碗到底是吃饭还是说话?而且餐桌上又多了几位使她更无法开口的人。不过县长说了要把她的工作调一调这对她来说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第七十七章 吴氏一家人】………
吴天娇和董榆生在市委门口一别转眼又是一年。在这个新的三百六十五天里痴情的吴天娇哪一天不盼着她的董榆生哥哥开车来接她一天一天过去别说人了一封信、一个电话都没有。吴天娇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生老病死、男婚女嫁本是人之常理谁要是违背了这个规矩就会被人看作异类。一时间蜚短流长闲言碎语唾沫星子淹死人:
“吴处长一门心思干工作对象都耽搁了。”
“吴天娇目中无人傲气得很这么大的世界就没她看中的男人!英国的女相星期六还要回家给老伴做饭吃她才多大的官呀?”
“小吴到机关以后从未见她正儿八经地和谁谈过恋爱莫不是哪儿有毛病吧?”
“…………”
听到这些话(其实还有好多她没听到哩)吴天娇气得直骂人:
“疯子董榆生、神经病董榆生不要老婆不成家就知道豁上命挣钱等那天我放一把火把你的钱全烧了看你要哪个?”气归气、骂归骂过后还得想。董榆生一去不回头必定有些缘故。倒是那个范中义按时按点驴推磨似地每到星期六、星期天都要转到她这儿来。一坐下屁股就生根三句话不离本行从徐侠客开始讲起又返回到孔夫子周游列国。都到这时候了.谁有心思和他游西湖?老范这人也是官场上的人见过场面也不少不会看眼色。管人家高兴不高兴乐意不乐意不是吃饭就是跳舞花了钱也落不下好。开头几次吴天娇看同学份上给了他面子后来干脆把话挑明:
“老范你要是同学聚会我是每请必到陪你玩个高兴。你若要揣了那份心思我劝你还是趁早我可是有主的人了免得到时候让你苍蝇落到屁上……”
范中义急眼了.说:“老董说他和你不是…不是已经那个了……”
“他说那个了就那个了我还没那个呢!”
吴天娇不像董榆生说话历来是快刀切豆腐尤其像这种事更是不肯留后路的。
范中义是好面子的人打那以后就拉磨的驴子断了套。这之前之后朋友帮忙的同事介绍的领导干涉的一直络绎不绝。还有一位副省长的公子听说还是某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导师哩年龄仿佛人也风流倜傥慕名自己找上门来。吴天娇相视一笑说:
“久仰了久仰了。大学士假如我今天还是一只四处乱飞的小鸟.肯定会在你这棵树上筑巢的。”
那位学者仔细品味了半天似乎悟出点名堂.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很知趣地站起来伸出手苦笑笑说:
“大处长不吝赐教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最高佳位置的候补名额。”
吴天娇烦躁极了。她实在无计可施这又不是随便和别人好商量的事。出于无奈她只好决定回家向妈妈讨教。
吴大婶听女儿诉完了她的苦衷。嫣然一笑说;
“我的傻丫头呀你真是妈的傻丫头。亏你还念了这么多年的书哩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当初相中那个董榆生.怎么不问妈呢?”
“谁知道他是个闷葫芦早知他是这样的人我还不和他好呢!”吴天娇故意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嘴噘得高高的。
吴大婶知道女儿没说心里话.也不说破。扳起脸故做严肃状借着女儿的话题顺水推舟说:”算啦算啦不谈啦我女儿又不是捡残卖了的找不上对象了凭啥非要死缠着他?”
“妈!———”吴天娇倒是认真了诧异地望着母亲。
“这样的人犯不着为他操心操肺别以为自己有几个小钱不就还是个农民吗?”
“妈您今天是怎么了您忘了他对咱家的好处了?”吴天娇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解的问道。
“没忘没忘使了他的二百块钱算算利息还他四百总可以了吧!不行再加点一仟够不够?”
“妈那是啥时候别说四百四仟四万四百万都不够。”吴天娇到底没看出母亲说的是真是假。
“四仟不够给他四万。”
“天哪妈要把女儿卖了不成?”
“妈就是要把女儿卖给他换了别人还不卖哩!”
吴天娇扑到母亲怀里格格地笑了。吴大婶却眼圈一红大滴的泪水夺眶而出。吴天娇一怔忙问:
“妈?……”
吴大婶眼泪成串泣不成声哽咽道:”妈…时时刻刻…都在想着那个…苦命的娃子啊……”
吴天娇连忙起身下地洗条毛巾给母亲擦脸笑嘻嘻地埋怨道:”妈您也是说说就说说嘛您伤什么心哪?”
吴大婶止住悲声认真地询问女儿:“丫头妈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真心真意要和你榆生哥好?”
吴天娇噗哧一笑说:“妈您问得真怪我啥时候说假心假意了?”
“既然如此”吴大婶说”丫头听妈一句话明天你就去趟凉水泉子当面和榆生把话讲明。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该怎么定就怎么定老拖着也不是个事。”
“谁说不是呢?”女儿有啥心里话总爱和妈说说这次回家不就是从母亲这儿讨主意来了?吴天娇接着又说.“妈您说我怎么好意思进那个家门呢?”
吴大婶说:“丫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当初你榆生哥送我回家黑灯瞎火的又担着名声人家怎么就好意思进咱的家门了?”
吴天娇急忙申辩说:“妈这哪是跟哪呀?”
吴大婶摇摇头不容置疑地说:“事虽然不同可理还是一个理。事情在那儿明摆着不是榆生架子大变心了。他还不是觉着你如今是个干部了又当着共产党的大官儿怕拖了你的后腿不是。”
吴天娇说:“妈您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吴大婶微微一笑说:“当妈的啥不知道?那会儿榆生头次到咱们家我看你就对他有意思了。你的那点心思还能瞒过妈去?”
“妈.妈……”吴天娇伸手捂住母亲的嘴不让她往下说。
吴大婶扳开女儿的手不依不饶地继续说:“后来你长大了说亲的挤破了门。你看也不看问也不问还不给人家好脸色一个一个打走。你的那个小心眼妈能猜不透?”
吴天娇躺在母亲的怀里撒娇说:”妈他都找了两回对像了真没良心!”
吴大婶拍拍女儿的肩膀忍不住笑道:“你以为这是他的错?他当时要是因为看上了你才给咱们家放下二百块钱董榆生就是另一个董榆生了。我常想这娃多好跟雷锋一样怎么好人就偏偏让我给碰上了呢?”
“雷锋才不会哩!雷锋觉悟高怎么会给你这个阶级敌人送钱哩?”吴天娇故意抢白母亲说。
“妈怎么是阶级敌人?”吴大婶一把推开女儿变了脸生气的说”我啥时候反了革命了?啥时候反了党反了社会主义了?你这个死丫头算了我是阶级敌人你是无产阶级革命战士咱俩不是一条道上跑的车你的事我不管了。”
吴大婶赌气地转过脸去不想再和女儿说话。吴天娇见状赶忙坐起又是解释又是埋怨地说:
“妈一个玩笑都开不起。妈您想过没有那时候董榆生连夜送您担着多大的风险呀?他在部队上天天受教育能不知道分清敌我您从拖拉机上被那些人推下来他也不是没看到?……”
吴大婶也不是真生气见女儿如此一说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方才纳闷地说:“我也说呢多少年我都解不开这个死疙瘩这个榆生到底是图了些啥呢?”
“这就是人权。”吴天娇毕竟是参加工作多年见的多也懂的多。“外国人天天喊人权还说我们中国没人权。其实中国早就有人权了古时候不是就说‘士可杀不可辱’吗。就是说一个人犯了罪可以杀他的人头可以判他的死刑但是不能污辱他的人格。要尊重他的人格既要尊重朋友的人格也要尊重敌人的人格。”
吴大婶似有所悟。嗫嚅道:“莫非、莫非当初你榆生哥也是这么想的?”
吴天娇笑笑说:“我想当时他还不会有那么高的水平。不过在那个动乱的年月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非常地难能可贵了。”
“是啊是啊好人总归是好人。我不懂你说的那些大道理反正我就认准榆生是个好人。”吴大婶喃喃的说。
“妈您说我明天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说了半天你是想套我的话呀?大道理我不如你懂的多怎么做人你还要跟妈学。说过的话不说了去不去由你。不过我只认榆生一个换了别人我不让他进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