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梳子被抢了过去,连着两支银簪一起,啪的被甩在地上,本已梳好的长发顿时散了一肩。
回过头来的,是一张怒气冲冲的脸。这脸,平日里对着外人,是巧笑兮然,顾盼生辉的。可对着她,却从来都是声色俱厉的。
谁叫她是**奶荐过来的丫鬟呢?小姐素日里便与**奶不合,如何会喜欢她?没有成日给她小鞋穿就算是不错了。
眼泪在眼中打转,却没能滴落下去。
“小,小姐,对不起,我重新梳,一定让小姐满意。”
“算了算了!”那声音中,带着极度的烦躁,她转头叫道:“春儿,你快来帮我梳。”回过头来,一脸嫌恶:“你快走开。”
春儿走了过来,只一推,便将她推到了一边。
她打了个趔趄,站定了,眼中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哭什么?哭丧啊,看你这一脸的扫把星样!”小姐怒道:“你以为我想看你啊,要不是今日……”说到此处,却是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才不让你跟着去庙里呢。”
“小姐息怒,这一路上,兰儿定会好好服侍小姐。”心中再难受,这该做的事情也是要做的啊。
“你啊,就省省吧!没给我添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死命咬着下唇,直将唇咬出血来。
接下来无人再说话,屋中静寂不已。过了片刻,发髻已梳好。
春儿朝着外头喊了句:“崇子,轿子备好了吗?”
“备好了,随时都能走。”外头的声音响亮。
小姐的脸上,竟生了一丝笑意,但这笑意,却是转瞬而逝。
“那便走吧。”小姐说道,站起身来,似白云一般飘了出去。
她跟在后头,只觉心中惶惶,此去一路,不知小姐会如何对她。
可小姐要如何,她又能如何呢?
不过是签了卖身契的丫鬟,还想要有怎样的对待呢?
她闭上眼,只觉,怆然不已……
17、途中
轿子行至城门处,门口当值的见是使司家的轿子,很快便放行了。
一开始是走的官道,后来转入了岔路中。
她与小姐面对面坐在轿中,只觉尴尬,便低下头去,不言不语。
本以为小姐一路上会对她百般挑剔,不料却未听到一句斥责。
对面的那双手,却是可着劲儿的绞着帕子,似是心中极是紧张和不安。
这是为何?她心中疑惑,却未抬头。
过了一段时间,感觉轿子转了向,开始变得有些不稳起来,似是离了官道,进入了岔路之中。
又行了一阵,忽听轿外两声闷哼。轿子瞬间下坠,她只觉心慌,发出一声尖叫来。
但那轿子却又被人稳稳托住了,并未坠落。
怎么回事?
她抬起头来,却见小姐定定盯着她的目光,那目光,竟是十分的奇怪,既不像平时那么狠毒,却又并不是善意,只觉这目光投射而来,没来由的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她想掀起轿帘去看看外头究竟是怎么了,却看到小姐将手往那帘前一拦。“不要看。”三个字,只清晰不已。
她收了手。
轿外的路,却似越来越崎岖起来,轿子上下左右乱晃。
她的心中,忽然涌上来一种莫名的恐惧。
她俯身向前,伸手便去掀那帘子。
“不要掀!”小姐又拦住了。
“为何不要掀?”她忽然开口说道:“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一直的恨意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扑了上去。
轿中两人扭打成一团。
轿外之人却无反应,只是抬着轿子,飞奔而行。
……
18、缘由
一双手粗鲁的将她从轿中拉出,狠狠摔在地上。
那力极大,她摔出之后,脑袋往后一磕,头顿时嗡嗡作响。
一切似乎变得缓慢起来。
她睁着眼睛,看到了两边高耸的峭壁,和峭壁上的松树。
听到了峡谷间旋绕而行的呼呼风声。
她努力想抬起头来,可是却觉浑身无力。
这是哪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接着她看到一张男人的脸,在冷冷的看着她。
“就是她?”他开口说道。
“没错。”是小姐的声音,她看到她从轿中狼狈爬出,发髻凌乱,花容失色。
那男人往前行了一步,小姐竟然飞奔过去,依偎在那男人身前。
小姐和这男人?
她震惊不已,小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此人!
将最近的事情联系起来,前后一想,她忽然明白了过来。
原来此次,说是去寺中,其实,却是小姐约好了要同这男人私奔!
那轿外的两声闷哼,定是前来接应之人将轿夫抓了,然后换人抬轿,才到了这里。
她心中寒意顿起,可为何,这次小姐非要她同行呢?
正想着,却看到小姐缓步朝她走来,脸上怒气极重:“没想到你这丫头,力气还挺大,竟将我的脸都伤着了。也罢,反正你也没有几天的活头,早死早超生吧。”
她害怕得颤抖,心中却愤懑难平,只大声叫道:“你不过是想同他人花前月下,又何必伤我性命?”
小姐冷冷一笑:“为何伤你性命?也好,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
她走近了两步,俯下身子,清晰的说道:“就因为,你是我父亲的,另一个女儿!”
“什么?”她愕然,小姐说的是什么?她怎会是刘使司的女儿?
“你的母亲,那么卑贱的身份,怎能入得了我刘家的门?有了你之后,父亲想法子将你接进府中,又百般掩饰,却依然是被我查了出来。只怕**奶也知道此事,不然怎会将你送来我这里?不就是为了折磨你?”
“你一个如此卑贱之人,竟与我流着同样的血,想想就让人恶心。你又凭什么,与我分我父亲的爱?即使是现在我要离开家中,我也不会愿意,让你在家中胡作非为,让我父亲围着你转,得到我抛弃的那一切!”
她脑中嗡的一声响,这些言语如同烟花一般炸开,将她炸得体无完肤。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谎言。
父亲的去世、卖身契,都是谎言。她想起母亲在她临行时所落下的泪,这究竟是不舍,还是欣慰?还是担忧和悲伤?
她的眼中涌出泪来,这一切,明白的,究竟是太早,还是太迟?
小姐的脸上,有着了然于心、又近乎残忍的笑容。她直起身子,缓缓的,与那男人离开了。
……
******************
沈姝在揪心的疼痛之中醒了过来,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入了脖颈之中。
对那丫鬟兰儿来说,这实在是非人的折磨。
那男人是一个盗寇之寨的首领,在刘媛说出她是使司之女后,她便被抓,关了起来,期间受尽折磨,又受人蹂躏,她忍受不了,终于精神失常。
在她疯癫了之后,看管她的人便放松了警惕,竟让她胡乱的跑了出来,又进了疏影寺,在主持开那禁地之门后,她又进了那禁地,在里面游荡,到如今才被发现。
沈姝经历了兰儿心中那种绝望和疯狂之痛后,只觉身心极是虚弱和疲惫。
她松开手,丫鬟兰儿却是静静的立着,似乎是心中痛苦得到了宣泄,身体也不再抖动。
竹林外,玉儿正担心的看着这二人。其他人,也在看着那竹林之中,二人的行动。
不过片刻,便听到沈姝击掌之声传来。玉儿急急的赶了过去。
“小姐,你没事吧?”玉儿看到小姐满额的汗,拿出手帕来帮她擦干。
沈姝摇了摇头,只道:“走罢。”
玉儿便又带着二人回到了张知府他们等候之处。
张知府虽觉不耐,但却还是问道:“如何?”
19、查
沈姝微微点了点头,道:“我将她所说片段之话联系了起来,猜到了一些大概。不过,还需要与大人和杨捕头进行进一步推断,不如还是先回衙门?”
张知府听她似是有什么不便在众人面前说出的事情。意外之下,还是挥了挥手道:“那便赶紧回衙门吧。”若是她所说之话解决不了此案困境,那还得另想他法呢。
衙役们听得令下,赶紧整齐排好,在前开路,一行人又往寺外方向行去。
走之前,沈姝同玉儿轻轻说道:“你且带我走过那主持身边,我同他说几句话。”
玉儿应了,经过那主持身边的时候,沈姝只低低说道:“主持请勿忧心自责,那丫鬟是疯癫之后,无意之中进了贵寺禁地,疯癫之人,行事难免不同常人,故也不能完全说是主持失察之错。”
主持听她此话,是在帮他说话,也告知了他当时的情形,让他有所交代。他只觉这女子,似是知道他心中所忧所念,这才出言相助。他双手合十,叹息道:“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善意。只是,这失察之责,老衲怎么都是辩不了的。自该闭关思过,求佛祖谅解。”
说罢,他看了看沈姝,又道:“施主面色不太好,似是体虚气短,还得好好调理才是。”
“知晓了,多谢主持提醒。”沈姝行礼之后,便同玉儿一起离开了。
一行人匆匆回了衙门。
还是在那处花厅之中,沈姝将她所知情况同张知府说了。张知府是越听越惊讶,这也太离奇了些,那刘府千金,竟然不是失踪,而是同他人私奔!而那丫鬟,竟也不是丫鬟,而是刘使司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女儿!
如这话都是真的,那么刘使司那边,既是好交代,也是不好交代。
好交代的是,既然不是失踪,而是私奔,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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