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郁见他沉默,知他内心在动摇,她的心中,更加笃定了。
她不怕将此事,同宋一柃说出,便是算定,宋一柃会对她提出的,带走徐紫一事,极为感兴趣。若是徐紫不在这里了,那么就没有其他的事情,能够阻碍她去寻乌廷渊了。
“你放心的走罢,我自会同堂主解释,你二人不过是两情相悦,私奔走了而已。堂主也不会,心存芥蒂。”
真的,带徐紫走么?
91、离开
宋一柃的目光,落在沉沉睡着的徐紫身上。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垂下来,在脸上落下淡淡的阴影。双颊洁白、却无血色、但轮廓润然,呼吸均匀,神情宁静。
此时的她,并不像平时一般冷漠,难以接近,而却是柔弱得,让人心生怜惜,只想好好的保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伤害。
真的可以,带她走么?
从此相依相伴,浪迹天涯?
宋一柃的心中,燃起了一个小小的火苗,而这火苗,越烧越大,越烧越大,直烧得他心中血液沸腾、难以自抑。
带她走罢,带她走罢……
一个呢喃之声在他耳边反复响起,就如同魔咒一般,他心中颤动,双手,竟紧紧的握起拳来。
阮郁看到在宋一柃的脸上,掠过极为复杂的的表情,犹豫、纠结、疑虑、彷徨……到最后,终于平息下来。
只听他挣扎着开口说道:“好,我带她走。”
听得此话,阮郁身子一松,只觉心中大石,陡然间放了下来。
“你且,等我一会儿,我去取些东西便来。”宋一柃沉沉说道。
“好。”阮郁应道,脸上,浮现出笑容来:“我在此等你。”
宋一柃果如她所料,没能逃得过这情字的诱惑。但其实事到如今,圣渊堂多他二人不多,少他二人也不少,如此决定,也是明智之举。
宋一柃闭了闭眼,退后两步,又望向昏睡着的徐紫:“你好好照顾她。”
“会的,你放心吧。她定会好好等着你回来。”阮郁只说道。
宋一柃转身迈出门去。
他走在路上,形色匆匆。
路上冷风一阵阵刮过来,寒凉入骨。
吹了好一会儿,他昏沉发烧的脑子,忽然清醒了过来。
他的脚步,也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失去的理智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脑中。
现在圣渊堂正在危难之中,若是他和徐紫走了,圣渊堂面临的大战可怎么办?
要说少二人帮忙还算好,可他们这么一走,对于大家的士气却是极不利。说不定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而且乌廷渊待他不薄,圣渊堂也是他曾经付出努力的地方,就这么走了,可以吗?
若这次圣渊堂就这么覆灭了,他却未付出任何努力,将来的他心中,会否后悔,并责怪自己,是个只重感情,却不顾义气之人?
还有,徐紫呢?在他表白那天,她就曾断然拒绝。她的心底,未必是想他带她走的罢。若她醒了过来,责备他在这危急时刻离开圣渊堂,他又该如何回答?
他如何让她接受他这个不仁不义之人呢?
宋一柃冷汗涔涔,停住了脚步。
不,他不能这么做。
他这么做,不仅仅是背叛圣渊堂,也是背叛徐紫,背叛他自己。
他怎么能这么做呢?
他蓦然转身,朝另一条岔路走去。
他要去,找乌廷渊,将徐紫从阮郁手中,救出来。
……
站在沈姝面前。
想起这些,宋一柃只觉心中酸楚,都说不出话来。
阮郁对徐紫所做的事情,他觉得是既气愤,又心疼。
当然,阮郁最终也付出了代价。
她,离开了圣渊堂。
乌廷渊虽然对她当日支持他很是感动。但是,得知她如此背叛圣渊堂之后,他很是失望。这种失望,比徐紫那时,未完成杀沈姝的任务,还要更甚。
徐紫虽然未完成任务,但她从未欺瞒过他。
而阮郁,知而不报,如此欺瞒,害得徐紫受如此重的伤。同时任务失败,无法交代。她却觉此事是理所应当。如此之人,他怎能留下?
阮郁的惶恐、狡辩、苦苦哀求,都未能动摇他的决定。
他甚至,让她连夜离开了,连最后一晚,都没能留在圣渊堂。
临走之时,阮郁失声痛哭,她抬起头来,她眼中对乌廷渊的依恋和愤恨,都是那么清晰。
她也是一个为情所困的人,只不过,行差步错,再难相容。
……
定了定神,宋一柃又接着说道:“沈姑娘,因着阮郁无法继续照顾徐紫,我此次来,便是想请玉儿和你去疗伤室照顾徐紫。”
92、静谧
宋一柃这么说,其实只是想让玉儿去照顾徐紫,但离了玉儿,沈姝自己也是不便,所以才请二人一同前去。
听了宋一柃的话,沈姝稍稍有些意外。
“深夜打扰,确是冒昧,但是因着在这宅中,除了阮郁之外,就只有沈姑娘和玉儿是女子了。无奈之下,只能前来相问。”
原来是这样,沈姝缓缓答道:“既是如此,待我问过玉儿,她若是愿意,我自然是应下的。”对于徐紫,沈姝的心中,存了几分好奇,虽然徐紫可说是将她掳至此地,但来这里之后,她却是对沈姝百般保护,显见得并无害她之心。若是能帮徐紫,她当然会帮。
只是,玉儿每日,照顾沈姝,已是辛苦,若再加一个徐紫,就怕玉儿身体受不了,还是先问过玉儿之后,再做决定了。
宋一柃点点头,道:“那便劳烦沈姑娘问一下玉儿姑娘了。”
“我愿意去。”一个声音自沈姝身后响起,正是玉儿的声音。
原来,他们刚开始说话的当儿,玉儿便醒了,下得床来,正好听到二人在说去照顾徐紫的事情。玉儿毫不犹豫,便开口应下。
那日在地牢中,玉儿听沈姝说,是徐紫阻止乌廷渊杀她,而且救了她,玉儿心中,很是感激。如今徐紫需要帮助,她自然不会推辞。
“那真是极好。”宋一柃脸上显出喜色来。
乌廷渊让他来找沈姝和玉儿,却说了,不能强迫她们,要她们愿意才行。他本还犯愁,不知她们会否同意帮助徐紫,毕竟是非亲非故的人。但如今她们答应得,还挺爽快,他心中大石,总算是放了下来。
“那二位可否收拾一下,现在便同我一起去疗伤室?”
现在?沈姝略略有些惊讶,但未多说,便道:“玉儿,那我们收拾收拾,就过去罢。”
“好的,小姐。”玉儿应道,收拾了几件衣物,又打好包。
宋一柃帮她们将包袱拿着,三人一同朝疗伤室方向走去。
……
“就是这里了。”宋一柃迈进门去,只说道。
玉儿搀着沈姝,迈进门去,见到徐紫在床上沉沉躺着。旁边,还有一张床,正是陪护之人睡的床。所幸床不算小,沈姝和她二人,还睡得下。
玉儿将东西放下,对宋一柃道:“公子回去罢,徐紫姑娘便交由我们照顾了,放心罢。”
宋一柃点点头,又看了看昏睡着的徐紫。
心中万般感慨,只化作沉沉的一声叹息。
然后,他拱手说道:“如此便劳烦沈姑娘和玉儿姑娘了。”
“不妨事。”沈姝说道。
宋一柃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玉儿扶沈姝在床边坐下,又去看了看徐紫,然后说道:“看徐紫姑娘的情况,似乎还不算太糟。小姐你先睡罢,我守一会儿再睡。”
沈姝点了点头,她确实,也帮不到什么。
于是,便上床歇息了。
玉儿吹熄了灯,在徐紫的床头坐着,看着徐紫。
床那头的窗户之中,投下月光来,将徐紫的脸,映得格外清晰。
“真像啊。”玉儿感叹了一声:“要是你们穿一样的衣服,睡在这里,只怕连我,都分不清楚谁是谁呢。”
“嗯。”沈姝模糊回道,却未接着往下说。
室内,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室外,风声渐熄,月光如水洒下,此刻的圣渊堂,显得静谧无比。
所有的一切,都在暗中进行,为的便是,掩人耳目。
而今夜,在这堂中,无眠之人,又有多少呢?
93、镜花水月
在床上昏睡着的徐紫,只觉自己,在做一个长长的梦。
在梦中,她和许久未见的爸爸妈妈在一起,和老师同学们在一起。
穿着简单的衣服,读书学习、玩耍嬉戏。
她不再是踩在危险边缘的人,而是回到了许久以前,那个无忧无虑,满心欢喜的少女。
为了一集动画片,一颗棒棒糖,就能开心的咯咯笑的少女。
……
可是,美梦延续之中,却总是,被奇怪的声音所打扰。
那些声音,远远近近、或熟悉或陌生、或激动或平静,在她的耳边交错响起……
她只觉嘈杂叨扰,但却是驱除不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梦中画面竟渐渐的淡去,淡去。
她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幸福就那样逝去,逝去……
只留下,让人心悸的悲凉。
……
梦境消失。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里?
她茫然的看着那白底银梅图案的帷帐,只觉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觉胸口一阵疼痛,她不禁咳嗽了起来。
“你醒了!”欢喜之声响起,一个女子奔了过来,扶住了她。
她转头一看,这,这女子是……脑子似乎是迟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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