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亲生父母,都在那里?”
“是的。”徐紫说道。
沈姝心中柔软,似是感受到了徐紫的那种痛,她便说道:“会有办法的,既然,你能来到这儿,那么,必然会有回去的办法,只等待着,就好了。”
徐紫将那痛苦从心中压了下去,又叹了口气,道:“只能是,希望如此了。”
……
二人聊着的当儿,疗伤室的门边,一个人影定定的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就如同一个雕像……然后,过了许久,那人影终于缓缓的,缓缓的后退了几步,悄然离开了。
那人影,正是宋一柃。
宋一柃挂念徐紫的伤势,便来了疗伤室。
却在门外就听到了她们说话。
他心中一喜,徐紫醒来了!
他的心,似是被阳光照耀一般暖然。
他实是想飞奔进去,见到徐紫,可不知为何,那脚步,竟怎么也迈不进去。
他在门口默然的停住了。
听到徐紫在里面,说起她是不该存在于这里的人。
他的心中,便想起那日,她拒绝他时,所说的话。
他本以为,当时她不过是在说着托词。她又怎会,是不属于这里的人?
但如今,她同沈姝,也是这么说。
难道,这是真的?
她终究会离开这里,他许是,再也见不到她?
他只觉心中,裂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鲜血渗出,痛不可抑。
对她的感情,已经深深的埋在心中,若是无处可寄,难道能够,生生的挖出?
可是,他又有何资格,再同她说感情?
阮郁用带走她来诱惑他,而他竟然,同意了!
他无视了她的想法,无视了圣渊堂的危机,他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他又有何资格,再见她的面?
他缓缓的朝后,退了几步,然后,悄然的走了。
……
夜晚。
徐紫伤势未愈,白日里说了不少话,只觉精神困乏、便早早的睡了。
玉儿又收拾了一会儿,也同沈姝一块儿睡了。
夜色蒙蒙。
月亮渐渐隐入乌云之后。
不久,一阵狂风卷起,雨点便啪啪的打了下来。
“怎的又下雨了。”玉儿被雨声吵醒,迷迷糊糊的起床去关窗户。
模糊之中,却看到窗外有一个人影在站着。
玉儿一下子被吓醒了。
那人影的样子,却是熟悉。
什么?难道他,又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玉儿只觉手脚冰凉。
白日里见到他,她可没有那么怕,但不知为何,黑夜的他,同白日的他并不一样,简直,浑身都是恐怖的光,她可不要见到他。
算了,不关窗了,他总不会进来罢。
玉儿退回床边,又爬进了被中。
沈姝也醒了,只觉玉儿缩成一团,似是很害怕,便轻声问道:“怎么了?”
玉儿“嘘”了一声,道:“他,他又来了,还在窗户那儿。”
“是么?”沈姝说着,便要坐起来。
“你别去。”玉儿道:“看他便不是好人,万一他心怀恶意,可怎么办?”
“不妨事。”沈姝说道:“他不过是跟我说说话,没事的。”
“不行啊。”玉儿很是紧张,低声说道:“要不,叫醒徐姑娘?她或许,能制止他?”
“不用了。”沈姝道。夜晚的乌廷渊,并非是白日的他,就是徐紫,也未必有办法。更何况,她的伤还未好,行动不便,叫醒她,万一加重内伤,可就不好了。
沈姝细细听了听,徐紫的呼吸均匀,显是未醒。
想是伤得不轻,脑中,不如平时警醒。
“别担心了,我去去便来。”沈姝道:“也不用等我了,你好好睡吧。”
玉儿的手,紧紧抓住沈姝的手,手心潮潮的,都是汗。
沈姝抚了抚她的手,摇了摇头。
穿上衣裳,沈姝朝门口慢慢行去。
玉儿制止不了她,只得下床来,拿了一把油纸伞,塞在沈姝手中,然后眼睁睁的看她开门出去了。
……
外头风大雨大。
沈姝回身关上门,撑起油纸伞,那雨被风吹得飘摇起来,雨点依然落在她的裙上、鞋上。
一个声音在她面前响起:“你终于来了。”
沈姝微微一笑,道:“多日未遇了,无名。”
96、温暖
无名听得此话,倒是哈哈大笑了。
笑罢说道:“沈姑娘果然聪慧,仅凭一句说话便知是我无名,不是乌廷渊。也不枉我在这儿白白等你许久。”
说罢兴冲冲的道:“走罢,那日未聊尽兴,今日接着再聊。”说罢不由分说,抓住她的左臂便腾空而起。
沈姝不及收伞,只得松开手去,那伞飘落在地,被风刮得只滴溜溜的转圈。
密集的雨点砸在二人的脸上、身上,无名却浑然不觉,只知向前行去。
未过多久,便到了那岩洞。无名带沈姝走进岩洞,让她在石上坐下。然后无名便噼噼啪啪的拾掇着,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沈姝有些疑惑,但未言语。
不一会儿,沈姝只觉身前不远,有暖意升起,她伸出手去,缓缓往前。
手心被炽热之感包围了,那炽热之感,越来越大,延伸而去,投映到了她的身上、脸上。
这是什么?
她惶然抬起头来,这炽热又惧然的感觉……
是火!
是极大的,可将她吞噬的火!
记忆中那惊怖之感漫溢在她的心中……
烟雾、窒息、灼烤、汗如雨下。她跌倒在地,却站不起来,无人可以帮她,周围,只有噼啪的木头燃烧的声音。这声音,深深的扎进她的心中去,绝望如海掩盖了她……
“啊!火!”她尖叫一声,惶然往后倒退而去。
身后的石头绊倒了她,她却依旧往后跌跌撞撞的爬去……
那夜发生的事,是她心中,永远的伤和痛。而这种恐惧和苦楚,更是她无法承受和忘却的。
那一夜,她失去了家人;那一夜,她被困烈火之中;那一夜,她知火焰之力,知恐惧之骇然……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改变了……在那一夜,好的,全部,消逝不见;坏的,却永远的,留在了她的心中……
平日里,这些惧怕和痛都被掩盖了起来,但如今,却被毫不留情的生生撕开了。
她退到角落,无处可再退,恐惧得瑟瑟发抖起来。
……
一双大手,抓住了她的双臂。
“怎么了?你为何会这么怕火?”一个声音沉然的响起来。
沈姝脑中,依然是那夜的绝望之情,就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她一把抓住了那双大手,扑入了他的怀中,竟大声呜咽了起来。
被软香之身抱了满怀,无名的身体都僵住了,又觉惊诧不已。
沈姝,她这是怎么了?
他本是见她淋雨了,便生起一大堆火,想同她一起烤火,将衣衫给烘干的,怎么,她却会有如此反应?
怀中的身子,渐渐缩成一团,一边呜咽着,一边发抖不已。
无名心中,竟涌上怜惜之情来,他的手,不自禁的,将她紧紧的回抱住了,许久许久……
……
沈姝终于恢复理智,清醒了过来。
周围,是一种陌生且清然的香气。
她的身子,在一个温然的怀抱之中。
她竟然,还在无名的怀里!
她如触电般的推开了他。
默然了一会儿,二人都未说话。
四周一片静寂,那堆火,已然被无名挑沙灭了,周围也不再有噼啪之声。
“对不起,我……”沈姝开口说道。
97、酒
“沈姑娘定是有所隐衷,才会有如此反应,不妨事。”无名忽然说道。
沈姝听无名如此说,显是不想二人太过尴尬。她微微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接着便将沈府那场大火,告诉了无名。
无名听后,很是惊讶:“没想到你也是一夜之间,亲人尽失。真是造化弄人。”说罢又道:“说起来,你我也同算是天涯沦落人了。人生苦短,无暇享受,倒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若是不嫌弃,我这里刚好有几壶好酒,不如同沈姑娘一同饮罢,也算是逍遥自在过了。”
沈姝从未沾过酒,做沈府大小姐的时候,久居深闺,管教极严,自然不可能饮酒;出了沈府之后,日日为了生存挣扎操心,也没有机会饮酒。此刻,沈姝的心中,刚才的火引发的痛苦并未能完全压制下去,还留着不小的余烬,而无名的提议,倒是让她感觉到或许这是一种能够放松和忘却之法,她便点了点头。
握着那小小的、满满的杯子,沈姝先是浅啜了一口。
即使是一小口,却也觉得是一股滚烫的火自喉间一路烧下去,灼得她咳嗽了起来。
“沈姑娘之前未饮过酒?”无名有些意外,又道:“那可真是一大憾事,幸得今日得尝,要多喝些才是。”说罢,他便将手中酒壶竖起,往口中倾倒而下,喝了好几口。
沈姝一闭眼,将杯中剩余之酒尽数倾入口中,又吞入腹中。
就如一条火龙直烧入肚中,喉间腹中依然难受,但这一次,她忍住了没咳嗽。
三杯酒下肚,沈姝只觉有热气直冲上脑门,脑中,又开始昏沉起来,两颊,也开始泛红了,烫得厉害。
她却觉这酒,真是人间极品,消愁忘忧,果不在话下……
可她却知不能再喝了,挣扎着站起身来,道:“今日只怕不能多聊,还烦请送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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