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祈主仆都是将她俩当作半个主子,历来都是供起来的,不敢差遣。
胤祈身边的太监,则是有整整八个。除去苏遥和张振春是胤祈身边得用的,其他都是做些看门烧炕,洒扫护园的零碎活计。
此时弘昼来了,又带进来四个人,这小院子里人可当真是不少。
瞧着西厢给弘昼收拾屋子,康熙赐下来的,弘昼自己带着的东西,摆得满满一屋子,进进出出都是人在跑动,胤祈道:“这才是搬家呢,这样麻烦。”
弘昼笑道:“侄儿也是第一遭挪动,才知道这其中有这么多的麻烦事儿。倒是打扰二十三叔的清静了。”
胤祈看了看他,笑道:“你今儿倒是恭敬。”
弘昼听了,这才慢慢地嬉笑起来,道:“这不是才到了二十三叔的地头儿上,还都不熟悉。二十三叔要是给我个排头,我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是以才要好生讨好二十三叔,免得二十三叔挑出侄儿什么过错来。”
胤祈噗嗤一笑,道:“你倒是歪理最多。”
弘昼又笑了一回,不再说话。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只看着太监宫女们忙活。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弘昼声音极轻地道:“多谢二十三叔了。”
他声音也只是能够勉强听到,胤祈听到是听到了,却不由得怔了一下,然后笑道:“谢什么。咱们叔侄,又是年纪相近。我的屋子让你住一段时日,也不值当你谢我一回。”
弘昼深深地看了胤祈一会儿,那眼神浑然不似才八九岁的小少年。胤祈也瞧着他,眼神交汇间,两个人虽说不是心有灵犀,却也知道彼此想说些什么。
过了许久,弘昼才收回眼神,笑道:“可不是这样?二十三叔是我的叔叔呢,侄儿就不再和二十三叔客气了。”
胤祈眯着眼晴对他笑,然后道:“这也算是我做叔叔的心疼侄子了。”
弘昼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可不是二十三叔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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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上天色擦黑,弘昼的东西才算是勉强收拾停当了。胤祈带着他去见了康熙,今儿晚上康熙倒是没有留饭。胤祈想了想,就带着弘昼去了二十一阿哥胤禧那儿。
虽说他和这位二十一哥也不算熟悉,不过好歹要比弘昼好些。既然是进了宫,就得认识认识这住在隔壁的邻居。弘昼又是小辈,去往见礼才是规矩。
出了养心殿,跟弘昼说了要去二十一阿哥那里蹭饭吃,弘昼便笑道:“原本还想着跟二十三叔说这事儿呢。又怕二十三叔觉得沉心,这才没敢就提。谁知道二十三叔先说了,倒显得侄子失礼了呢。”
胤祈瞟他一眼,道:“在你看着,我就是那么小气的人?”
弘昼嬉笑道:“却不是呢。只是担心,我才入了宫,就去寻了其他的叔叔们,二十三叔心里难免吃味。毕竟我是皇上宣召进来陪二十三叔的么。”
胤祈嗤笑一声,道:“我的格局且还没有那么低呢。皇上召你进宫,也不过是为了好生教养你,若是寻人陪着我玩耍,那么些上三旗的公子哥儿,会的玩意儿可不比你多?”
弘昼便正色道:“哎,话可不能这样说。二十三叔没见识过我的本事,怎么就知道我会的玩意儿不比人家多?”
说着话,就将方才提及的与其他阿哥结交的事情,带了过去。胤祈一边走一边和弘昼说笑,心里却着实感叹起来。
这个弘昼,原先和他熟悉起来之后,虽说觉得他并不像是历史上和亲王那样荒唐可笑,却也没把他看得太重。
此时许是因为被选召入宫的是弘昼,而不是历史上的弘历,胤祈也发觉了,历史在这里又一次有了改变,这才终于把和亲王与弘昼这两个人分开了看待。于是就发现,弘昼的算计眼光,言谈举止,都不仅仅是历史上那个和亲王的水准。
若是胤祈所见到的,真的就是真实的历史,就是历史上的那些人物,那么只怕真要说一句,和亲王当真会藏拙。
如果不是因为有了胤祈的存在,是弘历入宫,弘昼也就没有分毫今日的光彩,而是逐渐成为一个疲赖滑稽的皇子,然后变成一个荒唐可笑的王爷了吧。
从他对胤祈的道谢,从他能够明白胤祈那句“心疼”的真正意思,从他果断地选择相信与他其实并无深交的胤祈,隐晦地将自己入宫的目的之一告诉了胤祈,就能够看出来,这个少年,已然有了许多成人也没有的锐利眼光,敏感心思,和决断之智。
不管是不是因为胤祈的缘故,康熙选召了他,总归现在他是在胤祈身边留着。先行道谢,讨好了胤祈,总不是错。
而胤祈说心疼他,也算是一种冒险。弘历和弘昼之间的事情,是摆不到明面上的,胤祈这么近乎于揭破了一般地说出来,也是向弘昼的示好,和取信。而弘昼听明白了。
于是他选择也给了胤祈信任,告诉了胤祈,他入宫,也是要交好,甚或是拉拢其他小阿哥的。而他的目的,很显然就是为了雍亲王的嘱咐——不然,简简单单一个少年,为什么要费心费力,还冒着被胤祈厌弃的危险,去和那些根本就不熟悉的小叔叔们交际?
在胤祈表示,他不会在意弘昼的这些行为,还会给予适当援助之后,这一场隐晦的试探和最终心知肚明的协议达成,让两个人都相当满意。
因为胤祈答应了援手,弘昼也顿时增添了些真诚,笑脸瞧着都少了分作假。
这样也好。胤祈心中暗自盘算了一回,他这也不算是站队了——谁能怀疑一个才进尚书房的小阿哥站队了呢?可是又在弘昼这儿暗暗显示了自己对于四阿哥的支持。日后若是他继位了,必然不会因为站队问题而不待见自己了。
只是却有一个担心的问题。
要是日后,弘昼和弘历争起了皇位,那他算不算是站了队了?
又一想,自己是皇叔,弘昼和弘历两个,和自己错着辈分呢。再怎么龃龉,只要自己装聋作哑,他们也就没有理由和自己过不去。
想到了日后兴许会有所改变的历史——且不是细枝末节的改变,而是巨大的改变——胤祈就忍不住觉得得意和兴奋。归根结底,这些改变也都还是因为他。
如果能够让历史拐个大弯——胤祈暗暗想着——就算是冒险一些,站在了弘昼这一边,又有什么可怕的?那冒险,也是值得的。
横竖不过是像原本打算的那样,做个无权无势,普普通通的宗室奉恩辅国公罢了。就算日后仍旧是弘历继位,他也不能将自己的叔叔杀了。
一边想着,胤祈对弘昼微微一笑,道:“前面那院子,就是二十阿哥的居所,不过今日他却是出宫去了,等明日咱们再跟他约好了,专程上门拜访。”
弘昼不知道他如何忽然有这么一笑,也不多问,只道:“今晚回去,还烦劳二十三叔相告,不知二十阿哥喜欢些什么?侄儿也好备礼。”
胤祈微微眯眼,笑道:“你却不必单叫我叔叔,称呼其他人却是专程显得疏远——我既说了不在乎,难不成还会反悔?”
弘昼只笑道:“这不是因为侄子打心眼儿里觉得二十三叔可亲么?”
胤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却是笑着的,只道:“早就知道,你原是个小滑头!——跟上来吧,前面就是二十一阿哥的院子了。是你拜访,叫赵辉去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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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换鞋
第十六章 换鞋
直至二月中还有春雪,这一年又是春寒。弘昼笼着手站在绛云映华的匾额底下,不时地跺跺脚,他觉得,若不是如此,他的脚可就要被冻在地上了。
不多时一个十来岁身穿深蓝色太监服饰的少年从绛云映华里走了出来,弘昼连忙问道:“苏遥,二十三阿哥还没收拾了当么?皇上该催促了。”
苏遥笑道:“烦劳五阿哥久候了,我们爷正穿靴子呢。他说是暖从脚底生,靴子穿厚实了,才不觉得冷。所以奴婢们找他的貂毛靴费了些时候,五阿哥千万担待。”
弘昼咳了一声,道:“还是二十三叔先见之明。我可不就是脚上穿得薄了,这会儿觉得可真是冻得很呢。”
闻言,苏遥忙看向他脚下。一双掐丝金云纹缎子面儿的小朝靴,若不是如今的天候冷,倒真是华贵得紧,正衬着这位皇孙的身份。
瞧见弘昼又跺脚,苏遥便道:“这可是怪奴婢们粗心了,怎地没想着给五阿哥找厚靴子出来?当真该打!该打!”
说着他不轻不重地给了自己几巴掌,然后又笑道:“阿哥也进去,让高慧姐姐给找双靴子穿?她给我们爷做的鞋袜衣裳,我们爷说是都能穿到二十。大大小小什么尺码的都有呢,想必也有阿哥能穿的。”
看了看弘昼的脸色,苏遥又道:“阿哥莫要嫌麻烦,这身子最是要紧,冻着了可不是小事!至不济,也求阿哥心疼心疼奴婢们,阿哥这么受冻,奴婢们心里那是一个难受啊。若是让我们爷知道奴婢们这么不尽心,少不得这整个屋子里大大小小,都是一顿捶!”
弘昼哈哈笑道:“你苏遥嘴巴伶俐,可说到最后还是露出了话音儿了!可不就是怕二十三阿哥捶你们!罢了罢了,我今儿也做一回心疼奴才的好主子,哪怕是拼了被皇上训斥呢,也跟你进去换双鞋罢了。”
苏遥哈腰笑着,跟着他走进了绛云映华。
一进门,转到左边儿暖阁里,就是胤祈日常起居的地方了。弘昼走进去,正瞧见胤祈往身上套一件缀着黑貂皮子的马甲,便笑道:“二十三叔这是准备骑马去呢?还准备得这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