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祈又道:“再说了,四哥是亲王身份,一部主官,又管着内务府,这进进出出的人,有多少都是四哥手底下的呢。他在这儿跪着,可是没脸了,日后怎么降服底下的人呢?”
康熙便点了点头,道:“也是这个理儿。还有么?”
胤祈想了想,又道:“方才儿臣去瞧弘昼,弘昼也说求皇上饶过四哥呢。”
康熙憋不住笑,边笑边道:“你还有什么理由?”
胤祈道:“哎呀,四哥在外边跪着,最心疼的不还是皇阿玛?听说他今儿早上老早就起来办公,也没好生吃早饭。忙活了大半个上午,又跪了这么长时间,大冷的天,怕是到了这会儿,再跪下去要跪晕了的。
康熙摇头道:“谁说朕心疼他的?”
胤祈听了,干脆又重新坐下了,接着玩炕上的物件,嘴里道:“既是皇阿玛也不心疼他,胤祈还说什么?胤祈也不心疼他了。”
康熙忍不住噗地笑了,道:“你呀,你还学会了以退为进了!成了,你去外边叫胤禛起来吧。你告诉他,不是朕饶了他,是他有个好弟弟,给他说了好些好话。让他也承你个情,叫你费了这些口水,落个好处。”
胤祈应了,便走出去。四阿哥在外面,隐约也是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的,知道是康熙的意思,胤祈伸手扶了他一下,他便站了起来。
又听见里面康熙道:“胤禛,你进来吧。邢年,该传膳了吧,中午留四阿哥和二十三阿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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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上是四阿哥受了惩处,可实际上的好处都被他得了去。众人瞧康熙护着弘昼,竟是能借口四阿哥失手打了胤祈,责罚了四阿哥,想必是看中弘昼的。
便有好些人想到了观圣孙上面来,只是四阿哥瞧着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人前人后都是老样子,也不敢在他面前试探什么。
又有好些个人都说弘晰阿哥不能惹,便是四阿哥这样的亲王阿哥,他的儿子冒犯了弘晰,也是被打得死去活来。后来胤祈听说,弘晰黑着脸好一阵子。
自那之后,再没见过弘晰那边的人过来跟弘昼套近乎的。连带着胤祈,乃至是胤禧胤祜,都落得个清静。
而那日中午,康熙吃了饭喝茶时,说的那句话可真是给四阿哥吃了好大一颗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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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康熙捧着杯子,慢悠悠地道:“胤禛,你可是知道今儿为什么朕要罚你?”
四阿哥道:“儿臣驽钝,请皇上赐教。”
康熙便直直的看着四阿哥的眼睛,道:“今儿朕是教训你,要得会收敛住脾气——不是为了你打了谁,而是为了你性子暴躁。朕看着,你打小儿那几千几万遍的戒躁用忍,都是白写了不成?你别说你在公务上稳当,私下里随便些没什么。等到日后,哪还有你的私下里!”
四阿哥听了,顿时便怔住了,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康熙。
这话说的意思,也就是——日后要传位给四阿哥了!?
自来只有天家无私事呀!
别说是四阿哥怔住了,就连一旁陪坐的胤祈,只觉得有一道天雷从头顶上劈了下来,险些就要把手里的杯子落在地上了。
而四阿哥还能旋即反应过来,把话转到了别的上头,当真是让胤祈不佩服都不行。
四阿哥眼神还有些发直,嘴里已经说道:“皇上教训的是。君子慎独,儿臣谨记,日后便是自己一个人时,也时时注意收敛脾气。”
康熙便点了点头,道:“你这就下去吧,朕还想歪一会儿。胤祈也别在跟前儿淘气了,跟着你四哥去外边儿找刘统勋读书。”
胤祈忙应了,跟着四阿哥一道行礼,然后出了清溪书屋。小心抬头看四阿哥,只那张脸上没有分毫表情,仍旧是冰雪一般。胤祈不由得觉得心中害怕。
一个人能将自己的喜怒掩饰得这样分毫不露,也真是可怕。康熙方才就差说明白了,可四阿哥这么亲耳听着,还能保持一张棺材板似的脸,他要得多么压抑自己。
胤祈有些担心,这么压抑着,四阿哥的心理还正常么?他把一切情绪都压抑到最低,单纯靠念佛经,吃素斋,就能宣泄得了吗?
等到胤祈看见自己的手拉住了四阿哥的衣袖时,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爪子砍了。
谁让你同情心爆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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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有些讶异,低下头看胤祈,问道:“怎么了?”
胤祈咽了咽口水,迅速想了个借口,忙在脸上摆出笑模样,道:“四哥,十三哥还好么?那天他发病时,瞧着可真是吓人。不知道现下好些了没有?这几日怎么不见他往园子里来?”
四阿哥道:“还好吧。他本就是冬日里发病的时候多,这几日还不是最坏的时候。不往园子里,原是皇上没召他。说起来那日还多亏了二十三弟帮忙,我代十三弟谢过你了。”
胤祈忙道:“哎呀,四哥又跟胤祈客气上了。上回四哥不是还说,咱们都是一家人。那还说什么谢呢?”
四阿哥便也微微一笑,道:“既是这样,我也就不说了。十三弟上回还说,要快些好起来,说是下回到木兰,带着你和弘历弘昼去打狐狸。”
胤祈笑道:“哎,上回我正是这么求十三哥的,他可答应了?不会反悔的罢?”
四阿哥道:“十三弟说话,不说是一言九鼎,总也不会诓你。”
胤祈便两手一拍,笑道:“胤祈最喜欢去热河玩,要是年年都能去,又有人陪着出去跑马射箭,那可就好了。”
四阿哥看着他道:“既是你愿意去,那就年年都去。”
这时候他眼睛里才有种特别的神采,不似方才那样平静无波,瞧着添了些生气。胤祈只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听四阿哥道:“你若是没事,也替我好好安抚弘昼。昨儿打得重了,怕是他心里要怨恨我。”
胤祈连忙替弘昼解释道:“怎么会!弘昼最是明白四哥的苦心。他原也说过,四哥对他严厉,都是为了他好的。”
四阿哥轻笑道:“只怕是你这么跟他说的吧。”
不等胤祈辩解,四阿哥便道:“得了,你不必替他打掩护。我也不是第一回养儿子,背地里他们怕我都跟怕老虎似的,我难不成不知道?”
胤祈便摸了摸鼻子,不说那些辩解的话了,只笑道:“四哥严肃些,自然那些孩子们都怕。不说是弘历弘昼,弟弟们也有些胆怯的。”
四阿哥便笑道:“那你怎么不怕我?”
胤祈忙道:“我自然也是怕的……”
说了又觉得不妥当,又道:“我也不是怕四哥……只是……是怕被四哥训斥……”
四阿哥反而被他逗得笑了,道:“你也别怕呀不怕呀的了。有人怕我,难不成我还觉得高兴了?好容易有个弟弟是不怕我的,我也不训斥你了,省得你也怕了我。”
31
第三十章 眼睛
第三十章 眼睛
四阿哥先送胤祈去寻刘统勋,到了地方,刘统勋却不在。问了当值的笔帖士,才听说刘统勋今儿不当值,在城里没过来。
胤祈看了看四阿哥,四阿哥便道:“你是想问学问,还是上书听新课?”
想了想自己的进度,胤祈便道:“原本是有些字句想问问的,不过却也不多。今儿来,想着能听一回新课也好。”
四阿哥便道:“那你跟我到别院去吧。今儿我没公务,给你讲课。”
胤祈顿时想找个洞钻进去,让四阿哥找不到他才好。听四阿哥讲课,那真是不要活了。他讲课的时候,讲得又快又多,还不允许听不懂的情况发生。听他讲课,得打起十六分的精神,比听康熙讲天文学讲座还累死人。
可他又不敢说,我不想听你讲课,只好没精打采地应了。
四阿哥皱眉,道:“你可是不愿意?我告诉你了,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怠惰了,就学不成学问。”
胤祈忙道:“不是不是,弟弟愿意得很!只是方才吃得多了,这会儿走得快,肚子里就觉得发胀起来。”
四阿哥听了,只有更加皱眉的。又教训起来养生之道,话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胤祈只觉得后悔,怎么找借口也找不着好的。这下可是栽到了四阿哥这个说教癖手里了,不让他好好过一回当教导主任的瘾,他是停不下来了。
最终是听了一路四阿哥的养生学,一直到了他家的别院门口,四阿哥才道:“今儿就简单地跟你说几句,你先记住了,日后有空,再跟你详细分说。”
这还是简单的。胤祈垂着头,不让四阿哥看见他嘴角的抽搐。
心里却有些纳闷儿,怎么今儿四阿哥忽然比前两日待他亲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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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了几日就是年关了,康熙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城里。
弘昼才挨了打,是被马车拉回来的。回了城里,因他身上带伤,也不能再住在宫里了,就回到了雍亲王府。
每日里他只能趴在床上,倒是可怜。虽说那时候是没伤及筋骨,可也是打得不轻,没个十天半月,连伤口都收不住。
胤祈也很有些遗憾,这个年,瞧着是不能和弘昼一起过了,他还有些事情没有找弘昼问清楚呢。那日四阿哥发火时究竟是个什么情形?弘昼说了什么,四阿哥可就打了他了?而那之后,四阿哥私底下又是什么态度?
这些事情胤祈都还没有问过弘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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