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都是我不好。当年……当年……我不是故意的,妈……我不知道那里面如此凶险,我不知道我贴了几个符,那个火炉盖子就会突然崩开,我不知道不可以靠近。门口的傀儡不敢拦着我,我就进去玩了。妈……我不知道那些厉鬼那么凶悍,到了今日都不肯放过您。”齐姝琴软弱地、低低哭道,“你生我,痛;因为我而离世,痛;进了冥府竟然还不得解脱,痛!儿女脱离母体已让母亲痛了一回,这原罪要用一生的陪伴与爱去偿还。可我不仅没能偿还,又平添更多的罪孽。妈,您若是不救我就好了。”
楚轻烟疼爱地抱紧女儿,“琴儿,妈妈当初根本没有过任何的犹豫。就像你出生后知道循着奶香喂饱自己的小肚子,知道哪个怀抱才是最熟悉、最温暖、最可以让你安睡的一样。那时候你不知道记事,不懂得道理,却无师自通地依赖妈妈的怀抱。不可思议,却实实在在。那就是一种本能。你怎么能奢望着改变一个母亲的本能呢?妈妈救的不是琴儿,是自己的孩子。”
“可是这也改变不了我害死您的事实……”齐姝琴小声说。
楚轻烟沉下脸,“没有谁害死我。我本能地去救我的孩子,我本能地生下我腹中的骨肉,从始至终,没有人逼我、诱惑我去做,何谈害死?就算真要寻到凶手,无疑是齐家火炉房内关押的数十条厉鬼怨灵。当初我早说过,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非要同时将这么多厉鬼都关押到一处,又没提高火炉房的安保,甚至都没警戒族人。这是多么大的疏漏!我腹中怀着骨肉,琴儿和乾儿年龄都小,火炉房的傀儡又怎么能惧于少主的威严,说进就让进了?这到底是谁的错?”
齐念佛再也忍不住,“轻烟……我……我……”
“我从没怨过你不听我的劝告。你那时候很忙很忙。艺高人胆大,在你眼里,那些厉鬼都算不得什么。何况你那会儿过于宠溺琴儿,连带着你的傀儡见了琴儿都毕恭毕敬,不敢违抗小姐的半点意愿。我也说过你,不要太宠着孩子,让她为所欲为,反而会出事。孩子还小,你说惹出祸事,责任在谁的身上?”楚轻烟正面看向齐念佛,“你是个大人,是个男子,是丈夫,是父亲,责任到底该谁担负?虽然我因此遇害身亡,但我站在这里告诉你,若真要论责任,我这个当母亲的在这起事件中该负的责任,绝对在琴儿之上。念佛,我去了后,你的一切表现,都太让我失望了。”
齐念佛摇摇欲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轻烟,我真的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为什么……为什么一眨眼你就不见了……”
“现在我又出现在了你的面前,但是我知道,你不是当初的那个你。恐怕你心里的我,也不是离开时的那个我。”楚轻烟轻声说。
她又亲了亲齐姝琴,“妈妈走的时候最遗憾的,除了没有带着你弟弟妹妹长大,除了没有嘱咐你哥哥担负起兄长的责任外,再有的就是太遗憾没有好好亲亲我的琴儿。最后妈妈声嘶力竭地让你离开,那恐怖的样子一定吓坏了你。真抱歉,在你童年意识中,妈妈给你留下这么可怕的回忆。是妈妈的失职导致了悲剧的发生,琴儿,整起悲剧并非你的错误,而这不幸中最大的幸运莫过于你存活了下来。哪怕厉鬼缠身,哪怕冰窟寒冷,多少次在魂魄混乱中的迷茫中,这一点妈妈从没改变过。琴儿,可以自己原谅你自己了吗?可以高高兴兴地和小顾好好过玩后半生了吗?”
齐姝琴泣不成声,顾维庭走过来,“阿姨,您放心。”他并不是个多言的,此刻环住齐姝琴的肩,目光坚毅。
楚轻烟道:“患难见真情。我信你。”俯身亲了亲琴儿,又亲了亲小顾的双颊,“琴儿就交给你了。她聪明却优柔,那是因为她太过善良,总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快乐,所有事情都能达到最美好的程度,所有该顾及的都要顾及到。也因此她会过得不快乐,对外界悲欢离合,她会感同身受,重重的心事或许会压垮了她。小顾,日后要好好陪伴着她,和她一起去耐心地探索、勇敢地去面对生命诞生与消亡的意义及真谛。”
顾维庭认真地点点头。
楚轻烟重新搂住琴儿,“小顾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齐姝琴哽咽不止。楚轻烟微微一笑,“看到你能释怀,能幸福,能放下,能解脱。妈妈真的好高兴。妈妈以前的一切苦难,直到这时才变得更加有意义。你明白了吗?琴儿?”
齐姝琴哭着点头,楚轻烟擦了擦她的泪水,又展开一个温柔的微笑,“这是补偿你的,最后没能让你看到妈妈的笑颜。”
齐姝琴又哭了,顾维庭道:“琴儿,你也该补偿阿姨。当年,你最后让她看到的是你大哭的样子。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没变化呢?”
齐姝琴道:“我……我就是要哭……妈,我是高兴的,我是高兴的……我从没这么高兴。直到这时,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以前一直承受的苦难都是值得的,都是有意义的。我……我……”顾维庭从楚轻烟怀中结果琴儿,慢慢安慰。
楚轻烟低低一叹,“你爸爸对你的事……”抬头看着齐念佛,后者呆呆道:“我很后悔,女儿去了后,我悔的白了头发。我日日夜夜不能睡眠,这些你可以问咱们家的私人医生……”
“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念佛,十七年,多少机会可以让你改变。错过一个机会,可以原谅;但是错过一连串的机会,我不仅失望你的良心,更失望的是你的智商。念佛,陪伴着你一起上位的时候,你的意气风发与运筹帷幄都去了哪里?”
“那是因为有你。”齐念佛安定下来,“轻烟,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在前方战斗。”
楚轻烟苦涩一笑,“你让我成了害了齐家的祸水红颜。”
“不是的,轻烟——”
“我们彼此相爱,约定生生世世不分离。但是甜蜜的恋爱不是我们生活在这世界上的唯一功课,还有那么多事情等待着我们全力以赴去完成。既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别人还有子孙们的福祉。”楚轻烟大概心累到不忍再说,“念佛,你不知道我对你有多么的失望以及鄙视,同时又多么的为你痛心。为你的转变、你的本质、你糊里糊涂度过十几年后的如今下场……只因……我竟依旧还爱着你。”
齐念佛的脸色霎时没了颜色,他身子不停颤抖,猛地跪下,“轻烟!轻烟!轻烟!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我其实是个懦弱而刚愎自用的人,父亲早年就因为这个不愿意立我,说我金玉其外,实则败絮其中。说我身上的问题若是普通人家不觉得什么,若不当决策人也不会如何,一旦上位成为掌门,这些缺点必然成为齐家的心腹隐患。我自然不服气,因此记恨父亲,一心一意与他作对,拉拢齐家各派势力合为一股,处处与他唱反调,终于气死了他老人家,也气死了深爱着父亲的母亲……我……我……我自己生生害死了父母,却对无心之过的琴儿加以虐待……其实我只是发泄我的恐惧和怨气,其实我比谁都明白当年的事情,琴儿并没有责任。我比谁都知道我该更加好好的爱她疼她,让她不因此而留下阴影,带着你的那一份生命好好过活。可是我的软弱叫嚣着去打她、去揍她,将睡不着觉的痛苦都发泄到她身上,将一闭眼就自责就堵心的恶心感都灌注到亲生骨肉的身上……我知错了……”他再也没有一家之掌门的威严,像个奴仆一样伏地痛哭。
楚轻烟惨然一笑,“你终于知错了。可是我们的孩子们呢?你能补偿他们扭曲的人生路吗?”
再一次,她看向了齐柳笛和齐宇成。
作者有话要说:本人在外旅游,存稿箱发文,本人却暂时无法回复,大家见谅。
135
135、第一百三十四章 承认 。。。
齐柳笛总算反应过来,“妈妈,”她声音颤抖,“妈——事实不是您说的那样……”
楚轻烟心平气和道:“笛儿,”她伸手,齐柳笛立刻贴过去,“妈妈……”
“笛儿,你告诉妈,事实是怎么样的?”楚轻烟轻声道,“你嫉妒你的姐姐?”
“妈,我只是怨恨她。您不能责备我,任谁从生下来就没了母亲,都会怨恨。爸爸是大人,可我总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齐柳笛企盼道,“妈妈……”
“你杀没杀齐入画?你有没有折磨她的灵魂?”楚轻烟轻声问。
齐柳笛脸色一变,楚轻烟再问:“你,还有你的弟弟,你们一起勾结应家?甚至拿我当借口?”
“妈妈……”
“你不喜欢我和你父亲给你的性别?你要改变吗?让自己变得不男不女?”楚轻烟声音打颤,齐柳笛唇色青白,“妈妈啊……我整整十几年没见过真正的您啊,您为什么不能像包容姐姐那样包容我的错误呢?”
“那你先告诉妈妈,审判你的那些罪名,是不是冤枉了你?你到底做没做那些事?”楚轻烟威严道,“还有成儿,你也过来。”
齐宇成小心翼翼地过去,楚轻烟摸了摸他的额头,眼中流露出痛惜与爱怜,“你们俩人,本是我最最挂念、最最感到对不起的。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们会长成为最对不起别人的人。”
楚轻烟流下泪水,“你们还要将你们的良心继续输下去吗?”
齐柳笛和齐宇成谁也不吭声。
室内陷入恐怖的寂静,只有齐念佛低低的哭声。
“妈妈,”齐宇成跪下,“我不知道您听了谁的话。但为什么您不能听听我和二姐的话呢?您是否先入为主了?毕竟简薇、顾维庭包括湛家表姑,都和大姐姐关系亲密。”
齐柳笛的眼泪刷刷飞落,滚到楚轻烟的怀里,揪着她的衣襟就是不肯撒手,“妈妈,您有没有想过我?您有没有好好抱抱我?您有没有试着相信我的一个字呢?您没有养育我,没有教导我,甚至都没怎么见过我,您为什么就这样轻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