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已经遥远的记不清的声音在胤礽还没清醒,小心的在床头细声轻唤的时候,敏感的胤礽就感觉哪里不对了,所以睁开眼看见上方富丽堂皇的装饰时,已经没有第一次的惊慌了。
林和,胤礽的贴身太监。
胤礽坐起身,问道:“小林子,现在什么时辰?”
林和惊讶太子竟然没有因为自己的不敬而责备他,反而态度和蔼的问起了时间,是可以称呼为‘和蔼’吧!“回太子爷,快五更天了。”
原来是要到早朝的时间了啊!
胤礽起身,让宫女为自己穿衣:“现在是哪一年?”
林和越来越觉得今早的太子爷反复无常了,但嘴上还是乖乖地回道:“回太子爷,现是康熙四十七年六月。”
“四十七年?六月?”胤礽喃喃自语:“还真是特殊的时期。”
身着朝服的胤礽有股子恍若如世的感觉,金銮大殿,曾为了坐在上首的位置,和一众兄弟争得头破血流,最后却二度被废,抑郁在咸安宫。
那么,皇父,这一世你是否还依旧如初?
胤礽矗立不动,全然不顾四周投来的异样眼光。对今日安静异常的太子爷,朝堂上,有几个人格外在意。
第一个是胤禛,他韬光养晦,行事低调,表面却依附太子。而今早,在殿外等候的时候,他用暗语示意了几次,而太子只是注视他良久,却没有说一句话,这让胤礽有了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第二个是胤禩,胤禩心思细腻,又善于察言观色,从今早太子和胤禛的相处来看,两人之间似乎产生了隔膜,这是不是说明,可以从中间做点文章了?
第三个是胤眩蒙纤贾溃缃裾辉窖菰搅沂翘拥澈痛蟀⒏绲常焦墒屏λ膊磺谩C看纬孟喽裕返i总会讥讽他几句,可今日却显得特别安静,其中必定存在古怪!
胤礽目不斜视,并不等于他毫无感觉,这隐约的窥伺他怎会感觉不到!
呵,这时期,真够敏锐的!
等臣子们站定,司礼太监宣朝,片刻,一身明黄的康熙便出现在视野中,李德全跟在身后。群臣下跪,高呼万岁,但却有一个人迟缓了半步才跪下。但这样的举动对群臣来说,无一不暗自震惊,如今的太子,竟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其实胤礽并没有不敬,他只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明明事前就警告了自己,可正当那人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的时候,所有的设想全然无用,感情这东西还真不好控制!胤礽在心底不免叹息,他现在不了解康熙那边的情况,就他刚才的举止,若用从前的关系衡量的话,康熙顶多就嗔怪他一句,或者连感觉都没有。
可是,若是那个两立两废的康熙,胤礽真恨不得痛骂自己的愚蠢了!
“起身吧。”康熙沉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胤礽很想抬起头,想认认真真看看那张脸,想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想了解他们现在的状态。可是君臣有别,他必须微躬着身体,必须态度恭敬,必须垂着脑袋朝拜他的皇父!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站起,还在心念着刚刚太子表现的失态,在等皇帝的表态。
胤禛不免皱眉,今日的太子完全不在状态。胤禩却乐见其成,如今只要太子稍有不慎,他们便有数不尽的机会。胤眩词侵辶酥迕己螅盅锲鹩湓玫男σ猓挥写廊瞬呕峤旧菘癜痢�
静默了须臾,皇帝开口了:“太子今日身体不适吗?”
胤礽心底咯噔一下,跨出一步,躬身道:“回皇阿玛,儿臣身体无碍。”
“哦?”康熙低笑一声,道:“那刚刚是膝盖突然定住,弯不了了?”
皇帝隐含的怒意,堂下一片默然,连呼吸都是憋着吐的。胤礽惊觉这误会大了,想必如今自己在皇父的眼中已经是那个骄纵无度,视亲情如无物的狂傲太子了,认为自己刚刚行为是在挑战一国之君的权威。
胤礽扑通一声跪下,俯身道:“回皇阿玛,儿臣恍神失礼现已知错,请皇阿玛赎罪。”
康熙却不咸不淡地说道:“有错就要罚,李德全,请太子去殿外站着,等朕处理完了国事再定夺。”
康熙的行为无疑不是在众多臣子与皇子的面前甩了胤礽一巴掌,若是以前年轻旺盛的胤礽,恐怕还有愤然不平,可如今的胤礽,除了想抬头看一眼之外,并无太过的情绪。错在他处,康熙没定他一个藐视君威就已经格外开恩了。
李德全把胤礽领到殿外,选择一个适度的距离,小声说道:“太子爷,这事以后可不能再犯了,这回是罚站,下一回可就不这么简单了!”
胤礽感激地回了一记微笑,平静的罚站。
李德全受宠若惊,连忙拜了几辑,回去了。
六月,换算一下,也就是七月多,正值夏季,这时候站在空旷的地方罚站其实挺受罪的。但好在现在还是清晨,微风习习,倒也让人觉得清醒。
但是两个时辰过去,胤礽有点受不住了。除却头顶热烈的阳光,就是这站着不动的双腿,就已经接近麻木了。若放在往常,就算是紧急军事大事也该商议完了,怎么今天就拖这么长时间了?
胤礽是被皇帝罚站,就算他双腿酸疼,也不敢随意动弹,更换姿势,若是被有心人看去,搞不好身上又会被添上一些乱七八糟的标签。
大概又过了小半时辰,朝堂终于散了。大臣们纷纷离开,途径胤礽的时候均忍不住偷偷打量了几眼,感同身受地揉了揉自己的腿。今早也没大事商议,可皇帝大人就像拉家常一样,每个官员都问津了一遍。让有些私自贪了那么一点的官员,汗湿了整个背脊。
早朝就在皇帝断断续续拉家常里宣告结束,等大臣们一出来,照到强烈的阳光,不禁思考等会回家的午饭。
胤眩戳搜圬返i挺直的背脊,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胤禩胤禛分别大量了一会,待胤礽被李德全请走之后,彼此相视一笑,各自离去。
养心殿里,胤礽依旧站着,而他的对面,是观看奏折的康熙。
胤礽低垂着头,皇帝不说话,他也没资格说话。连续笔直不动的站上几个时辰,胤礽双腿酸软无力,腹中也早就空空如也,被烈日晒了那么久,胤礽只觉得头昏眼花。
突然的,‘咕~’的一声在极度安静的养心殿里骤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瞥向了始作俑者,当然宫女太监都是偷偷的。
胤礽闹了一个大红脸,他在上朝之前因为心事,并没有吃下东西,如今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下好了,他什么脸面也不用在意了。
康熙翻奏折的声音停来,原本冷冽的声音中带了些笑意:“饿了?”
胤礽如实回答:“早就饿了!”
康熙的叹息中透着无奈,那种腻宠的气息让胤礽突然觉得无比的熟悉。康熙把折子放下,吩咐道:“李德全,下去准备吧。”
李德全应道:“是,奴才这就去。”李德全抿了抿嘴唇,带了点笑意,看着形式,皇上估计是不会再责怪太子殿下了。
李德全走后,康熙把屋内其余的太监宫女全部撤了下去。
康熙离开御案,走至胤礽身前,两人距离只有一步之遥。康熙双手负在身后,沉稳磁性的音色缓缓而至:“脑袋垂得这么久了,不累吗?”
胤礽很想吼一句,早就累了,不仅脖子,还有双腿,还有脚底板!
但胤礽也只是轻轻回了一句‘不敢’,是啊,他哪敢在皇帝面前说自己站的累呢,放眼这个京城,谁敢在皇帝站着的时候,说自己站累了呢!
康熙冷哼,绕道胤礽的身后,贴着胤礽的背脊,轻声道:“在朕面前,你还有什么不敢?”
胤礽不明白康熙这话的意思,什么叫‘在他面前有什么不敢’?他不敢做的事情太多了,就像现在,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而且,在一废之前,他似乎还没来得及做些‘皇帝不让,他却不管不顾’的事情来吧?
难道?发生改变了?
胤礽脸色白了白,他觉得自己的处境一点也不好!
“儿臣知罪,请……”胤礽要跪,被康熙一把扯了起来,连着说出口的话也戛然而止,那是因为,康熙拉住他,于是两人的距离就是面对面了。
胤礽脸上的表情有些惊恐,只盯了康熙的脸看了三秒就又垂下去了,康熙微不可查地蹙起了眉。胤礽惊魂未定,皇帝的心思他猜不透,现在步步为营。康熙的面容,胤礽是犹记在心的,即便只是匆匆一瞥,也差点让他热泪盈眶!
胤礽鄙弃自己,简直弱爆了,看到脸了而已,哭个什么劲啊!
康熙刚想说什么,门外就传来李德全的声音:“启禀皇上,午膳准备好了,是端进去还是在偏殿用?”
康熙看了胤礽低垂的脑袋一眼,说:“端进来吧。”
等太监摆放好膳食,康熙坐到小桌边,扬手让胤礽过去,并示意李德全一众退下。胤礽依言走至桌边,却迟迟没有坐下。
康熙声音冷淡:“怎么?需要朕伺候你坐下?”
“儿臣不敢。”胤礽连忙坐下,等康熙执筷,他才敢动筷子。
胤礽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跟康熙这样子吃过饭了,胤礽不禁黯然,恐怕以后再也吃不到康熙亲手做的饭菜了,还有他最喜欢的红烧豆腐虾仁!
胤礽正在沉吟,康熙的声音突然说道:“今日没有吩咐御膳房做虾仁,你若想吃,晚膳记得吩咐。”
胤礽被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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